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46、chapter 46 谢谢你出现

　　上午，江城雾蒙蒙下了点细雨，从楼上往下望，雨点打湿繁茂的枝叶，微风拂过阳台晾衣架上的衣物。

　　高楼掠过的风透心凉，温觉身上披着小毯子，将阳台门关紧些，便躺回沙发上继续吃着她点的外卖早点。

　　手指在屏幕滑动，天气软件上赫然挂着持续降雨，情绪也跟着那几滴雨哗哗坠落，温觉反扣手机，叹息。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校……

　　落地窗面同样是细雨绵绵，伴随着清脆的啪啪声，屋内的木质香叫人更为平心静气。

　　简予怀摆手示意他们开口。

　　“简老师，这次我们回去有认真的完成你的任务，可是好像成效并不显著，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用处。”苏蔓瘫倒在沙发背上，无力地摇摇头。

　　秦延附和：“是啊，这个任务对我们有点难度。”

　　简予怀温和笑笑，“刚开始或许会有点困难，多来几次也会慢慢调和。我能问问这一周内你们如何交流疏导情绪的吗？”

　　苏蔓和秦延相互看了眼。

　　第一天下班，他们一个抱着电脑径直走向客厅，一个拎着两袋子食材走向厨房。客厅与厨房中间好似立起一个屏障，两边互不干扰。

　　第二天第三天下班也亦是如此。

　　直到第四天，两人的工作稍微松动，苏蔓靠着沙发伸了个懒腰，视线转向厨房里的人，这才忆起简予怀交给他们的任务。

　　两人在饭桌上有了点除去工作以外的对话，不过却像初见的少年少女那般支吾，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工作。

　　后面几天跟前几天没差。

　　简予怀大致了解，随即将要求放低：“也许你们只是缺个机会。这样吧，最近几天你们用手机记录情绪，先尝试把情绪讲给自己听，再讲给爱人听。”

　　咨询结束，简予怀上至三楼办公室，进门。
　　落地窗延伸出透亮的白光，天晴了，这场雨将玻璃冲刷得无比清透，他径直走向窗边，顺手放下文件。

　　简予怀拨了个电话过去。

　　温觉正对着镜子挑选适合的发卡，客厅传来阵手机铃声，她便将发卡随意别上去，从卧室跑出来接通电话。

　　“收拾好了吗？”
　　温觉扫了眼钟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笑了笑：“嗯！收拾好啦。”

　　指尖顺着滚落的水珠向下，简予怀嗯了声：“五分钟后下楼。”

　　“OK，待会见。”
　　温觉挂了电话，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旋了个身倒下。

　　或许是因为这是多年后的第一次回校，有些许紧张；抑或是这次她要跟他一起回去，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

　　因为他也曾在这所学校就读。因为在他讲述完这个故事的时候，芜椿的笔墨也更加深刻。

　　温觉卡着时间下楼，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也恰时缓缓靠边停在路边。
　　眼角蔓上笑意，她不由加快脚下的步子。

　　简予怀打开车门，站定等她过来，稳当当张开双臂接住她。

　　温觉收拾前洗了个头，茉莉味侵袭他的鼻腔，叫他忍不住深埋。

　　“想我没有？”
　　近两天，温觉闭门在家写大纲，除了与岑茴见面，几乎没有怎么出门。

　　简予怀亲了亲她的耳垂，反问：“你想我吗？”

　　温觉在他怀里嘿嘿笑了两声，“现在想了。”
　　她观察了下他的穿着，又扫了眼自己的，好像不约而同穿了一身情侣装。

　　简予怀身上套了件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裤，是他的一贯穿搭；而温觉，恰好也穿了件白衬衫，黑色的细带子在领口处打了个蝴蝶结，下身是百褶短裙。

　　温觉来回比对，先发制人：“简老师，你怎么跟我穿情侣装。”

　　简予怀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她的脑门：“听话上车。”

