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交易》于夏的凌晨三点

40、约会

　　等靳燃醒来，裴藜陪他吃了饭，又订了酒店，而她只负责将他送达房间便算完成任务。

　　“早点睡，明天早上五点我会来敲门。”裴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其实时间不早了，等她到家，睡觉时间根本不足三个小时又要起床，靳燃不懂她的意思，撑着门框好奇地看着她，“明天天晴，带你去看日出。”

　　“只是看个日出？”他问。

　　“也许会吃个饭，顺便看看风景？”裴藜不确定地回答。

　　靳燃却笑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们俩的约会。”

　　裴藜嗯着点了点头：“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如果时间充足他们应该还可以再多待片刻，或者多聊几句，可是裴藜所剩的睡眠时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抬了抬手，跟他道别：“我先走了，晚安。”

　　声音刚停，手腕被热热的掌心握住，靳燃试图挽留她：“一来一回太折腾了，要不挤一挤？”

　　“不太行，你没听过嘛，南邻的小孩是绝对不允许夜不归宿的。”裴藜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其实晚归已经很严重了，但看在我已经毕业的份上裴女士对我的要求已经放低了，所以，可以松开手了吗？”

　　靳燃心里不舍得，但还是松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与其送来送去，不如早点休息。”裴藜迈近一步，垫脚，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背影消失于走廊拐角，靳燃的耳边还重复着她的最后一句话，脚下的步子迈出又收回，靳燃忍住追上去的冲动走进房间，他抓了抓头发，其实还是应该追上去的。

　　进房间还没几步，他又回头，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裴藜的声音自动出现在耳边，好像在告诉他好好休息等她过来。

　　靳燃又打消念头，老老实实地洗澡睡觉。

　　酒店离家不远，打车十几二十分钟就到，裴藜回了靳燃安全到家的消息，将钥匙放进玄关柜台上的收纳篮里面，连同裴璇的车钥匙一起。

　　家人都睡下了，裴藜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间，开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半夜睡醒出来倒水的馨晚，似乎没想到会迎面碰上，她也被吓了一跳。

　　“你刚回来吗？”她很小声问道。

　　裴藜点了点头，正要进门，衣服被扯了一下，顺着方向，看过去：“怎么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还有你的……男朋友。”家里的这个高中生正处在好奇八卦，且洞察一切的年纪，不难猜出和裴藜抱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她竖起大拇指，对她姐挑男朋友的眼光表示认同，又悄声道，“放心吧，我没有告诉裴阿姨你谈恋爱了。”

　　“知道了，小鬼。”裴藜被她逗笑，“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她回到房间，在给手机充电的时候还定了个四点半的闹钟。

　　睡得晚，起得早，可能是对日出的期待，裴藜的精气神儿看着很足，素面朝天来不及化妆，出门的时候她拖了一个尺寸较小的行李箱，大概是她小学研学时的箱子，黄色的，还有一个笑脸挂在上面。

　　就这样敲开门，靳燃叼着牙刷，视线落在可爱的小箱子上，他笑了一声，给她让道。

　　裴藜只是进来，没往里走：“再给你五分钟，不然我不能保证能不能赶上日出。”

　　“开过去多久？”靳燃洗完脸，走到沙发旁，当着她的面自顾自地脱了身上的睡袍，开始换衣服。

　　白皙的肤色，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只是有一段时间没看，裴藜竟觉得陌生，脸红地看向另一侧：“……平时两个小时左右，但早上车少，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靳燃盯着她，勾起唇角：“来得及。”

　　换好衣服，穿好鞋，拿上手机、车钥匙，靳燃接过她的小行李箱，用空出的手牵她，提醒道：“房卡。”

　　裴藜哦了一声，取下卡。

　　电梯里，楼层下降，靳燃笑着问她：“什么时候买的行李箱？怎么跟小孩子用的一样。”

　　“本来就是我小时候用的箱子，怎么，你有问题？”裴藜眯了眯眼睛，看他。

　　“没有，只是觉得可爱。”

　　“当然可爱了，这可是我小时候千挑万选的幸运箱。”裴藜到现在都很喜欢这个小行李箱，不仅轻巧方便，还格外的结实，不然也不会一直留着。

　　听她说完，靳燃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裴藜小时候的样子，虽然没见过，但不妨碍他想象：小小的人，圆圆的脸，说起话来声音软软糯糯。

