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四十四章 船遇水匪(二) ...
-
该做的急救措施她一样不少都做过了,偌央的呼吸也渐渐恢复了。
可等了许久依然不见他醒来,斯鸳心底有些慌了,不停摇晃他的身体想让他苏醒,但结果似乎只是徒劳。
“快醒醒!不准再睡啦!”
无计可施的斯鸳索性趴在偌央胸口,静静倾听他的心跳声。
而这一幕像极了六年前初上天阙山时的场景——天地虽大,独余你我。
只是和六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换斯鸳来救偌央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偌央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张满含幽怨的脸。
“怎么才醒?”斯鸳撇了撇嘴嘟囔着,“是梦到什么绝色佳人了?”
刚刚苏醒的偌央神志仍有些迷糊,以至于对着眼前少女露出了无比牵强的笑容。
“斯鸳,你从未拖累我。相反,正因有你在身边,才推着我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是偌央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两日来时刻纠葛于心底、早该脱口而出的回答。
斯鸳蓦然想起前日晚上客栈内的对话,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他竟会为了那一句话而一直耿耿于怀……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故作无知地开口:“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拖上岸的,你醒来就对我说这胡话?”
偌央原本还想继续解释,但在看到斯鸳凌厉的眼神后,不得不改口:“谢谢你救了我。”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斯鸳随口说完便后悔了,她用力拍拍偌央肩头,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毕竟你都救过我那么多次了,这也算礼尚往来……”
偌央听后淡淡一笑,随即缓缓点头。
想起方才溺水时隐约看到一抹绿色的人影朝他游来,再看到眼前少女湿透的衣衫,偌央不由感慨道:“你又让我大开眼界了,我之前从没想过你竟然会游泳!”
“我倒是一早就猜到你是旱鸭子。”斯鸳戏谑道。
偌央露出一丝苦笑,虚心请教:“你这身水下功夫是哪里学来的?”
斯鸳微蹙娥眉,沉默片刻后低声答道:“我爹在世时当过江都太守,常年在外治理河道,我从小被他带在身边,自然就会水了。”
正说话间,却见江边有一人被冲上了岸。
他们连忙上前查看,偌央将那个溺水者拉上岸后,却发现此人似曾相识。
斯鸳盯着地上玉冠束发、锦袍绢甲的少年看了一会儿,突然惊呼一声:“别动他!”
“怎么了?”偌央急忙回过头来,一脸关切。
斯鸳深吸一口气,急声道:“你不记得了吗?这小子就是那个长宁王钟凌珏!”
偌央这才想起茳城太守府内的情景,联想到钟凌珏的身世,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犹豫。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斯鸳正拽着钟凌珏的一条腿试图将他往江里拖去。
“你在做什么?”偌央疑惑不解。
斯鸳招招手示意他来帮忙:“依我看,不如把他推回江里省事。”
“何出此言?”偌央显然还没理清头绪。
“这是个麻烦人物。”斯鸳信誓旦旦,“前几日夜盗李府的幕后主谋不就是此人吗?”
“那只是推测,并没有做实。”偌央慎重其事,“况且盗宝之罪也不至于将他沉江……”
斯鸳叹息一声,言简意赅地表示:“你忘了吗?他老子和我们可是有大仇的!”
偌央恍然,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但无法认同她的做法:“那些事与他无关。”
“怎么会无关?”斯鸳指着钟凌珏愤然道,“钟燎灭我们两家不就是为了剪断太子羽翼、好给这个钟凌珏让位嘛!”
偌央怔怔地看着她,震撼之情溢于言表。他实在没有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这层关系。
“即便是要找他报仇,也该是堂堂正正的,乘虚而入绝非君子所为。”他始终无法见死不救。
斯鸳深知他的为人——正直又固执,任劳任怨且不求回报……
魂与剑直?我成全你!
她姑且再问一句:“你当真要救他?不怕他醒来后恩将仇报拿我们治罪?”
偌央对此并无担忧,只是望着斯鸳郑重其事地开口:“我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斯鸳一怔,随即慌忙收敛心神,用力瞪着偌央,嘴里吐出六个字:“烂好人,没好报。”说完便气势汹汹走向钟凌珏,对他施以溺水后的救助。
偌央愣愣地看着她略显粗暴地按压钟凌珏的胸腹,忍不住颤声发问:“你刚才也是这么对我的?”