　　温觉嗔了他一眼，绕到另一侧上车。
　　系安全带时，余光瞥见后座上堆着几袋子东西，她好奇地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简予怀淡淡侧目，正经地说了句：“收买人心的把戏。”
　　温觉忍俊不禁，想学他方才的动作，手指刚伸出，还未触到他的太阳穴，就被擒住。

　　简予怀反摸她的头，叮嘱：“乖乖坐好。”

　　芜椿中学的面貌大体并没有什么变化，上次家长会距离现在也过了好几个月，几乎没了记忆。
　　路面潮湿，阳光直射在几个水洼上，三人走过映出光影。

　　章绪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细纹明晃晃在眼前，听宋诗如说他教完这一届便要退休了。

　　“没想到，你们两位居然终成眷属了。”章绪走在前头，笑呵呵回头看着牵手的他们。
　　温觉回了一个笑，“我也没想到章老师居然还教过予怀。”

　　“这就是缘分。”章绪爽朗地长笑。
　　聊了半天，待会还有课他便先行告退。

　　目送章绪走进教学楼，温觉长呼口气，“这么多年了，跟老师聊天还是会心悸，感觉回到他叫我回答问题的时刻了。”她不由哆嗦，又欣喜自己已经毕业了。

　　简予怀笑了笑，“章老师在你眼里这么吓人？”

　　“那可不！当年有一次我上课没认真听，被他逮住了。”
　　温觉一点点拾起这些记忆，絮絮叨叨讲个没完，下课铃声也随之响起。

　　一楼教室的老师准时抱着书离开，学生接踵跑出来追逐，简予怀用另一只手挡了挡温觉身后，避免她被撞到。

　　“真奇怪，我们高一那会稳重得很，他们好胡闹哦。”温觉抱着胸，一副装大人的模样。
　　简予怀牵着她继续向前走，“走吧，不然蛋糕要难吃了。”

　　回归校园的心情着实让人愉悦，温觉从慢悠悠地走到一蹦一跳的，简予怀收了些力度，免得她也像那断了线的风筝。

　　高三年级的教室在里侧那栋，隔绝了高一与高二。
　　宋诗如的教室在三楼第一间，温觉爬了两层，气喘吁吁地扶着墙休息，读书时她就极其讨厌爬楼梯，现在也亦是如此。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装个电梯。”温觉脑袋晕沉沉地吐槽。
　　简予怀从她的背包侧边拿出水杯，摁开，递给她：“喝点水。”

　　艰难爬上三楼，温觉支撑着扶手，蹲下喘了会，嘴里嘟囔：“累死姐们了，累死姐们了。”

　　简予怀顺顺她的背，疑惑：“有这么累？”
　　她顺势起身抱住他的腰，气息渐渐平稳，才说：“我不喜欢做运动，属于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喉结上下滚了滚，简予怀佯装镇定地继续顺着温觉的气息，直到她松开手，径直走向第一间教室。

　　温觉探出脑袋，教室里除了试卷翻动的声音，就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趴在门框上，音量极小地喊了宋诗如的名字，靠门的同学率先注意到他们。

　　同学与温觉对视一眼。
　　她莞尔，说：“你好，我找一下你们班的宋诗如。”

　　一门心思沉溺在题海的宋诗如丝毫没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桌的谢让州戳了戳她的肩胛骨，她回神，望向门外。

　　温觉朝宋诗如勾勾手，眼眸里的灰色一下像初升的太阳亮起，她拖着步子走出来抱住温觉。

　　“小觉姐，我快要被淹没了……”宋诗如抱着温觉左右晃了几下。
　　对于本来爬上来就有些晕沉的她，更是雪上加霜，连忙阻止：“好了好了，简哥哥给你们带了点补充能量的。”

　　温觉反手招呼简予怀，叫他把东西递过来。

　　宋诗如接过，拉开袋子往里瞧了瞧，“哇，谢谢哥哥，谢谢小觉姐。”

