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3、chapter 3 别碰他

　　小区门前新开了几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熏了满街。

　　温觉前一晚又熬夜了，特意为了上班第一天调的闹钟也失手按掉。过了好一会，她惊醒坐起，墙上挂着的钟表指向十一点。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本想留点好印象给简先生，如今像点燃的炸药，炸得自己头晕目眩，面目全非的。

　　温觉光脚踩在地板，匆忙洗了漱，又站在衣柜前磨蹭了一会，最后拿起那条半身裙配修身上衣。

　　她骑着电动车朝咨询楼飞速前进，起码能赶上最后一刻吧，她抱着开朗的心态想着。

　　停好车，温觉对着车耳朵修整仪容仪表，满意才匆忙跑进去。

　　“小芯，我是不是要被简先生骂了？”温觉撑着前台，气喘吁吁地问。
　　只见小芯面带笑容，让她放宽心，简老师不会怎样。

　　温觉实在是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如此，要是知道，她绝对多定几个闹钟。

　　楼上的咨询还没结束，温觉不好打扰，只好坐在大厅等等他。
　　大厅的陈设是灰白的，单调又不失优雅，玻璃桌摆放着香薰，她拿起闻了闻，脑海随着展开一副面孔。

　　电梯门打开时，温觉还在感受这款檀木香，直到耳边传来谈论声，她回过神，闭着眼睛听。

　　简予怀戴着副无框眼镜，穿搭跟平时别无两样，干净的一抹色。

　　“我们下周再见，松鼠先生。”
　　送走这位来访者，简予怀注意到沙发坐着的女人，头发扎成单边侧麻花，头上夹着小发饰，捧着香薰正细细闻着，像在品味某种甘泉佳酿。

　　简予怀走过去，拇指中指摩擦出清脆的响声，如同神圣的仪式结束。

　　温觉睁开眼，猛蹿起身，带着抱歉的语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就是……不小心迟到了。”

　　他没说指责的话，而是抬手看了眼时间，紧接着用温和的嗓音对她说：“快中午了，还没吃早餐吧，一起？”

　　温觉一时受宠若惊，忙放下香薰跟在他身后。
　　阳光斜照进咨询楼大厅，身后的影子欢快跳着，简予怀很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笑了。

　　咨询楼位于江城城北方位，附近开着几家小店铺，厨师做饭还算不错。

　　“欢迎光临，先生两位？”
　　老板娘热情招呼，见温觉点了头便带着他们走到双人位。

　　店内空调从早到晚运作着，温觉接过菜单，点了一碗清汤粉，然后将菜单递给对面的男人。
　　简予怀点了一碗肉沫粉，又点了几样小吃。

　　“可以了的，够吃。”
　　闻言他将菜单还给老板娘。
　　等待过程，温觉喝了口次性杯里的水，想起方才的来访者，好奇的问：“为什么那个人叫松鼠先生啊？”

　　简予怀解释：“因为他叫宋书，松鼠是我们之间的代名词。”

　　“那你叫什么？”

　　“蝴蝶。”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简予怀有片刻的停留，然后说：“很喜欢一本叫《燕尾蝶》的书，所以取名蝴蝶，也是希望松鼠能像蝴蝶一样，算是给他心理暗示。”

　　温觉了然点头，两碗粉端上来，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她夹起几条送入口，吃着正欢，耳边忽然传来熟悉且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温觉？”郭津掺着笑喊道，搂过旁边女人的肩，“好巧，居然能在这碰到你。”

　　温觉夹了块小酥肉，漫不经心扫了眼他旁边的女人，语气跟碗里的粉一般淡。
　　“又换一个？没想到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渣男。”

　　“什么意思？什么叫又换一个？”
　　女人诧异，用胳膊肘撞了下郭津的胸膛，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解释道：“没有没有，听她胡说的。”

　　郭津转眼蹙起眉，朝她那桌台靠近，视线落在一言不发静静嗦粉的简予怀身上。

　　“哟，又找了个男人，我看看。”
　　说着作势动手，温觉眼疾手快站起身狠抓住他的手，“别用你这摸了不知道多少女人的手碰他。”

　　简予怀闷完剩余的水，结账后默不作声拉过温觉的手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还是个哑巴。”
　　郭津笑得轻蔑。

　　回去途中，简予怀松了手，她蛮不好意思地跟上他的脚步说：“对不起啊，好好出来吃顿午餐，碰上这么个事。”

　　“吃饱了吗？”
　　简予怀接得太快，她没来得及反应自己上一秒说了什么，顺口回答了没有。
　　毕竟才刚吃两口倒胃口的人就进来了，害得她浪费一碗好粉，还有小吃，真是“罪过”。

