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45、chapter 45 想亲你的意

　　耳畔的男女声渐行渐远，眼瞳像被灌了些清水，冲刷下去，视觉变得清晰。
　　意识回笼，干燥的喉咙咽了咽，温觉撇嘴，又倒回去躺着，喃喃：“才没有……”

　　简予怀倾身将录音笔关掉，回答：“不会，生活和工作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她质疑：“你怎么确定一定不会？”

　　简予怀顺势亲了下温觉的脸颊，强调“不会”二字。

　　楼下的树木落了点金光，树荫下徘徊着男人的身影，时而握手时而抄兜，额前的细汗被他用手背揩去。
　　温觉还有些疲倦地挽着简予怀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走起来没个正形。

　　眸光锐利注意到树下的人，她颦起眉，下意识喊了声那人的名字：“郭津。”

　　郭津闻声回头，顶着灼热的太阳光上前，丝毫没有在意到一旁站立的男人。
　　他殷勤道：“温温，中午一起吃午餐吧。”

　　简予怀将头别过一边，胳膊自然地向后搂住温觉的腰。
　　她似有所感地瞄了眼他，不由笑了，婉拒：“郭先生，我中午已经有约了。”

　　说罢，他们同时迈开腿，不料郭津长臂一伸，拦住去路。
　　他哀求的口吻：“温温，我上次说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温觉抿唇，忍下不适，扯扯嘴角：“郭先生，我想我上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温温，”郭津倏然握住她的手，眼尾微微耷拉，“我爸他特别喜欢你，现在他命不久矣，我只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完成他的遗愿。”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温觉怔了怔。
　　郭津虽然是郭氏唯一的男丁继承人，不过他的性格与郭父是大相径庭的。郭父待她不薄，可惜两人无缘，没有成为一家的缘分。

　　没想到如今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然已到了命不久矣的地步。

　　温觉叹息，理智地说：“郭津，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要关心则乱。”

　　沉默了半响的男人，在此刻开了口：“郭先生，温觉是个人，不是你们随叫随到的利用品。”
　　方才，郭津拉起温觉的手时，简予怀淡淡瞥了眼，后佯装平静地投去目光；而他迫切想要得到她的应允，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目光。

　　简予怀重新牵起温觉的手，无视身后的呼喊声与跺脚声，带她离开。
　　她探头：“你怎么不等我说完再走？”

　　他无言。

　　走出几步，见还没反应，温觉停下，扯了扯简予怀的手，将他拉回来：“说话要看着人眼睛，这可是你教我的。”
　　脚步趔趄收在她的脚尖前，她仰着头，睁大眼睛看他，仿佛在说：“你要是不看着我的眼睛，我就这么看着你！”

　　简予怀没对上她的视线，反倒定定凝视前方。片刻，他将目光下移，整张脸俯下，嘴唇轻轻蹭过温觉的下唇。

　　这一幕被停留在咨询楼前的郭津，以及前台处休息的小芯，尽收眼底。

　　小芯手一顿，吐出几句国粹，忙不迭拿起手机，胡乱点击，争分夺秒记录下这一刻，最后找准联系人发送，才放下手机默默欣赏。

　　郭津怒啐了声，抬脚离开。

　　温觉将脖子缩了缩，在简予怀退去时，猛转过身，惯性咬起指甲。
　　反光的玻璃映射出一道白光，隐约间，她瞧见小芯隔着一段距离朝这边打招呼，又拿起手机点击两下屏幕，似乎是在示意她看手机。

　　温觉一心扑在刚才的瞬间，无心去在意其他东西。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简予怀却将小芯的手势收入眼底，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果不其然，小芯也给他发了。

　　简予怀唇角扬起，操作几下，发送过去。同时举起手机回应似地点击两下。
　　小芯接受信号，打开手机，上方赫然弹出的一笔转账，她呼吸一滞，飘飘然往后倒下。

　　简予怀拍拍温觉的肩，“还吃饭吗？”
　　她背对着他，小幅度点头。

　　简予怀似乎是被逗笑了，将手指穿进温觉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噙着笑，挑逗：“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温觉刚想开口为自己扳回一局，一切都在对上他的视线后，不争气地垂下脑袋，咕哝：“才不是……”

　　依旧是最初的那家面馆。

　　温觉吸溜着面条，又喝一口面汤，快乐地扭着身子，咽下后说道：“我下周要回趟学校，你看看要跟我一起吗？”

　　简予怀思索须臾，随后点头。

　　温觉回校的第一个念头是在校园里漫步积攒素材，第二个便是想让简予怀重新讲一次当年的场景是怎样的。

　　“那说好了。”温觉欢喜地包着手抵在下巴，眼珠子看向天花板，“下周二回学校，周三跟小茴约会，周四嗯……”

　　简予怀将筷子放下，静静听她细数下周的行程，脑袋一会朝左一会朝右。耳边的声音霎然消音，他的眼里只剩下她的小动作。

　　温觉忽然想到什么，眨着翘睫，手伸过去推推简予怀的胳膊：“待会你陪我去一趟商场吧！我想买点东西回去给章老师。”

　　“章老师？章绪？”

　　温觉惊了下，询问：“他也是你的老师吗？”

　　简予怀笑着点头，“是恩师，当年他也有出钱帮过我们。”
　　掌心一拍即合，温觉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那太好了！我把章老师的得意门生带回去，说不定他一乐，愿意来给我们主持婚礼呢……”