　　“这一袋巧克力味的蛋糕还有一些小零食是给你和那位谢同学的，这一袋什么口味都有的蛋糕是给你们班里的同学的，别搞混了。”

　　“知道啦知道啦！小觉姐今晚我想吃椰菜和糖醋排骨。”

　　温觉摸了摸宋诗如的头，点头应和。

　　楼下的树坛还有水渍，温觉只好牵着简予怀到别处走走。学校里树木繁多，几乎是每走一步都有一棵树。

　　“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这栋楼。”温觉指着高三前面那栋刻着字的楼，征询道，“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

　　简予怀颔首。

　　侧面浅棕色的砖面刻着两行大字，阳光斜照在上方，字体与金光折射在树枝的叶片上。

　　周二下午的课程刚好是体育，教室里寂静无声，只有风拂动课本的沙沙悦耳声。
　　温觉探了个头，发觉没人，惊喜地拉着简予怀停在门口。

　　“这个靠窗位置是我的。”她指着近门顺数的第二个位置，“我都忘记书签是怎么飞出来的了，还挺神奇的。”

　　简予怀侧身走向走廊围墙边，将手撑在上方，目之所及是操场上肆意奔跑的学生。脊背抵着墙面，他看着她。

　　“怎么了？”温觉不明所以。

　　简予怀轻轻地唤她：“过来。”

　　温觉边过去边重复“怎么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披散的头发蹭过鼻尖，痒痒的。就像当初的失落被她不自知地轻轻托起。

　　简予怀不知道站的这个位置是否会引起隔壁班的注意，他顾不上太多，只想抱着她，哪怕一会。

　　温觉侧头询问：“怎么了？”

　　简予怀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见状，她抿唇，似乎是想到什么，环着他的腰，收紧了些。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忽然说。

　　温觉扬起唇角：“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诗如一命。”

　　阳光从头顶延伸，落在高二二班的门口前，那团光倒映着两个人拥抱的影子。
　　简予怀偏头，吻了吻温觉的耳骨。

　　片刻，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染了些委屈：“我们能不能找个阴点地方抱？这里好晒。”
　　他不禁笑出声，揉揉她的后脑，拉开距离，应允地点头。

　　温觉忙抓起放在她腰后的手，“走走走，不然待会主任下来抓早恋了。”
　　转身朝楼梯起跑，只是他有些恍然，脚步定在原地。

　　温觉回眸，甩了几下他的手，“抓到你可别连累我，我可是好学生。”

　　闻言，简予怀被动地迈开腿，跟在她身后，慢慢跑下楼梯。
　　恍惚间，眼前跟随动作跃动的发丝与当年左右晃动的马尾重合，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她牵着他的手。

　　他们跑到树荫下，找了块晒干的树坛坐下。
　　“怎么样，这趟回来是不是觉得很想来一场校园恋爱？”温觉将脸凑上去，眨了两下眼。

　　简予怀不擅说谎，没否认。

　　温觉笑了笑，握起他的手，若有所思：“如果让你追我的话，你打算怎么追？”

　　简予怀没想过这个问题。
　　按他的性子，也许他会先计划一下，也许他会大大方方去追求她，也许他会委婉的，很多个也许，他也不知道会是哪一个。

　　简予怀深思片刻，缓缓吐出答案：“我想，慢慢走进你的世界。”

　　温觉欣慰地牵起唇角。

　　离开时他们走过公告栏，玻璃板后还贴着当初获奖的那篇作文。时隔多年，纸张的边角已然泛黄。

　　温觉止步，手指隔着玻璃摩挲字迹，“这篇作文居然现在还在这，欸我还听说你们班的复印件丢了是吗？”

　　简予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面上波澜不惊地迟疑，然后说：“好像是吧，没在意。”

　　“该不会你们班谁暗恋我，给偷了吧。”比勾的手在下巴处轻扫几下，她莫名自信起来。

　　“也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