　　光是这样，靳燃已经觉得很可爱了，电梯到达一层，他慢一拍地走在身后，脑海里的小裴藜不知何时发生变化，依旧是差不多的长相，白白净净的像个小糯米团子似的回过头冲着他笑。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靳燃难得的冒热气，下一秒，有些凉的手指贴在脸上：“怎么这么烫？不舒服吗？”

　　“没事。”靳燃摇了摇头，打开车箱，将那个小小的黄色幸运箱放了进去。

　　裴藜先上了车，坐进副驾时余光瞥见昨晚挪到后座的花束，眼前倏地闪过偷亲某人的画面，她脸一热，好几次输错了地址。

　　“庭西？”靳燃瞟了眼导航目的地，问她，“这是哪？”

　　“差不多也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风景还挺好的，人也不是特别多，有那么一点点像世外桃源。”裴藜系好安全带，说，“正好你来了，带你去看看。”

　　“是想让我了解你吗？”靳燃打着方向盘，看后视镜的眼睛里藏着笑意。

　　“脑洞不要这么发散，只是去看看而已。”她的脸侧向一边，外面天还黑着，玻璃车窗上隐隐映出握紧方向盘的十根手指，细长，且骨骼分明。

　　还需要了解吗？他不是已经很了解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睁眼时，天蒙蒙亮，脑袋也空，裴藜哑着声音问了一句：“到哪了？”

　　靳燃轻笑：“已经到了。”

　　十分钟前就到了，看她睡得香，太阳又迟迟不出，就没舍得叫醒她。

　　裴藜足足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外套都忘记了穿，慌慌张张地从车上下来，朝着视野更开阔的地方跑了两步，确认太阳还没出来，才放下心。

　　观景的位置三面环湖，不用风吹，身体已经冻得打颤，还没来得及回车上拿衣服，身后就响起让她穿衣服的声音：“快穿好，别着凉了。”

　　裴藜哆哆嗦嗦地套上衣服：“好冷好冷。”

　　靳燃赶紧替她拉上拉链，戴好帽子，又握住她的手揣进口袋：“挺难得的。”

　　“什么挺难得的？”裴藜转过头来，脸颊和鼻尖被冻得红通通的，呼吸间还有白白的雾气飘出。

　　“你啊。”靳燃直接将人搂进怀里，脑袋压在她的帽子上，“这么冷的天，别人都缩在被窝里舍不得起床，你还能想着看日出。”

　　裴藜动了动被压住的脑袋，从他怀里抬起头：“就是因为人少来的，不然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没了，而且——”

　　“更像约会了，不是吗？”她眨着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把话讲得一本正经。

　　然后，转头靠在他的怀里，去看远处的泛着淡蓝色的天际线。

　　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靳燃轻轻一笑，用手在口袋里捏了捏她的手指，纠正她：“我们就在是约会。”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口袋里被把玩的手指勾紧他的，像是在默认这场约会。

　　六点四十三分，太阳出现了。

　　深蓝色的天空渐渐被日光渲染成金红色，太阳倒映在湖水里，水波荡漾，波光粼粼。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好多人会来这里拍婚纱照了。”裴藜的目光几乎沉浸在这场浪漫而又盛大的日出里，如果没有亲身体验，她应该无法体会当下被冷风吹到发抖的早晨，只为一场十几分钟就结束、甚至可能都不会有日出的心情。

　　微妙的同时，又有一点神奇。

　　“你呢，愿意吗？”靳燃开玩笑似的问道。

　　“不愿意。”虽然很浪漫，但是，“好冷！应该没有人会希望拍完婚纱照就感冒吃药打点滴吧。”

　　裴藜一边说着一边往他怀里钻，声音突然小了很多：“但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想我会愿意。”

　　“裴藜，你今天说了好多情话。”靳燃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此刻正因为她的情话变得扑通乱跳，所以，“要记得说话算话，对我负责。”

　　完全升起的太阳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出耀眼的光，落在脸上，慢慢升温。

　　“好冷，快上车吧。”裴藜退出他的怀抱，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接着呼出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车的方向走。

　　在靳燃的视角下，裴藜分明就是害羞——顶着一颗已经热到冒烟的脑袋，像个兔子一样，溜上车了。

　　靳燃笑着走回去，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对着降下的一截缝隙，他说：“已经开始负责了吗？”

　　唰的一声，车窗直接被关上。

　　见裴藜没有下车换座位的意思，靳燃绕到副驾上车，拉下安全带，扣好：“我们现在去哪？”

　　熟悉的地方不太需要导航，看着车子掉头驶向大道，靳燃听见她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