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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三十七章 天灵盖子(一) ...

  •   天刚蒙蒙亮,一袭翠裙的少女便悄悄溜出客栈直奔对街医馆。
      不多时,又见她低着头匆匆走出医馆钻进小巷。
      确认四下无人,她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双手,刚敷了药的左手经过简单包扎已无大碍,而前几日烫伤的右手已恢复白皙光洁。她稍微活动了下胳膊,确认并无不适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接着,她转身回望客栈方向,恰好看见那一身白衣的少年慢慢走出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一眼察觉他眼中缥缈的愁绪。心下惊叹一声,她立即躲进巷子深处,避免与他碰面。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步出小巷,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笑容。
      目送白衣远去,斯鸳不由暗吁口气,随后便凝眸直视前方。
      今日特意起个大早一来是为避开偌央,二来则是为堵住某人。
      看着蓬头垢面的黑衣少年一面大口啃着油滋滋的鸡腿一面直直向她走来,斯鸳不免皱眉:“领到赏银了?”
      敛苍停下脚步也不回话,只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伸到她的面前。
      斯鸳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十两白银,却没有伸手去接。
      敛苍没想过她竟也会不好意思,便将银子直接塞到她的怀中,不忘好心提醒:“这不全是你的,还得找我一两。”
      斯鸳满脸嫌弃地推开他的脏手,随即取出手绢将银锭包好才放进钱袋中。
      敛苍默默注视着她的举动,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找钱。”
      “你要找什么?”斯鸳收起钱袋退后两步,故作懵懂地低头看向地面,成功勾起敛苍的不快,见他目泛寒光步步逼近,斯鸳连忙捂住衣襟,一脸讪笑着改口,“我找、我找找看……”
      敛苍蓦然止步,看她毫不矜持地把手伸进怀中胡乱翻找着,便下意识转头看向别处。
      正当此时,一声短促的冷笑传入他的耳中。他立即回头,却见一只拳头直冲他的面门而来!不及细想,他迅疾出手一把捏住对方的手腕,轻松挡下偷袭。
      “看招!”尽管左手无法动弹,可斯鸳仍未放弃,在身形不稳的情况下勉强挥出右手劈向敛苍,不想这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拳竟结结实实打在了敛苍的侧腹部!
      灼热而生硬的触感震得斯鸳慌忙收回手,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不住轻颤的右手发愣,脸上的表情惊喜莫名。
      而敛苍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她缠着绷带的左手,眉头微微皱起。
      “成功了?”原来他也有防备不周的时候!只要抓到弱点直击痛处,任他也无可奈何。
      这边斯鸳正暗自雀跃,那边敛苍已松开了手。
      见敛苍黑着脸转身欲走,斯鸳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十分得意地笑道:“是我赢了。”
      敛苍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沉声道:“我的天灵盖还在。”
      斯鸳蓦然想起那日立赌约时的口不择言,心下懊悔不已,嘴上不依不饶:“你的衣角在我手中,你已经输了一半。”
      敛苍猛地抽出衣袖,面无表情凝视着斯鸳,直盯得她心底一阵发憷。
      “我不会输,也不能输。”
      留下这句话后,黑衣少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斯鸳呆立原地。

      晌午时分,众人回到客栈商量启程事宜,却因盘缠不足而踌躇不前。
      见偌央愁眉不展,斯鸳轻咳两声,郑重其事地取出十两白银轻轻放在桌上,神情傲然道:“大家安心上路,盘缠本姑娘来出。”
      偌央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缠着绷带的左手,当即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斯鸳赶忙将双手藏在背后,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避重就轻地回道:“昨晚不慎划伤了手,没有大碍。”
      一旁的苏易看了眼银锭,接着追问:“这钱哪来的?”
      斯鸳本想搪塞两句打发掉苏易,不想却被另一道关切的视线牢牢锁住,一时竟没了主意,只得据实相告:“这是我捉贼得来的赏银。”说完不忘瞪苏易一眼,却不敢再看偌央。
      一声无奈地叹息后,偌央拿起十两银锭还予斯鸳,苦笑道:“财不外露,小心收好。”
      斯鸳默默点头,嘴角荡起一抹浅笑。
      “斯鸳姑娘,以后还是跟着小生去做画模子吧!既让人赏心悦目,又不必打打杀杀……”苏易不合时宜的建议彻底打散了斯鸳脸上难得的笑意。
      “我倒觉得本姑娘动起手来更能让人赏心悦目。”斯鸳摩拳擦掌向他走来。
      “姑娘所言极是,容小生去取笔墨。”苏易赶紧赔笑,随后转身便逃。
      斯鸳移步挡在他的身前,一把扯下他腰间的行囊笔,眉开眼笑道:“何须劳烦公子奔波?只要挨上小女子一拳不就有颜料了嘛!”
      苏易闻言立即捂住鼻子,急得冷汗直流:“光有红色怎能勾勒出仙女的美?小生势必要用尽这世间所有的色彩!”
      无视书生的花言巧语,心性率直的斯鸳只挑眉一笑:“教你挨一顿五花八门的打,不愁画不出五光十色的我。”
      斯鸳跃跃欲试,苏易欲哭无泪。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都该先填饱肚子再说。”
      偌央适时制止了两人的打闹,也为自己的饥肠辘辘解了围。

