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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赔礼 ...

  •   “算不得不愿……”
      燕昭洛犹豫道:“只是近几日盯在葵府外的人也不曾探出什么,若要细细查探府内,就得由葵宣去做了,恐会打草惊蛇。”

      先前在京兆府时,还觉着引暗处之人稍动一动,也算好事。只是这几日每每摸到些头绪,便总被无端掐断,几番下来,也该明白那人藏得远比预想中更深,怕是不甚简单。
      只是不知“他”究竟所为何事,又会做到哪一步,是否再会带来凶险。

      偏偏葵宣做事向来直率,没什么心计,说起来同燕昭洛早年的性子是像的,也正因如此,他能在全然不结党几乎不留人的太子殿下身边待上这五年。
      连带着燕昭洛同少府的关联也要密切些许。

      瓷勺轻敲在碗壁,他将只剩稀米汤的碗勺向桌里推进,随手靠在君霄玦用尽那对旁,转而低声道:
      “平心而论,我也的确不愿少府里头混有旁人眼线。”

      君霄玦明了他心思,也没什么异议,只是朝他递去一张不知从哪摸出的帕子拭嘴,温声接话:
      “那兴许得等南下时候探往长平了。”

      燕昭洛微微歪头:“为何?”

      “因着殿下先前指的明路,将军府闲下不少人,先前听你讲大理寺结案仓促,我私底派人去跟过一阵,也去荆府那名男宠的屋内搜过,都很干净——无论身份,还是所带冤屈,乍看下来皆是没有疑点的。”
      见燕昭洛蹙眉欲言,君霄玦无法,又补一句:
      “他不是京城人,若是早前有过别的主家,也是好些年前,得顺藤摸瓜到外地去,一时半会儿查不清。”

      “……行吧。”
      太子殿下一时歇气,只是念及此时距南下还有半月之期,若是再发生什么,又不得线索,那可真不知这团雪球要滚成多大,怕是京城有名有姓的都要在他那几张桑麻纸上亮相走一圈。
      他随意揪了缕发丝缠在指尖,又挣扎片刻,忽而眼底微芒闪烁,轻唤:
      “将军大人。”

      君霄玦:“?”

      这一声唤得莫名有几分讨好意味,下一瞬,就见太子殿下侧眸勾唇,眉眼如画带着笑意,就这么定定望来:
      “不知将军大人南下的行囊备得如何?”

      “……怎么,想早日启程?”
      将军大人一语中的,猜得准极,燕昭洛微讶挑眉,虽不知他如何听上这么一句就挑出自己心意,却也就收了拐弯抹角那些话。

      “南疆边防要事,多拖一日都令人于心难安呐。”
      太子殿下拖着官腔大义道:
      “况且这些日子也不知谁暗处盯咱们这般紧,我们私底筹备行囊,说不准南下的消息也要被偷猜去,早日启程岂不更妥?”

      君霄玦不置可否:“人员车马倒是已然备妥,专人裁做那些油绸防潮的衣物若是催一催,应当不出五日也能妥当。”

      燕昭洛这才悠悠想起自己那些衣物也由着君霄玦同詹事要过裁做尺寸,后移至将军府一并做去,此事还是大将军某日同詹事提及之后一拍即合,越过自己决定的。

      “便五日后可行?”
      他支肘撑在桌面,指尖墨丝一圈圈缠绕,又在半紧时候松开再换过一缕,眸光偏了开去,随意在屋内找了个落点,慢声谈道:
      “七日后诗会,无论是谁要打探我的行踪,也应当料不及我会早于此宴启程,父皇那头我去请辞便好,诗会可由老师替往,我本就无心,再不济还有个四弟……”

      “本就无心……”
      君霄玦捡着他随口而出的这句咀嚼呢喃了遍,笑问:
      “这些年惯常如此?”

      也无怪绥宁帝早前要说出那番“看看你兄弟,再看看你”的言辞来,这等上好的机会说推便推,君霄玦也可算摸到回京这半旬听到那些“太子疏懒不党”的论调从何而来——
      他离京之前,太子所要出席的几项重大朝仪礼制本就不得推脱,届时燕昭洛又未满十六,没什么小事需他独自出面,自然看不出这一面。

      “倒……”
      燕昭洛一咬舌尖顿住话音,咽回后半句“还真是”。
      他带着几分莫名的心虚转念一想——
      大多时候,他虽不作为,场面还是会去的。
      接道:“也不是次次如此……”

      眼看着他目光落点蓦地移去离自己更远的位置,君霄玦眼尾一挑,没再说什么,应允道:
      “可以第六日启程,可要带上葵二公子?”