　　温觉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乐滋滋地拿起筷子，两秒后，脑子回响起刚才她说话的声音——

　　愿意来给我们主持婚礼呢。

　　愿意来给我们主持婚礼呢。

　　一字一句，快速地，慢速地，不落地全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他们刚提过“结婚”，又或许是郭津提起的要跟她“结婚”，从而将她的思绪被“结婚”裹挟，无法忘怀。

　　温觉动作一僵，赶在简予怀开口前，迅速放下筷子，蠕动着钻到桌底下。
　　她的视线内只有沙发，只能通过听觉去判断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然而她还什么都没听到，视线内就闯进两条腿。

　　温觉往里侧挪了挪，给简予怀腾出位置放腿。
　　对于面馆，来的次数多了，他们再熟悉不过。指针走向一点，是面馆最忙的时间段，过路匆匆，面香飘然，而靠墙的第二桌，一举一动都容易引人注目。

　　可谓是进门就能注意到，点餐出餐都会经过。

　　温觉蹲一会有些腿麻，求助似地戳戳简予怀的小腿，“你能不能回去坐？”
　　他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没理她。

　　温觉拧起眉头，四人座的桌子恰好挡住她的视线，视角下的画面她不敢多看，不妥。
　　只好闷闷地用拳头捶了下简予怀的膝盖，骨头相碰，她疼得直呜咽。

　　温觉咬牙切齿，放话：“简予怀你等着，我钻出去一定不让你好过。”
　　话音刚落，腿边掉落一只筷子，她捡起来。

　　简予怀的腿动了动，随之而来的是他俯下身。
　　逐渐放大面庞直叫她呆滞，几乎是下意识，她问了句：“干吗？”

　　眼前的人意味不明地提了提唇角，伸手捏住筷子的另一边，低头的同时，手指使了点劲。

　　温觉不受控地贴上简予怀的唇，双腿麻痹的神经在此刻轰然作响，指尖紧抠着筷子，她咽了口唾沫。

　　简予怀慢慢退开，手护着温觉的头顶，柔声：“小心头。”
　　听着他的话，她怔怔地从桌底下爬出来，手肘撑着沙发喘会气，朝外头张望。店里人不多，算是过了午间的高峰期，她暗暗吐息，应该没人看见。

　　温觉脸上的表情犹如变脸那般快，抬手拍了下简予怀的胳膊，跟他算账：“你什么意思不拉我出来？”
　　简予怀沉吟，待她要钻出来的时候，他冷不防说了句：“想亲你的意思。”

　　温觉身子僵住，她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更没想到这句话的语气平静自然得像在说：“我刚刚吃了饭。”
　　“你，我，他……”她语无伦次，不敢看他，埋头继续钻出来。

　　碗筷被推至眼前，温觉拿起勺子，舀了几口汤咕噜下肚，小心瞥了简予怀一眼。
　　他云淡风轻地继续吃着面，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她气鼓鼓地又喝了一口汤，不经意嘟囔句：“你怎么这么喜欢亲我……”

　　温觉自认为自己已经将音量降到最低，没想到还是被他清晰的听到了。

　　简予怀分神——那年告知主任自己最终决定后，路过高二二班的走廊，温觉当时同几个女生在聊着关于电视剧里的爱情，他悄然放慢步伐。就听到她说喜欢直球主动的男生。

　　他牵起唇，持续打趣：“因为，你好亲。”

　　温觉一哽，“不问了不问了，我不问了。”

　　这顿午餐吃了许久，比之前的任何一顿都久。
　　几近打半两人才一前一后从面馆里出来，温觉跟在简予怀身后，垂头回复小芯发来的消息，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简予怀扭头，发觉他们隔了好一段路，显然温觉还不自知。

　　这是条商业街，服装店橱窗前摆着张让人休息的长椅，简予怀就着坐下，等待温觉走过来。
　　回完消息，她抬头，没看见简予怀的踪影，四下张望。随后点开他的聊天框。

　　睡个好觉：你人呢？

　　简：在服装店。

　　温觉喃喃：“在服装店干什么。”

　　走过排排树荫，温觉见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简予怀，她脚下提了速，穿过人群，哪怕知道他在等她。

　　温觉走近，微微俯身。
　　他脸上有一道疤痕阻隔开明与暗，透露着神秘的气息。

　　午后的太阳下降了点，温度却依旧高升，温觉背着阳光，将手机从兜里翻出来。
　　“嘿！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二维码朝上，她期待地注视他。

　　闻言，简予怀掀开假寐的眼皮，伸手拉她坐到旁边，“舍得过来了？”兴师问罪般的口吻。
　　温觉呲牙咧嘴：“哎呀不小心跟小芯聊了会，对不起嘛～”

　　两人靠着童话风的长椅，她斟酌一会，问道：“老师，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嗯？”他看过来。
　　“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为人内敛和善，刚刚……”温觉不由低声，“不太像你。”

　　“你不喜欢？”他问。

　　好吧，她就多余说这句话。

　　简予怀起身，又将温觉拉起，顺势抱住，将唇瓣凑到她耳边，语调不带起伏：“少看点偶像剧。”
　　说罢，他便兀自朝前走。

　　脑子里的加载标识转了几圈，温觉回神，发觉他已经走出几米。

　　“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哦莫🙀直白小简上线了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