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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根草 ...

  •   阿芙算是将尚谷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次,毕竟除了她,其余人连边都摸不着。

      尚谷心里对傅尔多少还有点怨,但还是将人叫来好好谈了一番。

      阿芙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傅尔显然也未曾将自己的选择强加于她。

      “老师所言非虚,此药确实对身体无害,如水载舟,亦可覆舟。当日能扰乱尚谷的心思,如今也能唤醒尚谷。其中关窍,全在尚谷一念。”

      阿芙眼神清澈,还是初出茅庐的模样。

      虽然并不知道尚谷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分析却是在理,就事论事风采承袭傅尔,尚谷一时没有做出回应。

      她似乎也知道和自己的意志有关,面临的问题是,她无法将其根除,而参照宋差,阿勒是可以将她彻底抹除。

      或者,她太过于心急,只要压制着不让她出来作乱,就当脑子里长了个虫得了。

      但尚谷无法说服自己,她不能够忍受,有这么一个不确定的威胁时时在身边。

      “白山所提议的回长与日休养一事,还请尚谷三思。”

      尚谷深吸了口气,直入肺腑,半晌才开口:“那个药,能做成药丸吗?”

      突然失去意识这样的事再来上两次,和把自己主动送上砧板无异,况且碰上紧要关头,难免生出许多猜疑。

      “我试试。”

      阿芙退出门去,尚谷仍靠着许久没动作,脑海里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差的时候。

      他一个不懂琴的人,登台去赢了一把琴,就是为了送到自己面前。

      还真是……可悲。

      有了阿芙的药加上尚谷的调理,接下来一段时日都没再受过阿勒的苦。

      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去太常寺上任的时候还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明植,太常卿。

      尚谷被人引到自己的位置上,抬头就见着这位不太好相与的。

      太常寺相较于其他署人情往来单薄些,可终归要与人打交道,明植这样的人,出门一趟不容易,同人一起做事就更不容易了。

      尚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又看了看明植,明植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看二人的位置,自己所要协助的,就是此人。

      日后真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与尚谷同为佐书郎的另一人向尚谷介绍,明植是前几日特别选任而来,记载整理各地灾异及事后安置之法,汇编成卷供日后有例可循。

      尚谷上前见礼,明植手中笔都没停,只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吩咐她随另一人钟闻了解寺中常规事务,点了几卷书名让她先看看。

      天灾有旱涝,人祸多是疫病,尚谷把明植提到的一一找出,抱到自己的案上,看了一整个下午。

      刻板刊印书籍的字迹明朗,地方志中摘出来的就不同了,州郡的还好些,到了县以下,只有部分着人誊抄过,余下的基本都有错漏,勉强靠半猜半蒙拼出个大概。

      想着自己以后的活儿就是整理这些,尚谷就眼睛发涩。

      天将暗,盘算着还有两刻钟左右的功夫就能回去,打了个哈欠看看周围的人。

      明植面前摊着两册书对照着,钟闻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就等时候到了拔腿就跑。

      见尚谷发困,手里拿了一卷书做掩护走到她身边,低声到:“趁这功夫,把明日用不上的归位,待会儿时辰到了就能直接走。”

      尚谷伸手掩面,有些心虚:“会不会有摸鱼的嫌疑。”说这眼神瞥向明植向钟闻示意。

      钟闻装模作样在方才那过来的卷宗上指指点点,嘴里说的与正事全无干系,用过来人的语气告诫尚谷:“我们这差事,宵衣旰食和尸位素餐差别不大,你就是累死了也不见得会给你多发二两抚恤金。”

      “况且你看这寺里的佐书郎,有多少是正经上任的,都是你我这样的,全靠家里人安排,不至于出去鬼混罢了,过两年往上升也有点说得出口的资历。”

      尚谷不敢苟同,她就算不来做这佐书郎,也不打算出去鬼混。

      钟闻接着说:“不过你不一样,日后想必还是要回以蒲去吧,那就更不用上心了。抱这么一堆还真逐字逐句看了?”

