《默语》小烬子

36、第 36 章 腊月的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教室的窗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结束铃响，清脆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

　　教学楼里并未如往常般爆发出喧闹，一种夹杂着解脱与离愁的沉寂在走廊蔓延。

　　“总算考完了！”

　　沈枳甩着酸胀的手腕，声音像破冰的溪流般清脆。她蹦跳着来到林宥桌边，红色围巾像一簇跳动的火焰，衬得她脸色格外红润。

　　沈枳俯身看着林宥的试卷，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最后一题你解出来了吗？我卡在最后一步，想破脑袋都没头绪，气死我了！”

　　林宥从试卷上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还是嘴角漾开浅浅的笑意，声音流利却轻柔：“用了柯西不等式，步骤其实不算复杂。”

　　“哇！你又做出来了！”沈枳夸张地拍桌，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她吐了吐舌头，连忙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了，过年他们会回来吗？”

　　林宥整理试卷的动作顿了顿，铅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眼底的笑意瞬间黯淡下去，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流利：“他们…不回来了，说工作太忙，没时间。”

　　抑郁症带来的敏感让她下意识回避这个话题，指尖微微用力，捏得铅笔杆微微泛白。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难得回来一次，即便把她接到北方的四年，也从未给过她半分关爱，电话里永远只有敷衍的叮嘱，从未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啊？”沈枳瞪大眼睛，语气满是惊讶。

　　“那你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你一个人！”

　　这时，江翊禾收拾好书包走过来。

　　他听到沈枳的问话，脚步微滞，目光落在林宥低落的侧脸上，心里莫名一软。

　　他随即自然地接过林宥手中的一摞书，语气流畅自然，对着林宥没有丝毫卡顿：“晚上去我家吃饺子吧。外婆做了腊肉，还腌了酸菜，都是你爱吃的。”

　　林宥抬头，对上江翊禾平静的目光。那双总是盛着安静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不用麻烦外婆了…太打扰你们了。”

　　焦虑感悄悄涌上心头，她不习惯麻烦别人，更怕自己融入不了江翊禾的家人。

　　从小到大，除了陌生的邻里偶尔的善意，她从未感受过“家人”的温暖，奶奶重男轻女，对她冷漠刻薄，父母更是把她当成累赘，她早已习惯了孤单，不敢奢求片刻的温情。

　　“不麻烦！”沈枳抢白，语气格外热情。

　　“你要是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对了，我和吴厌约好三十晚上放烟花，你也一起来，人多才热闹！”

　　吴厌正好背着书包路过，闻言推了推眼镜，语气轻快流畅：“我带了‘窜天猴’还有‘烟花棒’，保准好看，比去年庙会的还精彩。”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宥，目光里满是期待。林宥抿了抿唇，看着江翊禾眼中的坚定，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最终轻声道：“好。”

　　去往江家的路上，雪渐渐大了。

　　漫天飞雪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水渍。

　　林宥默默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冰凉，心里却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想起小时候在南方，奶奶从不会给她买厚外套，下雪天她只能裹着单薄的旧衣服，冻得手脚通红也没人管；后来到了北方，父母忙于打工，冬天她还是自己洗冷水澡，自己煮泡面，从未有人为她暖过手、煮过一碗热汤。

　　忽然，她感觉颈间一暖。江翊禾解下自己的羊毛围巾，不容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动作轻柔却坚定。

　　“风大。”

　　江翊禾简短解释，耳根微红，对着林宥，他的话语总是格外流畅，没有多余的卡顿。

　　围巾上带着阳光和干净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种独属于江翊禾的、类似墨锭的沉稳气息。

　　林宥把半张脸埋进去，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掩饰住眼底的动容，闷声道：“谢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为她披围巾、担心她冻着。

　　“谢什么。”

　　江翊禾目视前方，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清脆。他语气自然，带着几分期待：“外婆包的荠菜饺子，馅儿都调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去拌，她说年轻人的口味更准。”

　　林宥忽然停下脚步，眼神有些恍惚，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依旧流利：“我会拌馅儿。

　　以前在南方，奶奶偶尔包饺子，会让我帮忙拌。她从不教我技巧，只说别浪费食材，荠菜要挤干水，拌上猪油才不容易散。”

　　提起奶奶，她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疏离的平静，奶奶对她从来只有呵斥和指责，从未有过半分耐心的教导。

　　“那正好，”江翊禾嘴角弯了弯，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语气流畅：“外婆总嫌我拌的馅儿没魂儿，说太清淡，少了点烟火气。”

　　林宥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我试试，希望能合外婆的口味。”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自己别搞砸，别被人嫌弃。

