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摩则

19、chapter 19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尽管魏辙很着急也不能催，毕竟走夜路，大半夜的司机注意力很难集中，慢一点才安全。

　　中途魏辙睡的也不安稳，会时不时起来看手机，我也在手机上联系了认识的医生，为了能够在魏辙那边如果传来了坏消息有个应对之法。
　　好在大概一个小时的时候，魏辙妹妹发过来信息说，魏辙妈妈已经送去检查了，至于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影响到之前的伤，还要看检查结果，但是医生说目前来看并不是特别严重。

　　魏辙关掉手机以后的神情仍旧是带着点恍惚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神情，于是我抱着他，说无论如何，都还有我，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和他一起面对。况且我已经联系到了人，如果情况严重，也可以向他们咨询。
　　总之，我已经铺好了后面的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意外发生。

　　魏辙却埋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摇头说：“我不应该让他们单独待在家里面的。”

　　我明白不让他们待在家里面又能怎么办呢，要是待在家里，他的学业就没有办法完成，他母亲估计也不会安心养病；可是把他妈妈带到C市来？那么他的弟弟妹妹又应该怎么办？

　　他自己肯定是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努力才有的这个决定，哪怕他也只是在众多难处中找出了那么一个狭窄的缝隙往前走而已。他不往前走又能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问题好像贯穿了魏辙整个生活一样，让他困顿，迷茫乃至痛苦。也就是这些光猜就能猜出来的东西，于别人而言不过镜中花，于魏辙而言却是那么得沉重而真实。

　　有时候沉重到他好像要垮了一样。

　　而我只是抱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句：“魏辙，你没错。”
　　魏辙听了以后身体猛然震了一下，头埋我的肩膀埋得更深了。

　　到了医院，韦青家的司机还得赶回去，我原本想着给他在这个地方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再回去，但是他说自己没有问题，明天下午又还有工作。所以我向他又道了谢，然后叮嘱路上小心以后就放他走了。

　　司机走了以后，我才进了医院，根据魏辙发的位置，找到了地方。

　　到地方的时候，魏辙正跟着一辆背护士推着的推床往外走。
　　我隔着点距离看到了推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矮小的女人，她面色有些发黄，双眼紧闭 ，似乎睡着了，呼吸有些缓慢而痛苦。

　　我侧了身子给他们让道。
　　魏辙拿着检查单子，身后还跟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左右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起来个儿比较高，仔细看去五官和魏辙还有点相似。
　　我猜应该是魏辙的两个弟弟妹妹。

　　魏辙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他身后的人看见他这样都有些疑惑，但是也跟着停了下来，并且把目光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我淡笑着看回去，问。
　　魏辙身后的人也低下了头。

　　“医生说x光检查出内固物疑似断裂，要再做一下CT确认。学姐，我去一趟，你帮我把小晓他们带回家好吗？”

　　“哥，我们和你一起去。”那个站在穿着羽绒服和毛绒拖鞋，眼睛和脸红成一片的初中生少女沉着脸说道。
　　“不行，你和小眠先回家，明天你们还要上课，先回去休息好不好？”魏辙回过，低下头道。

　　“可是……”
　　“啊呦，你哥哥他一个人在这里照顾你妈妈就够了，你们两姐弟在这里只会给让你哥哥分心，赶紧和这个姐姐一起回去吧。”一直站在两个人后面的老太太发话了。
　　那个老太太看起来中气十足，应该是上车前魏辙口中的邻居奶奶。

　　她这话一出，小牧就闭了嘴，只不过面上还是有些不情愿。此时，一直站在她后面，比她高一大约半个脑袋的男孩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

　　交代完事情以后，魏辙匆匆忙忙地赶上走远的护士然后消失在了明亮的医院走廊。

　　那个老太太比较健谈，见魏辙走了以后便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你是魏辙她对象吧，模样长得真俊啊，魏辙能够找到你这样的小姑娘真是有福气。”
　　“谢谢奶奶夸奖。今天的事情真是麻烦您了。”
　　老太太眼尾的褶子更深了，热情地说：“没什么，也是魏辙这孩子命……唉，不说了，你们两个愣着干嘛，过来，和我还有这个姐姐回家。”
　　魏辙家的邻居奶奶对着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两个姐弟招了招手道，两个人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许是有些怕生，两个站在我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小姑娘，我是魏辙他那个小孩子家邻居，你就叫我刘奶奶吧。”刘奶奶揽住两个姐弟的肩膀对我说，然后低下头教育两姐弟，“怎么哥哥不在就都哑巴了，叫姐姐啊。”

