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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粉墨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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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荔仰头看着这栋巍峨高耸的豪宅。
整片区域灯火璀璨,门头上挂着的金丝楠木匾额上,清楚写着殷府二字。
上书泼墨浑然天成,雕工入木三分,颇有魏骨遒劲的雄浑风范,细看红色的印章处,果然盖着一位书法大家的名讳。
镇宅石狮的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西装领带,神采奕奕,像是专门在等着他们到来。
他拉开白荔那侧的车门,躬身邀请他下车:“尊敬的白先生,老爷与夫人已经等候多时,请您随我一同前往主厅。”
白荔扶着他的手稳稳踏出车门,扭头看着车上的苏琳,踌躇不决:“苏琳姐,你不同我一起进去吗?”
“殷家内部的事,我可没资格参与。”
苏琳在车内伸懒腰打哈欠,朝他挥挥手,敷衍道:“快随他进去吧,我还要回家睡美容觉呢。”
“好吧。”
白荔紧张跨入大门,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侍从的身后。
他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殷家的各处细节,才对苏琳的描述,有了更加具体的概念。
殷家的低调在内敛的质感里。
不识货的人只会觉得一尘不染,装饰细节精致得吓人。实则单单门口栽种的罗汉松,就足以买普通人家的一套房。
随着他们绕过正门,一个大型的古希腊风格喷泉映入眼帘。
天使雕塑抱着手中的细颈圣瓶,神情肃穆又悲悯,背后的六翼翅膀动态像是要腾空飞起,栩栩如生。
水流从圣瓶中倾泻而出,溅到水面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放眼望去,殷家每一处的风水,都遵循着藏风抱气的玄学格局,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守财阵。
穿过前厅。
一栋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木质建筑,静静屹立在天井之下。
青石砖铺陈的地面,古树搭建撑起的梁柱和飞扬的屋檐,就像穿越了历史的山河,依旧维持着初始的模样。
白荔情不自禁地停下:“这是一砖一瓦重新模仿建造的吗?”
身边那位黑裤白衣的侍从笑着露出八颗牙齿,如沐春风地微抬手为他介绍道。
“这就是最原始的殷家老宅。现在整栋房屋的格局,初期就是围绕着老宅设计的。在天井的自然光照之下,老宅既能享受自然的风吹雨淋,也时时刻刻有人打理修缮。”
木头明显是前朝的风格,油润乌亮,雕刻精巧,让人叹为观止。
整体透着一股腐朽又华丽的感觉。
但室内通风良好,只有凑近才会闻到浓郁的木质香气。
当殷家的客人们穿行在长廊上时,就像在观摩着前朝古迹。那些岁月风霜丝毫没有让老宅就此消失,而是更加繁华。
老宅就像一颗扎根在这栋豪宅之内的心脏。
白荔默默收回视线:“那么里面现在还有人住吗?”
“老爷时常会进去看看,偶尔也会举行家庭宴会。老宅是一个象征着殷家人安身立命的精神图腾。”
白荔想起了那粒从花束中掉出来的红色玉质骰子。
二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带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
有种让他非常微妙的发毛感。
白荔有些好奇地观察了路上偶遇的其他人,同样是幽静而死寂,像一抹透明的鬼影。
*
从古宅中走出来后,白荔的视野变得开阔而明亮,修剪整齐的花木馨香扑鼻而来。
远眺山顶,白荔看到了一群乌黑高耸的古代建筑。屋顶铺设金瓦,木质的墙面有一种被焚烧后的痕迹,一股难闻的火烧味从空气中逐渐飘进鼻尖。
他的耳边似乎有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音,和阵阵刺耳的尖叫。
白荔有些不适地摇摇头,想把耳边的耳鸣声制止,鼻子内却率先流出温热的液体。
血滴在莹白的石子里,像盛开的寒梅。
这是他逃出叶芜身边后第一次发病。
可惜伴随着部分记忆的封存,白荔已经忘记了年少时阴阳眼的后遗症。
以前天天缩在哥哥的怀里,靠硬撑才熬过的苦难,又如影随形地重新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抱着自己的头,痛苦蹲在地上,尖锐的耳鸣声快要钻烂他的耳膜,伴随着醉酒后的眩晕感,他的眼前阵阵发黑,犹如一只大手在脑海翻搅。
“好吵,怎么会这么吵,替我关掉声音好不好,别让他们再叫了。”
侍从注意到他的举动,疑惑地听了一会声音,但最多只有远处的蝉鸣和蛙叫。
他耐心询问道:“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停留一会?”