斯鸳没好气地看着他,冷哼道:“想得美,对你可比这更重十倍!”说着便猛地一拳砸在钟凌珏腹部,昏迷中的钟凌珏当即吐出一大口江水来。
看他吐得差不多了,斯鸳抬腿一脚便将他的身体踢翻过去,让他侧卧着躺在地上,然后起身离开。
偌央好奇询问:“这样就好了?”
斯鸳想了想,据实相告:“其实呢——他脉搏呼吸都好好的,放着他不管也能醒过来。”
“那你还……”偌央胆战心惊。
“看他不顺眼,赏他一顿毒打,不行吗?”斯鸳理直气壮。
偌央连连摆手,哪敢提一个不字。
斯鸳蓦然转过身去,指尖轻抚唇瓣,幽幽地望着江水,娇嗔道:“倒是便宜了你……”
偌央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唤从他们身后树林中传来:“斯鸳、偌央,你们没事吧?”
斯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只是她没想到苏易身边还跟着敛苍。
“看到苏兄安然无恙,我们也放心了。”偌央笑着和苏易打招呼。
“多亏苍小弟及时出手,才将我和船夫救下。”苏易想起方才的危急时刻仍心有余悸。
斯鸳看向敛苍小声提问:“那艘大船上的水匪都被你打下水了?”
敛苍冷冷回道:“没有。”
斯鸳顿感意外,他居然没有对那伙匪徒赶尽杀绝?
她刚想追问,一旁的苏易却抢先开口:“苍小弟这次可是大展神威!他以一己之力降服了那船水匪,并且载着我们沿江而下来寻找你们。”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两个衣服干燥,敢情是早就上了贼船啊!
可斯鸳四处张望都不见贼船,于是便问道:“那大船呢?”
苏易有些无奈:“连人带船都被那些官军截下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队军士从林中奔出。
为首一员小将,在看到岸边躺着的钟凌珏后,慌忙跑去将他扶起。
“殿下您没事吧?我们来接您啦!殿下快醒醒啊!”在吕逸鬼哭狼嚎的呼喊声中,钟凌珏很快苏醒。
确认长宁王无恙,吕逸长舒一口气,随即厉声下令:“弟兄们,将在场嫌犯全部拿下!”
“又一个是非不分的糊涂狗官!”敛苍暗骂一句,抬手直指前方。深谙擒贼先擒王之道的他自然不会漏看自己的猎物……
钟凌珏此刻被那双寒光凛冽的双眸盯得心下大骇,但久居高位、养尊处优的他自然不会轻易服软。
吕逸也看出敛苍的威胁,立即抽出佩刀挡在钟凌珏身前,大声呵斥:“大胆小贼!赶紧束手就擒!”
敛苍还没动手,斯鸳却已按耐不住,她抽出朱颜剑指向吕逸,嗤笑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敢上前一步,本姑娘就把你们全部丢下江去喂鱼!”
偌央看着剑拔弩张的情势一阵烦闷。蓦然间,他想起斯鸳方才的提醒,不免觉得讽刺。于是,他的语调变得格外森冷:“长宁王,身位皇子就是如此报答救命之恩的吗?”
钟凌珏皱眉看着面前这位白衣公子,对方虽未拔剑却不怒自威的神情令他一阵心慌——此人的威压与一般江湖中人那股煞气截然不同,他的目光中分明透着俯瞰众生的超然与冷漠,仿佛自己此刻与蝼蚁无异……可他堂堂帝胄又岂能任人轻视!