      直到小二将几道小菜端上桌,斯鸳才肯松开苏易的耳朵……
      偌央一脸歉意地为苏易倒上一碗热茶,后者坦然一笑,以茶代酒回敬偌央:“昨夜与君倾杯方知偌央兄酒量不凡,他日若有机会你我定要来个一醉方休。”
      偌央余光瞥向斯鸳,见她默不作声双眼紧盯着面前那盘牛肉,不觉松了口气。
      “斯鸳姑娘,菜不合胃口吗?那小生让他们再上一碗酒酿圆子……”
      苏易此话一出直令偌央冒出一滴冷汗,生怕他又引火烧身,岂料斯鸳却不为所动,只回给苏易一个冷漠的眼神。
      苏易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斯鸳突然拍案而起!苏易一惊,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原来是敛苍手捧一只烧鸡走了进来。
      “你还没吃饭吧?一起一起!”
      斯鸳十分热情地招呼敛苍一同入座,没想到敛苍也不迟疑,大踏步走来。当看清桌上的菜品后,他毫不掩饰嫌弃地摇了摇头,随手将咬了一口的烧鸡放在正中间,而后便在斯鸳右侧坐下。
      众人见此皆是一愣!倒是苏易最先反应过来,只见他抽出一双筷子递过去。偌央淡淡一笑,抬手吩咐小二再添一碗米饭。
      敛苍接过饭碗并不急着动筷,而是看向斯鸳平静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斯鸳心知他所指何事,不由撇了撇嘴,语气不耐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心胸宽广的侠士,没想到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俗人。”
      敛苍微微皱了下眉头,冷冷道:“一两银子够买十麻袋的鸡肠子。”
      “是了是了,敛苍大侠说的都对。”斯鸳悄悄翻个白眼,动作麻利地从腰带内取出一两碎银丢给敛苍,同时不忘低咒一句,“撑死你!”
      敛苍随手拿起筷子夹住砸向自己的碎银,正要顺势塞进怀中,却被一声冷笑截停。
      不等他作出反应,腹部已遭受重击!
      “哎呀!你还真是没防备!这下应该很疼吧?”偷袭成功的斯鸳故作担忧地看着敛苍,只是那眼底涌动的笑意已完全透露主人的喜悦。
      反观敛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面无表情收起那粒碎银,没有丝毫计较。
      “你没事?”斯鸳忽然有些心虚。
      “不痛不痒。”敛苍言简意赅。
      斯鸳顿时语塞,不知他在挑衅自己还是坦率直言,一时也没了主意。
      目睹这一切的苏易却是惊愕万分!而一旁的偌央同样难掩困惑之情。
      面对两道探究的视线,斯鸳悠悠一笑,不作回应。

      午餐过后,心情大好的斯鸳拉着不明所以的苏易就往外走:“好了,赶紧去通知老娄,我们要出发喽!”
      两人刚踏出客栈大门,就见街上围着一大群人。
      秉持“有戏不看,那是傻蛋!”的原则,斯鸳立即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令斯鸳呆愣当场——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正抱着一位锦衣公子的大腿凄厉地哭诉:“妾身自知配不上公子,却已是情难自持。你恨我的痴缠,而我却独爱你的绝情……”
      “你疯了吗?快放手!”那锦衣公子一脸惊恐地奋力挣脱她的钳制,接着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斯鸳茫然无措:“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敛苍毫无情绪的话语:“我知道你此刻很想打开她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斯鸳闻言一惊,脸色瞬时煞白,不可置信地回头盯着敛苍怒斥道:“人家如此可怜的姑娘,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果真不是人!不是人!”说完,她便快步奔向事发地,小心搀扶起那位仍在掩面低泣的女子。
      敛苍只觉脑门上仿佛遭雷劈了一道,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易,木然发问:“开天灵盖不是她的癖好吗?居然还有脸骂我?”
      苏易露出无奈的苦笑,缓缓道:“斯鸳姑娘只对敲开男人的头顶感兴趣罢了。”
      敛苍听后默默看了眼苏易饱满的天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对方毫不犹疑接受了自己的观点,苏易却怎样都开心不起来,反而自头顶开始不断渗出冷汗……