      燕昭洛一静,倒是不曾细细考量过此事。要说以往,葵宣自然是要跟他前去的,只是这一回事态模糊,京城总归是要留人的。
      他轻轻嘶了一声,迟疑道:
      “且看这几日吧……若是京中诸事依旧混沌不明,便先留他在此照看,我会妥善交代,就当由他历练一番。”

      “行,那殿下带名侍从便好,其余人员我一应安排。”

      “那便这么定了,浴水应当备好了,我要去沐浴。”
      燕昭洛没什么异议,懒懒朝后舒展了下肩颈,又扯过披在肩头的罩氅,弯着眉眼侧眸问:
      “将军怎么说?”

      “记得好好喝药,若是没养好,可不提前走。”
      “……好。”

      君霄玦随他起身,临近门口瞥见乌木衣架的侧托,忽而脚步微缓:
      “对了,我已拆人去银川清醑庄为殿下预存了批四月的青梅,此番早去倒恰好,殿下可以亲自挑一株心仪梅树。”

      燕昭洛一怔,下一瞬,却又见君霄玦抬指挑向雕花支托上那块雕勒灵动的蓝灰玉珏:
      “还有那件,可别忘了带上。”

      “为何?”
      虽说本就是要带的,燕昭洛还是暂且压下心底于君霄玦已然传信清醑庄的讶异,问了这么一句。

      君霄玦从容淡然道:
      “不是予你做信物的么?还欠着件赔礼呢,昭洛回头途中见到什么好玩的,有意的,你便一晃玉佩,东西顶多择日便能到你名下。”
      他说到后头,话音里倒是也染上几分笑意,“名下”两字出来,这话更是无端多出几分土皇帝强抢的意味,燕昭洛思绪跟着跑了一圈,蓦地冒出自己途中见哪家酒庄食肆口味得宜,玉佩一扬地契就施施然飘至手掌,又见哪条溪流蜿蜒漂流,多看几眼转头就被冠上自己名号这么一幅接一幅指麾即得、颐指气使的画面来。

      实在有些好笑,只是唇角微勾,却一转念,这竟同他早些年的模样莫名有几分相似,当即又是面色一敛。
      他“咳”过声,脚步一顿拦住要推门而出的大将军,问:
      “我方才要早日启程算么?”

      君霄玦险些被那横来的软履绊到,堪堪停下步子,无奈道:“不算。”

      “那青梅酒呢?”
      “不算。”

      “那……”
      “……昭洛。”

      君霄玦走不得,便只得同太子殿下一道杵在殿门口,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软意:
      “分得清什么叫赔礼么?”

      燕昭洛拢着罩氅,微微歪了下头,乌黑的眸底溢出丝缕困惑,就听君霄玦慢声道:
      “你想要的,向我索要的。”
      “无论我有或没有,要我去尽力去做,尽力来弥补歉意的,叫赔礼……而不是我本就要做,本就要赠给,本就怀有的心念。”

      所以早日启程这种小事不算。
      所以青梅酒这般不算。

      燕昭洛眸光一颤,心头忽然漏过一拍。
      他蓦地念及自己赤脚坐在床边桌案,那道给他去将软履取来的身影。
      又想起今夜初醒过来时,君霄玦回到床头静静陪着他的眼眸,清澈宁敛,有种自己无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会被得到应允的沉静。

      这些不是寻常关系好的友人会做的,至少葵宣不会。
      依他所知,也不似寻常亲人之间的分寸——葵宣同他兄长便不会这般。

      “君霄玦。”
      燕昭洛静了静,稍理过措辞,问:“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二人的身影被羊角灯的暖光映在紧闭的殿门之上,交叠错落,君霄玦眸光微微垂落,澄澈的眼眸被长睫掩得半清半晦。
      半晌,他笑问:“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桩桩件件。
      燕昭洛默过一瞬,便将这一句念了出来。

      二人的视线交错覆盖,阒静无声漫开,燕昭洛自己开的口,这么静下却又心口莫名发紧,他喉头微滚,正要再说什么,君霄玦却先偏开了眼。

      他脚步微动,墨色袖摆便越过他身侧,将殿门轻轻隙开。

      微凉的晚风轻扑在罩氅,将周身被室内熏染的温意拂散。

      隐着笑意的话音这才低低传来,轻到燕昭洛近乎以为是错觉,因为那话音方落,自己肩头就被抵了一只手掌。
      他被那份不算强硬的力道抵着踏出殿门,又听君霄玦讲:
      “我回去催催裁衣房,太子殿下可快些去沐浴吧,回头水又该凉了。”

      两头方向不一,燕昭洛只着里衣也不好相送,便只含混应了一声。
      脸庞的热意稍稍散去,临至廊角,燕昭洛却又脚步微顿。

      回头已然不见君霄玦的身影,可那一句轻极的话却仍然在耳边萦绕。

      ——
      “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桩桩件件 ”

      “是么,你尽可以要更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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