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15、星星 姜瑶的

　　姜瑶的嘴巴被塞满，只能发出“唔、唔”声。她眼中潮气涌动，有些晕开的眼线让她显露出一种情动所致的疯魔。
　　可纵使她再可怜，索昂的动作也未显露分毫怜惜。他扶着她脑后，指尖夹着她的头发，有种不容分说的压迫感，神情也是俾睨冷漠的。
　　“再快点……”
　　他催促着，直到抵达终点，也不管自己弄出何等狼藉，只顾着自己清理，而后赶时间似的穿上裤子。
　　姜瑶眼中情动未退，下意识去扯索昂的袖子，“你说要奖励我的……”
　　“干什么？”索昂一挥手挡开她，“这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老子的第一次？”
　　他嗤笑一声，“别想多了，我的第一次，必须是易良的。”
　　姜瑶神情黯然，但其实她也预料到了，所谓的奖励每次都不过如此。她漫不经心地扯过一张纸巾擦着嘴角，一边想着，可能只有等索昂如愿以偿地交付了他的第一次，他才会愿意多施舍她一些。
　　索昂一边对着电视的黑屏打理自己，一边嘱咐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27号，千万别忘了。”
　　6月27日是毕业典礼日，当晚校园里会有很多活动，游园会，乐队表演，索昂计划好，要在这天晚上向易良求婚。
　　按照计划，当天晚上，姜瑶会把易良带到图文楼下，索昂会找人适时地从五楼垂下两条土味情话的长幅，他会在两条长幅中间的窗口，让几个兄弟帮他一起大喊“易良”，然后再由他自己喊出“嫁给我吧”，与此同时，他会安排另一伙人在图文楼顶放烟花。
　　光是想想，索昂就对这个场景非常满意，不禁翘起嘴角。
　　“还有，帮我选条给易良的裙子，要红色的，质感好的，不用管多少钱，到时候我给你。”
　　“易良从来不穿红色。”姜瑶低声说。
　　“是啊，”索昂漫不经心地应答着，一边理了理头发，“她明明穿红色最好看，怎么就不穿呢？”
　　毕业典礼当天，易良几乎是被姜瑶软磨硬泡半推半拉到图文楼下的，问她半天也不说到底为什么。易良向来不擅拒绝，尤其是对姜瑶，也就随她去了。
　　她今天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说是毕业典礼，姜瑶不知从哪给她弄来一条红色高开叉长裙非要让她穿。裙子材质丝丝滑滑的，让易良自然联想到《赎罪》里女主的那条绿裙子。她虽然不喜欢红色，但到底没有抵抗住这种艺术性意向的诱惑，最终还是穿上了，上身套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就这样去参加了毕业典礼，白皙修长的美腿在裙子的开叉里若隐若现。
　　来到图文楼下后，姜瑶绽放出堪称璀璨的笑意，她今天的妆是那种亮晶晶的风格，易良盯着她眼周贴着的小星星亮片，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那个时候，易良还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直到长幅垂落，告白声起，烟火绽放。
　　“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他说让我嫁……”
　　易良震惊的话语还未说完，转头看向姜瑶时，竟发现姜瑶已经泪流满面，将刚刚的那枚小星星都冲走了。
　　有一瞬间，易良陷入恍惚，她甚至觉得，索昂刚刚该不会是跟姜瑶求的婚吧。
　　回过神来，姜瑶也在看她，还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腕。
　　“快答应啊，小良，答应啊。”
　　易良没说话，她刚刚太专注于姜瑶了，没发现她们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有人起哄地喊着“嫁给他！嫁给他”，这声音竟还渐渐成势。
　　图文楼里，也有不少人听到骚动，从窗口探头张望。
　　索昂还在那个窗口扒着窗沿，跟打了鸡血一样地吼着:“易良，嫁给我吧！”
　　“小良，你快答应啊！”姜瑶的表情逐渐转变为焦虑，“你在想什么？快啊……”
　　“合着你之前就知道，故意带我来的？”
　　易良总算重拾气息，吐出这么一句。
　　“我是知道……”
　　“我才发现，”易良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听索昂的话啊？他求婚，你就在这逼我嫁给他？”
　　“逼你……”姜瑶的表情凝固了，“易良，我们俩家庭条件差不多，我现在前路无着，还被家里逼着回去结婚……可你呢，前途不愁，现在又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跟你求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我……”
　　易良习惯了刻薄，可眼下她却被这么没有逻辑的诘问堵住了嘴，主要是她不想把自己的刻薄朝向姜瑶。
　　“易良，我不想说这个话，可是我有时候，真的是太羡慕你了，我可能是有病吧。”
　　这句话说完，姜瑶咬着唇颤抖了一会，但还是没憋住那翻涌的情绪和哽咽。
　　“如果这你都不要，那我的人生……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死了？”
　　“姜瑶！”易良猛地抓住姜瑶的手臂。
　　“小良，你答应吧，”姜瑶也反过来抓住易良，“让我看看我最向往的幸福人生是什么样子，我马上要回去结婚了，我甚至连结婚对象长什么样我都没记住，你就当是平行时空的我，把我最向往的生活过给我看一看，好不好？”
　　易良已经彻底失语。她想到了姜瑶这段时间的种种失常，想到她自己上网查到的那些关于抑郁、焦虑等心理异常状态的描述。她不懂，可她也确实不敢冒险。
　　她安抚似的摸了摸姜瑶的脸，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眼泪。
　　“看你哭的，是跟你求婚还是跟我求婚啊，你这眼泪要不借我点呗？”
　　易良不知道，她那时无心的一句话还是没能避免地刺痛了姜瑶，但姜瑶扼住心痛，只因她从易良的话语里听到一丝松动。
　　“我跟他也处了快两年了，没什么意外，结婚也是迟早的……”
　　易良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你是……答应了？”
　　姜瑶又哭了，笑着哭，哭着笑。易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姜瑶这副状态让她更难受了。
　　一抬头，索昂还在楼上抻着脖子看着她们的位置。
　　易良对楼上招了招手。
　　索昂一下跳到窗台上，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邪魅一笑，跳回室内。又过了一会，便见索昂喘着气从楼里跑出来。
　　他没有给任何人说任何话的机会，直奔易良而来，抱起她就开始转圈，直接将易良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甩了出去。
　　他不顾旁人眼光，细密的吻落在易良颈间。
　　“我靠……”易良骂了一句，“松手，你他妈……”
　　索昂笑着放下她，眉眼间竟都是意气风发。
　　“傻乐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索昂表情僵了一瞬，竟下意识去看姜瑶。
　　姜瑶惶恐地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但是吧……”易良顿了顿，“哎，结也行……”
　　她明显兴致不高，“你有这个想法，要不先订婚？我还要继续读书，还不想正式结婚。”
　　“好，订婚。”索昂很激动地看着易良，再次吻住她。
　　一错眼，易良就看到不远处，姜瑶那张失神的，遍布泪痕的面孔。
　　这个晚上，易良脑子里乱乱的，甚至有些出神。一边承受着索昂的吻，她一边搓着指尖，突然感觉大拇指指甲缝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皱着眉将指尖抬到眼前，发现是刚刚姜瑶脸上的那枚星星，嵌到她指缝里了。
　　天上无星，目之所及只有晦暗的夜空，和她指缝中那枚，始终让她隐隐作痛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