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13、chapter 13 文文

　　傍晚的市中心亮起几盏微亮的路灯，车水马龙，耳畔不绝于耳的音乐声。

　　简予怀两腿修长，一步能跨三、四个台阶，温觉尽可能跨出一大步跟上他。
　　他选了家客家菜，临进门发现温觉直勾勾盯着隔壁那家川味火锅，他提醒道：“你的胳膊还没好，吃重口若是稍有不慎感染，你还想不想好？”
　　她认命地耷拉下脑袋，拖着身跟他进了那家客家菜。

　　店内呈古式风格，中间用描着燕子的风屏隔开，简予怀替她拉开位置，待她落座才绕至另一边。

　　“这家客家菜还不错，看看想吃什么。”
　　温觉接过菜单勾了几个菜，刚想喊来服务员，结果话音未落手里一空。

　　简予怀握着铅笔，划掉几个选项，替换成别的菜系，才递给服务员。
　　筷子戳着碗底发出轻轻的声响，她咬牙切齿：“让我点单，还划掉我的。”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等它……”他指着被悬挂在胸前的石膏，“好了你才能吃。”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温觉嘀嘀咕咕的。

　　简予怀疑惑了声，兴许是没听到。

　　她没再重复。

　　市中心商场旁有个人民公园，夜色降临时热闹得很。大字招牌泛着银光，温觉跟在简予怀身侧，他走得很慢，她甚至有点想要加快步伐。

　　公园内架着几个音响，路过都能献唱。两人穿过人群，温觉选了个视野好的树坛坐下，静静听着不远处的歌喉。

　　简予怀转头看向投入听歌的人，忽然问：“医生有说胳膊什么时候好吗？”

　　她拉长了思考的音，然后说：“没有，只说了过几天回去复诊，检查一下。”

　　“你父母不在市区，我到时候陪你。”

　　温觉的脸庞半明半暗，眨了两下眼，“行。”她将头转过另一边，抿了抿唇，又若无其事地转回。

　　他们坐在树坛听了许久的歌，直到公园仅剩十几个人，才起身离去。

　　*

　　温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键盘，像是节奏鼓点。她想得出神，丝毫没听到有人走进房间的声音。

　　宋诗如将切好的水果放置桌面，她猛抽回神。

　　“小觉姐你想什么这么入迷，我敲了门你都没听到。”
　　宋诗如叉起一块苹果送入口，倾身阅读电脑文档里的内容。

　　温觉应激似地伸出手遮挡，声线结巴：“你、你不忙吗？”

　　“我做完卷子了。”她撑着手肘，眯起眼，一脸八卦样，“小觉姐，你不对劲，换平时我可是第一个读者。”

　　“噢～我知道了！你不会是有什么小秘密吧？”

　　温觉抬手推开她越凑越近的八卦脸，替自己辩解：“我就是太久没给你看，然后有点不习惯，而已！”她着重强调后两个字。

　　宋诗如胡乱附和几句，叉起块苹果朝门口走去，又蓦然折返回来补了句：“你就是不对劲！”

　　温觉惊得往一旁躲，“宋诗如你翅膀——”话音未落她跑出房间，顺手捎上了门。

　　“这孩子。”
　　温觉无奈地摇头，她扭头注视文档的内容，上面是今天的废稿。

　　眸光扫过桌面的手机，她撇撇嘴，捞起来看了眼又盖住。

　　简予怀穿着休闲的短袖长裤徘徊在厨房，一手撑着灶台边沿，一手搅拌着锅里煮得软烂的红豆，后捞出沥干，将糖煮至融化，再倒入调好的粉中，搅拌均匀放入锅中蒸制。

　　生日那天，奶奶教会他煮红豆糕的方法，试了几次都不太合格。
　　划了几刀，简予怀拿起一块尝试，算是不错的一次，想到她试吃的模样不由提起唇角。

　　次日，江城下了点毛毛雨，吴厉赶来时浅色的上衣有几处深色印记。

　　温觉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没事吧吴先生。”

　　“小雨而已，没事，简老师等久了吧，我先进去了。”

　　吴厉略显狼狈地坐下，简予怀冲了杯暖茶放置他面前。

　　“组长上次让我想几个idea，说只要这次提案成功就给我升部门经理，没想最后功劳又被他抢了去。”吴厉轻叹，“得知此事我为自己出头说了几句话，结果他克扣我工资还降职，我知道他是总监的表哥不敢多有得罪，可他这么做也太……”说到这，他眉色间有几分沉重的无力感。

　　“你能为自己辩解，已经是进了一大步。”

　　“可是不够，他是关系户，无论犯了什么错，上头都有人帮他处理。”吴厉说，“其实我想辞职，可现在就业越来越困难，我还有父母要养活，我不能这么自私。”

　　“你觉得这是自私？好，我们再玩一次上次的游戏，把我当作你，把你当作叔叔阿姨，我把你所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你听完后，有什么感想？”

　　吴厉陷入沉思，他挠了一把头发。

　　“你需要的，是一个决定。”