白荔在原地缓了许久。
直到尖叫声消失,他才虚弱地抬手,指着山顶问道:“方便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那是殷家的祠堂群,一小时前火焰才被扑灭,好在只燃烧到外群建筑,最高的瑞仙堂没有受到波及。”
“是有人故意纵火吗?”
侍从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先生,这是殷家的禁忌话题,我们不被允许私下议论。”
“啊?”白荔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建议您不要在主人们面前提起。”
他随后恭敬地低头说道:“主厅到了,老爷子和其他人都在等您。”
白荔压下心里的不适,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地拾阶而上。
门口两旁站立的人为他拉开大门,门缝一开,光照从里面泄出。
主厅之中的数十双眼睛全部扭头看向门外,鸦雀无声。
*
主座上头端坐着一个儒雅的白发老人。他手拿上等白玉盖碗,一身暗紫色的龙纹唐装,掀盖喝茶时动作极缓。
他的气场不怒自威,瘦小的身躯坐在宽大的檀木椅中,活像一尊压在锁妖塔上的多宝塔。
这是殷家目前的当家人——殷贯。
殷贯的左边,坐着一个笑起来眯眯眼的大胖子,看上去像弥勒佛般和蔼可亲,没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极为眼熟的人。
许砚淡淡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看上去冷静而自持,仿佛从来不认识他。尽管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恢复往日的雅正端方。
不过,白荔没忽视他的纠结。
华贵矜持的顾夫人坐在右侧,她的颈部佩戴着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像只高雅的白天鹅。
众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
来往的明刀暗箭全藏在眼神之中,犀利如刃,此刻出现的白荔则成了箭靶。
“来,好孩子。”
顾夫人放松地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的椅子旁坐下。
白荔稳住心神,垂眸掩去内心的警觉,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坐上那把专门为他而设置的软椅。
顾夫人拍拍他的背,随后眼睛扫过全体的人,严厉说道:“昨日灵堂之中,但凡对白荔有过辱骂之举的,自己站出来。”
不少眼熟的人,不情不愿地站在中央。
一个男的不服气,故意站出来冲着顾静芝的方向,指桑骂槐道:“凭什么,不就是说了一个外人几句。这种靠男人养的贱货,有什么资格值得我们殷家人对他低身下气的道歉。”
“对呀,都是自家人,哪有为了外人仗势欺人的道理,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而已。”
其他人满不在乎应和道。
殷贯放下茶杯,眼眸抬起。
不待他有命令吩咐,立马便有两人执棍走上去,用力压着他的肩膀,两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原本态度嚣张的人跪得老老实实。
紧接着,一只手掌带着劲风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这人的脸颊瞬间浮肿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摸着脸颊,从牙齿里吐出几口血,刚才还在煽风点火的众人通通噤声,眼里残余着惊惧和幸灾乐祸。
他忽然反应过来,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嘴里的辱骂变成呜呜的求饶声,语无伦次地跪在白荔面前,手指抓着他的裤腿。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好吗,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未等他说完,就被利落的扔出主厅。
白荔皱眉把腿收回,漂亮的眼睛里无半分怜悯。
“还有不服的,都可以说出来。”殷贯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站着的每一个人。
他们见状统统跪下,涕泪横流,看着棍棒瑟瑟发抖。
亲眼见到殷家残暴冷酷的行事作风。白荔没觉得半分解气,只是冷眼旁观。
他倒没觉得那些人的话对他多么冒犯。但如今殷家这场大戏,是特意摆给他看的,他必须做出点反应,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殷盛伪善地清清嗓子,宽宏大量地调停道。
“弟妹,我看对自己人也确实没必要这么严苛。你看大家都吓傻了,家法动用可不是开玩笑的,二十棍下去非死即伤。”
他又笑眯眯的看着白荔的方向:“我想这位心善的小朋友,也不忍心看到这么多人因为他而受伤吧。”
白荔勾唇一笑,果然在意料之中。
怎料刚想顺着说下去,直接被顾夫人按捺下手背。
顾静芝的眼里露出寒芒,冲着殷盛笑着回话:“某些人做的事,说的话,最终都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哪有轻飘飘掀过去的道理。”
“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以免夜深人静,污了大家的耳朵,扰了大家的兴致。”
惨叫声不绝于耳。
顾夫人这才眉开眼笑,拉着白荔的手,站在殷贯的座下:“谢谢父亲的严明,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带着这孩子回屋了,他今天也受到了不少惊吓。”
白荔对这群人的把戏兴致盎然,如今被迫离开还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殷贯没说什么,抬手让她带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