      钟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尚谷被邓圭亲自指派却还是只做了个品级低下抄书的,但从小在家中耳濡目染,基础的嗅觉还是有的。

      明植听见二人窃窃私语,看了过来,钟闻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百无聊赖地翻着,熬过最后一刻钟。

      果然一到时辰就匆忙和二人行礼,连跑带跳回家了。

      尚谷看明植还没有动作的意思,也起身行礼打算离开。

      “听说尚谷被贼人伤了手,已经痊愈了吗?”明植察觉人要走出门,及时问出了口,音调末端不自觉颤了颤。

      尚谷一愣,还挺关心下属的,看来之前的事他没放在心上了。

      “谢大人关心,已经痊愈了。”尚谷本想多劝一句,让明植也收拾收拾回去,想起现下二人的身份,还是没说。

      自己先离开,走到门口,竟下起了雨来,还不见白山,索性在门口等了会儿。

      有人隔空招呼她去取寺中的雨具,尚谷没打算走回去,回绝了好意。

      愈发阴沉的天,黑云像浓墨般厚重地盖了下来,雨丝被风吹斜,很快沾湿了尚谷的裙摆和鞋头。

      明植出来的时候身旁的侍从撑着伞,见尚谷还在,开口问:“尚谷如今住在何处,可要送尚谷一程。”

      说话的语气比方才那一句轻松不少,让人听着没什么压力,尚谷对明植的心思捉摸不定,但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是客套话。

      好在白山终于来了,跳下马车撑着伞过来,见着明植,解释的话打算稍后再说。

      人来了尚谷才好回绝明植,明植倒也不再多说什么。

      等明植走了尚谷才上车,车里突然窜出一个宋差。

      尚谷看向白山:怎么回事?

      “路上遇到的,他非要跟来。” 白山对他一开始是没什么好脸色,耐不住尚谷近来对人挺好,和颜悦色的。

      “昨日令狐前辈说过让我今日过去用饭,我想着和尚谷一路方便些,而且尚谷第一天上任,路上还能说说话。”宋差将人迎进车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尚谷坐下。

      尚谷累得往后靠着,并不想说太多话,反而是宋差接过了话匣子。

      察觉到尚谷对他的态度亲近了不少后,二人能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多,宋府里有趣的家事也能说出来让尚谷开心开心。

      宋差说起阿姊因为小孩在书院被赶回家反省的事气得追着人跑了两圈,笑得尚谷顿时就觉得不累了,上次见过心里一直觉得宋昭为人温且惠,私下竟还有这么一面。

      到了百贤观,发现崔哲在门口抱手靠着柱子等人。

      和宋差相视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来找人了?”

      宋差难得一见地叹了口气,对崔哲道:“一起进去先蹭完饭再说吧。”

      尚谷和他走在前面,问:“什么事能让你忧心了?”

      宋差摆摆手,也就是家里觉的他在仲都无所事事,把人叫回去而已。

      他不乐意,和阿姊拌了几句嘴,就自己跑来找尚谷了。

      “回西河也没什么不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母亲说得有理,仲都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太平。”

      西河再小,真打起来的时候苍蝇腿也是肉,少不了被人盯上,多一个人在仲都还多一分牵挂,观望观望等局势稳定之后再回到仲都也不迟。

      “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留在仲都?”宋差反问尚谷,他以为就算自己多次表明心意都是借着玩笑的由头说出口,可以尚谷的七窍玲珑心不会不明白。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察觉到火苗烧到身上的尚谷开口打圆场:“当然,腿长在你身上,天地大去哪儿都行。”

      气得宋差头顶冒出两股看不见的烟,奈何尚谷装聋作哑,他只能自己把自己哄好,告诉自己不与尚谷计较这些。

      尚谷没有逗弄他的想法,她也想看看,所谓正轨,能将顺其自然的二人指引到什么地方去。

      累了一天晚上胡思乱想的精力都抽干了,常吉那边在查杀害赵勤和惆怅客的凶手,令狐昼带人处理得干净,所有的线索便只能落在不知所踪的陈满身上。

      尚谷这边,有那名侍女提供思路,仍未有消息。

      如果人先被常吉找到,到时候从她手中抢人可不是易事。

      那日在绿楼沈贡对常吉隐瞒了尚谷的身份,想来也不会对陈满提起,提前安排她走估计只为避祸,陈满嘴里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这么多年,沈贡弑君之后能够安然无恙出宫,荣华富贵十余年,还得了宫中宿卫统领做养子,背后的人陈满不至于丝毫风声都没听过。

      尚谷又将三岁前还记得的事在脑海中细细扒拉一遍,无论如何说起来,那三年,确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恰好入眠后梦见了郭甫,笑意盈盈的郭甫,在长案边抚琴,琴声毕说起自己少年时候与友人名动都城的故事。

      尚谷靠近坐在她身边,这次郭甫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由着尚谷将脑袋埋在她的膝上,温暖又柔软的手掌抚摸过尚谷的耳朵,“你长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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