　　再见吴厉，他将刘海梳起，漏出清爽的额头，鼻梁还挂着那副眼镜，不过换成了无框。

　　他穿着身得体的西服走进，朝站在咨询室前的温觉伸出手，“好久不见温小姐。”

　　“是有段时间没见，但你变化未免有点……”温觉仔细打量站在眼前的男人，颇有一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错觉。

　　吴厉笑了，“我辞职了，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给你准备了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他将手里的多肉小盆栽递给温觉，便走进咨询室。

　　台面照旧两杯水。

　　“吴先生看来是走出自己的迷宫了。”
　　上次咨询，简予怀在画本上写了出口入口在头尾，当时吴厉内心乱成一团，明明很清晰的一条路中间却搅成一团，他对此也是很无力。

　　后来简予怀让他画出一条直线和一条波浪线，心情不淡定的人自然是会画波浪线，代表着起伏波动，可他选择了直线。

　　过程中握笔力足，像是极力克制着内心某种即将喷发的情绪，最后画出的直线，像是结绳。

　　“那次之后，我又经历了几次相同的状况，但为了生活我忍气吞声。直到几个星期前，当时我为了几个提案连续几天熬到深夜，结果他趁我睡着，拿着我的成果跟总监说。不过那个游戏代码有bug。”

　　“我在最后的会议里说出自己的顾虑，可是没人会相信一个平凡普通的小员工，我便不再去理会，毅然决然提出辞职，哪怕面临的是就业困难，我也不想在这继续下去，这样只会让我变得越来越迷失。”

　　“后来，有几家技术公司找上我，每个要求都开得很好，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受欢迎，可能是我看小自己了吧。”

　　简予怀聆听着吴厉滔滔不绝说这些天的经历，每个人的内心都住着活泼，吴厉就是每个中的一个。

　　“最后一次见面，我带了份礼物，谢谢你的开导。”吴厉从包里拿出一盒洋甘菊茶包。

　　两人正式告别。

　　温觉将多肉放在简予怀办公室的木桌，他头也没抬，问：“你帮他的？”

　　“你怎么知道？”她目光茫然。

　　那几家技术公司的确是出自温觉的安排。

　　董宜相识的企业家不多，其中刚好包括技术方面。那天两人约谈的尾声，温觉请求她帮这个忙，没想到她很爽快就答应了。

　　指尖抠着桌边，她说：“我就是不想看到他一身才华毁在郭氏那家草台班子。”

　　“郭氏，是上次那个男人的？”简予怀走到她身前。

　　提起郭津，温觉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跟他打一架。
　　“对啊！那个精神出现问题的狗。”

　　简予怀低笑，“嗯，做得不错，吴厉要是知道会好好感谢你的。”

　　“做好事不留名，你千万别说，我可不想他被沾个靠关系上的技术部部长。”

　　“不说。”

　　薄暮，温觉站在咨询楼前等着简予怀从楼上下来，晚霞融成一大片，像是几种口味的冰淇淋。

　　空气中传来几声猫叫，她盯着脚尖的视线一顿，抬头张望又没看到什么，便以为是错觉。

　　简予怀走出来，见她一副到处望的模样，“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错了。”她没再管，刚走出一步，草丛里蹿出个残影，她条件反射扑进简予怀怀里。

　　橘色纹路的小猫咪，黄昏穿过草丛落了点斑驳光线，它趴在草丛旁，打了个哈欠。

　　温觉小步走过去，怕惊扰它宁静的生活。
　　“小橘猫耶，简先生你快看。”她热情地冲简予怀挥手。

　　他站在她身后，还未从方才的拥抱中缓过，定睛她在陪小橘猫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你喜欢吗？”他问。

　　“喜欢是喜欢，但是妈妈不让我养宠物，现在我胳膊也这样了，那更是比登天难。”
　　温觉抿唇，伸手挠了几下它的下巴，这只猫比之前认识的流浪猫温顺很多，倒像是有主人的。

　　“那把它寄养在我这，你要是想见可以告诉我，我带来给你。”

　　“它？你怎么知道它没主人？”温觉狐疑。

　　简予怀瞳孔颤了颤，面不改色：“它经常在这附近，一来二去也熟络了。”

　　她依旧觉得不妥：“但放你那，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事，家里就我一个人，有它也算有个朋友。”
　　一两句话说服了温觉，简予怀从车后备箱里拿出航空箱。

　　她疑惑：“你还有这个？”

　　简予怀扯了个理由：“之前朋友借车，顺手放在这的，他家里还有。”

　　温觉信以为然。

　　晚上，简予怀回到家，将它放回猫屋，食指挠挠它的脑袋。

　　“又偷偷跑去咨询楼，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咨询楼离简予怀住所并不远，有时候也会带着它走一遍，谁想它这般调皮，经常从院子跑出去又跑回来，还险些丢了，他为这事很是头疼。

　　“我在跟你说话，文文。”
　　橘猫喵呜几声，似是在表示听进去了。

　　文文是简予怀从路边捡回来的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咪，刚来时还瘦得摸起来骨骼清晰，久了也变得圆润不少。
　　说来也巧，捡回来的没几天，温觉再次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因此他将它取名为“文文”。

　　“文文，以后见姐姐的机会会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