　　“姐姐好。”
　　“姐姐好。”
　　两个人一口同声地回答，只不过表情还是有些拘谨。
　　我微微低头，放缓声音回应他们：“你们好，我是你们哥哥的……朋友，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魏牧，这是我弟弟魏眠。姐姐你可以叫我小牧和小眠。”
　　其实他们两个的名字我之前在电脑上的资料里面看过了，只不过时间有些久了就忘了，我点了点头，道：“这个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哥哥让我带你们回去，你们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出了医院，我和魏晓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
　　在路上，刘奶奶一直很热情，害怕我和魏晓他们不熟悉会冷场，一直在和我聊天，我也有条不紊地应对着。只是偶尔聊到我和魏辙的时候，魏牧和魏眠两个人会偷偷看我，我也会微笑地回看过去，只是最后弄得两个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魏辙家里面离医院有点距离，到地方的时候，魏眠已经在车上睡着了，魏牧倒是端正地坐着，下车的时候还不忘把魏眠给摇醒。

　　刘奶奶原本想着把车费付了，但是被我抢了先。
　　于是她便让我无论如何，等魏辙他妈妈好了以后一定要去她家吃饭。
　　我笑着没有推辞。
　　魏辙家是一片老居民区，房子都是独栋的破旧小楼，这种房子在寸土寸金的C市根本找不到，在这里却寻常得很。

　　魏晓拿着钥匙开了门，屋里面的灯没开，刚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黑漆漆的。
　　魏晓进来顺便开了灯，虽然灯光很昏暗，但是眼前的景象一瞬间明亮了起来——很陈旧窄小的客厅，有些年代但是被收拾的整齐干净的沙发，摆着水壶的茶几以及和茶几“隔岸”相望的台式电视和电视柜。每一样东西都散发出一种粗糙但是安静的气息。

　　开灯的一刹那，魏牧和魏眠的表情有些窘迫。
　　两个人有些踌躇地看着我，我却对她们展颜微笑，让他们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魏晓进来还想给我倒水，但是被我阻止了，一方面我不渴，另一面这都几点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应该睡觉了。
　　他们两个带着我上楼，把我安排在了魏辙的房间。
　　我问他们明天想不想去上学，魏眠和魏牧都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世上有些事情比学习重要太多了。我理解，不过我不能擅自替魏辙做决定，于是我只是要了他们班主任的号码，硕要是魏辙同意的话，我可以帮忙请个假。

　　魏晓他们回了房间以后，我就进了魏辙的房间。
　　魏辙的房间很小，布局和下面的客厅一样简单，只是普通家具地随意摆放，只要住在里面舒服自由就好，美观，漂亮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的房间里面贴了很多的奖状，从幼儿园到高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墙。
　　我没有细看，可能本着不想侵犯魏辙的隐私，所以就刻意错开了那些可能充满魏辙生活痕迹的东西。
　　但是坐到他的床上，我的眼睛不自觉投向了他床头的照片。

　　照片里面应该是魏辙七八岁的时候，他穿着横条纹的红黑色毛衣，额头上点了一抹红，脸还没有长开，带着一点点婴儿肥和孩童的稚气对着镜头笑。两个弯起来的眼睛亮晶晶的，让看到这个照片的人也不禁跟着翘起嘴角。

　　看到那张照片，我拿起了装在兜里面的手机，拉出了和魏辙的聊天框。

　　【检查结果怎么样？】
　　过了很久魏辙都没有回我，我想他现在应该在忙，又或者有其他原因，但是他总是会回家看一眼的。
　　于是思索了一阵，我还是没有打电话给他。我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些喘气得空间，给他又发了信息以后，我就把手机放起来了。

　　因为没带充电器，大晚上的也不好买新的，所以在等魏辙回信息的过程中，我就在他房间里面干坐着发呆，数他家房顶上得几根蜘蛛网。

　　魏辙还是没回，我坐在他的床上，越数越精神——闹了大半宿，我一点也不困，反而很想抽烟。

　　我去哪里都随身携带烟和打火机于是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在魏辙家留了灯的楼梯拐角处点了根烟，开了楼梯角的窗子，对着窗外明亮而稀疏的星星抽了起来。

　　魏辙他妈妈是用拉货摩托车拉货物停下来准备卸货的时候，解开扣住货物的皮带的时候整个车上的货物都垮了下来砸在了魏辙妈妈身上。导致的腰部骨折脱位，做了手术，大概花了近十万。

　　这十万块钱对于魏辙他们这样的小城里面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也不怪那段时间魏辙总是闷闷不乐的。

　　但是他总是不愿意跟我说，按他那个倔驴性子我不好轻易提，但是在车上的时候，我提前做了咨询，如果这次魏辙妈妈摔得严重的话，会有瘫痪的风险。

　　不过那个医生也说他认识有这方面的专家，如果魏辙妈妈的情况加重的话，可以立即安排转院，至于费用什么的我可以帮他解决。

　　心里面梳理完这些，确认无论什么时候情况都能应对过来以后，我才呼了口气。
　　手指尖夹着的烟被窗外的冷风吹拂着，稀释在空气里，烟灰也簌簌地往下落反射这着微弱，飘在了窗台上。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魏辙还没什么回信息，刚思考要不要打个电话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