　　“看看还想吃什么？”
　　温觉摇摇头，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两人回到咨询楼，温觉又一次上了三楼，这次她是以助理的身份上来的。

　　简予怀拉开抽屉，翻出两袋饼干递给她，温觉则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吃了起来，边吃边参观这栋楼。
　　这个落地窗是全面的，虽说三楼不高，但楼外的高楼建筑，街道，上班下班的人群都能清楚观望。

　　简予怀将上午的来访者录音递给她，邀请她一起复盘。
　　他们坐在沙发上，温觉来回听了几次这个录音，像个记者一样奋笔勤书，生怕遗漏哪个关键点。

　　直到耳边的谈论声戛然而止，温觉还在写，头顶传来简予怀的声音：“你听出什么了吗？”

　　温觉笔尖一顿，陷入沉默，感觉什么也没听出来。

　　“心理咨询靠的是耳朵，尝试放下笔再听听看呢。”

　　温觉听劝放下笔，重新播放录音。
　　听完第一遍后，她总结了来访者的几个问题，显然效率提升了不少。

　　这位叫松鼠的来访者，是在一次次机械式工作中迷失了自己，从而忘记了喜怒哀乐四个情绪。今天是他跟简予怀的第二次咨询，他尝试找回了喜，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有机会让你接触一下来访者。”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们吧。”

　　简予怀收起录音笔和桌上的纸张，说了句不会。

　　下午的来访者看见温觉时礼貌地朝她颔首，而后送到二楼咨询室，她负责站在门口，有时候真觉得像个守门人。

　　温觉靠着墙有些昏昏欲睡，掏出手机无声刷了会视频，没过多久，简予怀就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

　　“中断有利于来访者调理情绪，你要是累了可以上楼，这里有没有人都没事。”

　　温觉最终捱不住催眠因子，撑着仅存的意识上楼，一骨碌往沙发上栽。

　　咨询结束已是傍晚七点，简予怀送走来访者，知会小芯一声便直达三楼。
　　电梯门打开，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姑娘，头发蹭得乱七八糟，他笑了声，从书柜下方的柜子拿出毯子，盖在她身上。

　　简予怀半蹲在沙发前，伸手想要帮她把刘海撩到一边，不过小姑娘似是梦到了什么，别过头躲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缩回。

　　不由想起几年前的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简予怀当时刚回国，那会是秋天，他裹着件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着变化许多的江城。

　　低下头的那一瞬，一阵风从身边穿过，而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温觉。

　　当时的她也是绑着这么个发型，眉眼都在笑，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如今也是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温觉哼哼了几声，他回过神。
　　她睁开眼，四目相对时猛坐起身，温热蔓延至耳骨，她侧瞄了眼简予怀，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看时间快八点了，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蓬头垢面的黑衣服女人倏然闯入视线。
　　都说刚睡醒不惊吓，温觉连连往后踉跄几步，眼睛里透着惊恐，显然被吓得不轻。

　　简予怀伸手挡在她身前。
　　这一幕似是刺到女人的眼瞳，她凑到简予怀眼前，语气轻飘飘地说着：“简老师，我等你好久了，我们一起下班吧。”

　　温觉呼吸不由急促，下意识揪住简予怀腰间的布料。

　　“这位小姐，我还有事。”
　　简予怀握住温觉的手腕，刚迈出腿又被逼回来。

　　黑衣女人冷笑一声，随后说道：“那我们下次，好吗？”
　　离去时带着诡异的笑声看了眼温觉，她只觉腿软，差点要往地上倒。

　　上车后，简予怀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见她心绪不宁，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肩。

　　“万茵她是一个月前的来访者，年轻的艺术家，因为长时间在人际关系中顾左右而言他，导致情绪不稳定，被家人送来治疗，后来家人找上我，说她状态不好，我过去时她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温觉拧紧矿泉水瓶，还有些后怕，“然后呢？她现在是怎么了？”

　　“我的治疗起了反作用，是来访者对于咨询师的过度依赖。”简予怀的手搭上方向盘，“万茵觉得只有我懂她，继而发展成一个囚禁她的牢笼。她开始日复一日蹲守在咨询楼下，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小芯有几次也险些被伤到。”

　　“她这种爱未免太过偏执疯狂了吧，你没跟她父母说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自己想才能救得了自己。”

　　简予怀发动车子，将她送回家后，停靠在一边。
　　思绪随着眼前抖动的树叶，拨回中午粉面店的那一幕——

　　温觉当时二话不说护着他，或许她只是出于上下级的本能，或许……她真的在意着自己。

　　想到这简予怀手机震了下。

　　来自予温的回复：小蝴蝶，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在呢，希望未来你也会一直在。

　　他飞快打了个“好”字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