      随后,斯鸳将那位女子带到客栈,还没聊几句她便开始抽泣起来,直哭到昏厥过去。
      斯鸳无可奈何,只得先将她安置在客房休息,等她醒来再做打算。
      转眼落日西斜,众人在枯坐半日后总算等到两人下楼。
      偌央起身来到斯鸳面前,低声询问:“怎样?问出事情原委了吗?”
      斯鸳看了眼身旁女子,见她面色沉静,便将她扶到桌前坐下,之后才简单交代了下情况:“这位姑娘原是邻镇的富家小姐,只因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便同人私奔,不想身上的钱财都被刚才那个负心汉拿去赌了,眼下已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偌央听后默默叹息一声,沉声道:“若姑娘信得过在下,在下愿意陪姑娘去报官。”
      那女子尚未表态,一旁的苏易却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开口:“官府可不会管这些,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原本昏昏欲睡的敛苍也不忘补充一句:“更别提这闻昌城内没有清官。”
      斯鸳若有所思地看向敛苍,想必他今早去讨悬赏时应当是领教过那太守的“清廉”,所以才会有如此感言。
      偌央思忖片刻,随即对那女子柔声道:“眼下天色渐黑,只好暂请姑娘委屈一下,先在这客栈将就一晚,明日我们再送你回家。”
      女子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声音怯懦:“但凭公子安排,妾身只怕烦扰诸位……”
      偌央环顾众人,见苏易怔怔出神、敛苍沉沉睡去,显然他们并无异议。再将目光转向斯鸳,却被一双清澈黝黑的眼眸生生定住!惊诧于那眼神中透出的不满与愤懑,偌央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抱以浅笑。
      斯鸳一愣,慌忙扭过头去,许久之后才嚅嗫道:“我没意见。”
      偌央听后笑意更浓,同时不忘招呼店家:“小二哥,上好菜!”
      话音刚落,苏易回神,敛苍起身。

      晚餐过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那女子自然与斯鸳同住一间。
      甫一踏进房门,那女子便对斯鸳俯身施礼:“多谢小姐好心收留,我明日一早便回家去,绝不会叨扰诸位。”
      斯鸳赶紧扶起女子,同时爽朗地笑道:“你不必客气,出门在外理当互相照应。还有你叫我斯鸳就好,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那女子悠悠地看了斯鸳一眼,随后缓缓开口:“若斯鸳小姐不嫌弃,可以叫我琴女。”
      “琴女?”斯鸳显然是联想起某种乐器。
      “对。”琴女看出她的疑惑,便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裹轻轻放下,小心取出一把形似琵琶却又小巧得多的乐器。
      “姐姐,这是什么乐器?”斯鸳一脸好奇。
      琴女一边轻抚琴面,一边为她解惑:“这叫柳叶琴,是从南疆传过来的,中原并不常见。”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从没见过。”斯鸳直勾勾盯着柳叶琴,眼中满是期待。
      琴女看出她的兴趣,于是问道:“想听吗?”
      “想听想听。”斯鸳连连点头。
      琴女莞尔一笑,微微颔首:“容我献丑。”
      只见她端坐于桌前,将柳叶琴斜置于胸前,左手持琴按弦,右手执拨弹奏。随着指尖轻挑急拨,两条丝弦交织演奏出阵阵悦耳的曲调。
      顷刻间,四下万籁俱寂,独余悠扬琴音。
      恍惚中,不觉一曲终了,淡淡沁人心脾。
      仍在陶醉中的斯鸳悠然清醒,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同时两眼放光。
      见她这幅模样,琴女捂嘴轻笑:“小姑娘,想学吗?”
      “可以吗?”斯鸳惊喜莫名。
      琴女轻轻点头,向她招招手,柔声道:“来,我教你。”
      斯鸳喜笑颜开,一把接过柳叶琴便跃跃欲试。
      “先别着急,我来教你指法。”琴女耐心指导,斯鸳仔细聆听。
      学了足足半个时辰,斯鸳自信已掌握要领,随即迫不及待开始弹奏。
      骤然间,窗外蝉鸣声起,满城猫犬狂吠。
      朦胧中,乱弦不死不休,深深撕心裂肺。
      斯鸳弹得尽兴,琴女有苦难言,住客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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