“你在看什么?”钟凌珏摆出一贯以来的盛气凌人。
偌央眉梢微动,勾唇浅笑:“皇室贵胄,血肉之躯。”
钟凌珏微愣,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已是冷汗直流。
那些军士可不懂变通,只按令行事将偌央几人团团围住。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一向怯懦的苏易突然挺身而出,快步走到最前面,对着钟凌珏俯身一揖,缓缓开口:“长宁王殿下,我等只是碰巧路过的寻常百姓,与那伙水匪绝无关系!还望殿下明察秋毫,不要错怪无辜。”
钟凌珏看到苏易抬起头来,眼底霎时闪过一道幽光。他轻咳一声,凛然道:“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苏易看了看钟凌珏湿透的衣衫,颇为诚恳地提醒道,“这江水寒冷彻骨,若是染上风寒恐怕没两三个月难以痊愈。您不如早些回府修养,这样才不至于伤了贵体。”
钟凌珏闻言深深看了苏易一眼,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拍了拍吕逸肩膀,平静地下令:“吕逸,带队回城。”
“殿下!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吕逸有些不知所措。
钟凌珏并不理会吕逸,而是一脸倨傲地看着偌央等人,沉声道:“既然是你们救了本王,那这袭扰王驾之罪就功过相抵,至此一笔勾销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迈开脚步向林中走去。
吕逸一头雾水,却也莫可奈何,只得带人赶回长宁王身边。
等官军走完,苏易才如释重负地大大呼出一口浊气。
斯鸳见他这副后怕的模样,自然不会错过戏弄他的机会。只见她指尖戳了戳苏易的肩膀,揶揄道:“我原以为你见了长宁王会像老鼠见了猫般瑟瑟发抖呢!没想到竟能一口气蹦出那么多话来。”
苏易回头看向偌央和敛苍,一脸讪然地笑道:“全靠三位侠士在身后力挺,小生才能壮着胆子和他说上那么两句。”
“既如此你更该胆大些,我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们。”斯鸳收起长剑,还觉得心有不甘。
苏易转身望着江面,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凭三位的本领,若想将那伙人全部斩杀于此也绝非难事……小生对此深信不疑。”
斯鸳奇道:“那你还怕什么?”
苏易沉默片刻,无奈叹息:“杀了皇子对我们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对此,偌央也十分认同:“即便出于自保,我们也无需痛下杀手。”
斯鸳见他们一唱一和,心中不满,忍不住嘟嘴喃喃:“我又没说要杀他,丢下江喂鱼总可以吧……”
“毁尸灭迹还是你拿手。”一旁的敛苍向她竖起大拇指。
斯鸳一脸自傲,用力拍了拍敛苍的肩膀:“小苍,你大可拭目以待。”
敛苍只觉一阵恶寒,也顾不上和斯鸳争辩,一扭头便钻进了树林。
看着敛苍落荒而逃的背影,斯鸳忽然想到什么,忙问苏易:“老娄呢?他是否平安脱险了?”
苏易微微一笑,耐心为她解惑:“他很好。他那条小船沉重缓慢,恰好避开了险情。此刻他正在后面看守车马行李,只等我们过去汇合。”
“那我们即刻出发吧!”偌央开口提议。
“好,就由我来带路。”苏易说着便带头走进林中。
偌央回头看向斯鸳,却意外对上了一双灼灼如火的眼眸。
“怎么了?”他小声询问。
“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她默默叹息。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与我有关吗?”
她轻摇螓首,双眸半闭:“与你无关。”
他一时语塞,转身欲走却被扯住衣袖。
“怎么?很想知道吗?”她挑眉一笑。
“姑娘家的心事我不该知道。”他微微摇头。
她松开他的袖子,神态不容置疑:“可我偏偏想告诉你。”
他沉吟片刻,柔声笑道:“那我洗耳恭听。”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唇边绽开无法掩藏的玩味笑容。
“告诉你一件趣事——我十岁生辰宴前,皇帝陛下曾有意将我许配给长宁王为妃……”
良久的沉默……
“难怪你会如此抵触他。”偌央不由感叹。
“你何不将它视为一种羞怯?”斯鸳言不由衷。
“这个……看着不像那样。”偌央坦然直言。
“果然骗不过你。”斯鸳有些气馁。
“他似乎没有认出你来。”
“那你是觉得遗憾还是幸运?”
“我曾经说过,只要有我的苍玉剑在,定不教朱颜泣血。”
“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他都带不走你。”
“偌央,其实你并不像外表那般人畜无害,对吧?”
“我也从没说过自己人畜无害呀……”
“没错,一味地当烂好人可不会长命哦!”
“女侠教诲的是,在下定当谨记。”
“傻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