　　“肯定能。”

　　江翊禾语气坚定，又补充道，“就算不合，外婆也不会说什么，她最疼晚辈了。”

　　江家小院灯火通明，炊烟袅袅，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还未进门，就听见外婆爽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是阿禾和小宥回来了吗？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得邪乎，别冻着了！”

　　推开木么，一股暖流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系着碎花围裙的外婆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满是笑容。

　　“哎哟，两个雪娃娃！”外婆快步走过来，语气满是心疼，“快拍打拍打身上的雪，别把寒气带进来，仔细着凉。”

　　她说着，温热粗糙的手掌一把抓住林宥冰凉的手指，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让林宥瞬间一僵，却没有躲开。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冷漠，从未被人这样真切地心疼过。

　　“这孩子，手冻得冰碴子似的！”外婆连忙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疼爱。

　　“快炉子边坐着去，烤烤火暖一暖，外婆给你煮了姜汤，马上就好！”

　　林宥乖巧地喊了一声：“外婆。”声音轻柔，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长这么大，除了陌生邻里的零星善意，很少有人对她这么好，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既惶恐又贪恋。

　　“哎！好孩子！”外婆应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年这腊肉，外婆特意用柏树枝熏的，熏了大半个月，香得很！等会儿切一块给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江翊禾看着祖孙俩的模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放下书包，语气流畅：“外婆，我去帮你烧火。”

　　“不用不用，你陪小宥坐着就好。”外婆摆摆手，拉着林宥往炉子边走去。

　　“小宥，你来帮外婆尝尝饺子馅的咸淡，外婆年纪大了，味觉不如以前灵了。”

　　厨房里，外婆正在调饺子馅，盆里的荠菜、肉末、虾皮混合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熟练地往盆里加着盐、生抽和香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温柔。

　　林宥接过外婆递来的筷子，小心蘸了点馅料品尝。咸鲜适中，带着荠菜的清甜和虾皮的鲜醇，味道刚刚好。她轻轻点头，语气真诚：“正好，外婆，咸淡刚好，不用再调味了。”

　　“那就好！”外婆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

　　“咱家小宥会吃！不像阿禾，每次让他尝，都说还行，咸淡不分，一点都不顶用。”

　　江翊禾无奈地喊了声：“外婆…”手下却很自觉地拿起蒜臼子，开始捣蒜，动作熟练，没有丝毫抱怨。

　　林宥看着江翊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其实还好，上次吃江翊禾煮的面条，味道就不错。”

　　那是她难得吃到的、有人特意为她做的热饭，至今还记得那种暖到心底的味道。

　　“哦？”

　　外婆挑眉看向江翊禾，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这小子还会煮面条？我怎么不知道，看来是藏私了，以后要多给小宥露一手。”

　　江翊禾耳根微红，没有说话，只是捣蒜的动作更快了些，脸颊却悄悄泛起红晕。

　　傍晚时分，沈枳和吴厌如约而至。

　　沈枳裹着大红围巾，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团火焰冲进院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饺子好了没？我从家里过来，一路都在想，饿死啦！”

　　吴厌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个纸箱，步伐稳健，语气流畅：“我带了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加热后喝，驱寒又暖身，刚好配饺子。”

　　“还是吴厌细心！”外婆笑着迎上去，接过纸箱，“快进来坐，饺子马上就好，已经在锅里煮着了，再等几分钟就能吃。”

　　餐桌顿时热闹起来。

　　外婆给每人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碗里，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快尝尝，今年的馅儿是小宥调的，看看味道怎么样。”

　　沈枳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就塞进嘴里，咀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起来，语气满是赞叹：“真好吃！林宥你手艺也太可以了吧！比我妈包的还好吃，以后过年我就来你家蹭饭了！”

　　吴厌推了推眼镜，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品尝，语气认真：“确实比食堂的好吃，荠菜的清香很浓郁，调味也恰到好处，比外面餐馆的还要地道。”

　　江翊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林宥夹了个饺子，放在她碗里，语气流畅：“多吃点，不够还有，外婆包了很多。”

　　他记得林宥食量不大，却总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多了被人说。

　　林宥看着碗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江翊禾，心里暖暖的，轻声道：“谢谢，你也吃。”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默默为她夹菜，关心她吃得够不够。

　　外婆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脸上满是欣慰，一边给他们夹饺子，一边絮絮叨叨：“多吃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阿禾，别光给小宥夹，你自己也吃。沈枳，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吴厌，喝点米酒，暖暖身子。”

　　“好嘞，谢谢外婆！”沈枳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回应，脸上满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