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交易》于夏的凌晨三点

37、庭西

　　在沈南艺家待了几天，裴藜还是决定回去，不是跟沈南艺见外的意思，是那天在家里受的委屈消了。

　　大约傍晚的时候，裴藜坐了顺风车到小区门口。

　　还没有几步路，身后开着车灯的白色轿车缓缓行驶上前，主驾驶位降下半截车窗，车子也差不多停了下来。

　　知道裴璇这个点下班，能碰见，裴藜不算意外。

　　但裴璇不知道裴藜今天回来，脸上多出几分意料之外的高兴。

　　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天几乎是黑了，裴璇一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一边问她：“吃过饭了吗？”

　　裴藜摇头：“没有。”

　　“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正好，去超市逛逛，买点菜回来。”裴璇笑着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裴藜也系好安全带，轻嗯了一声。

　　如果她今天没回来，按照她妈的性格，馨晚周一到周五住校，严叔叔在公司吃了饭回来，没必要累了一天又折腾一趟去超市，冰箱里的菜做一顿饭还是有的，区别可能没那么丰盛。

　　从上车，裴藜不是看手机，就是在发呆，偶尔会回一下裴璇的话——问她想吃什么，回来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以及工作顺不顺利。

　　裴藜重复了三句不知道，跟工作有关的，她打了个马虎眼，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顺不顺利。

　　可能是因为大学之后不常回家，跟裴璇的接触少了，裴藜总觉得她妈变了，唠叨了不少，自言自语都能把自己逗笑，放在以前，开车的时候她连说话都很少。

　　从停车场上来，轻车熟路，唯一不同的就是超市的每一个商品货架前都出现了她跟她妈的身影，她以为是要买什么，但从裴璇的反应来看，应该只是路过。

　　裴藜就这么走在旁边，推着手推车，她妈到哪她就在哪。

　　“裴藜，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就自己拿。”裴璇看向别处，似乎在搜寻别的有什么能买的。

　　裴藜看着堆积如山的手推车，以及最上面的两盒蓝莓，一盒山竹，一盒车厘子，最想说的应该就是：够了，妈，该回去了。

　　显然，裴璇不会这么觉得。

　　所以裴藜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推着购物车围着新鲜果区转了又转，这里的水果价格不算便宜，而躺在她购物车里的全都是裴璇挑的最高品质的那类，还都是她爱吃的，以至于她将货架上的水果种类都看了个遍，也没再挑出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靳燃的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事吗？”裴藜又低头去看眼前货架上的那筒迷你苹果。

　　“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没？”

　　“没有，在跟我妈逛超市。”

　　“买什么了？”

　　“买了很多。”不是敷衍，是真的很多，不过她现在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多买一样。

　　“靳燃。”她突然叫他，对面也很快应声，“推荐个苹果给你，很甜，你可以买来尝尝。”

　　靳燃此刻还沉浸在她的轻声细语当中，反应慢半拍地问：“什么苹果？”

　　“包装上写了‘rockit’，等会儿照片发你。”

　　“你在这啊。”裴璇从货架的一端出现，手里又多了箱酸奶。

　　“不跟你说了，我妈来了。”裴藜不动声色地挂断电话，又一脸无助道，“不是说买点菜吗？怎么买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东西。”

　　从路人的视角看过来，怎么看怎么像闹饥荒。

　　而裴璇恨不得再推一个手推车。

　　“够了，真的够了，回家吧。”裴藜走前还不忘把那个名叫‘rockit’的小苹果拿下来，放进手推车里。

　　到家已经快七点半了，天是彻底黑了，再有半个钟头，严叔叔也该下班了。

　　“你自己洗点水果，少吃一点，留肚子吃饭。”裴璇进厨房前特意叮嘱。

　　“知道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衣服收拾出来，房间还是上次回来的房间，看着更温馨了点，应该是裴璇在她离开之后又重新收拾过了，虽然有点不太习惯，但适应几天总没什么问题，她想。

　　收拾完行李，裴藜将行李箱归置到一边，她从房间里出来，本该在桌边放着的待洗的两三盒水果，此刻正沾着水珠被盛在透明的玻璃碗里。

　　裴藜端着碗，慢慢挪到厨房门口，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妈，炒两个菜就够了，多了吃不完。”裴藜找了个比较合适的理由主动聊天，只是她的脚刚迈进厨房一步，就被‘赶’出来了。

　　“出去出去，别沾了厨房的油烟味。”裴璇回过头，继续炒菜。

　　裴藜守在厨房门口：“今天买的车厘子还挺甜的，妈，你要不要尝尝？”

　　油烟机轰隆隆地作响，裴璇依稀能听见厨房外传来的声音，扯着唇角：“你先放那，我等……”

　　那句‘等会儿再尝’才冒个头，裴藜已经将车厘子喂到嘴边，防止再次被‘赶’出厨房，她又快速回到厨房门口站着，像是一直就这么站着似的开口：“怎么样？是不是挺甜的。”

　　答案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因为她。

　　炒完芦笋虾仁，严叔叔也到家了。

　　“诶，裴藜回来了。”

　　“严叔叔。”裴藜礼貌回应。

　　“我就说嘛，今天晚上回来楼道里全是饭菜香。”他笑着，“是不一样，你回来，家里都热闹起来了。”

　　前面一句，多半是严叔叔夸张了，后面，好像确实有点。

　　“你妈今晚要大展厨艺，时间肯定是少不了，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别站累了。”严毅说完，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替裴璇打下手。

　　爸妈离婚这件事对裴藜有影响，但并非绝对，比起感情耗尽几近枯竭的婚姻，她其实是站在双方共同选择的结果这边，她支持他们离婚，同样，她也支持她妈和严叔叔在一起。好像这样，携手余生才不会真心错付。

　　裴藜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回到房间里面，她躺在床上，视线放空，脑袋却没闲下来，毕业之后跟了靳燃，她几乎没上几天班，不是不愿意上，是靳燃总在她上班的时候借着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叫进过总统套房，本来就是空降的一员，还没办法正常值岗，索性就辞职了。

　　照着她目前的状态，不出意外，应该会长时间地留在南邻，那就意味裴璇知道她在京北的‘工作’没了，虽然不会唠叨什么，但还是找个班上比较好。

　　可是该找什么工作呢？还是回归老本行吗？

　　裴藜正纠结着，手机响了两声，靳燃问她吃没吃饭，她没回，敲门声又起，裴璇推门：“吃饭了，裴藜。”

　　“来了。”她说。

　　桌子上大大小小有五六盘菜，不是说了不用做这么多吗？裴藜挠了挠头，裴璇盛了小半碗饭给她：“饭少吃点，多吃点菜。”

　　“再怎么吃，也吃不了这么多菜啊。”裴藜有心无力。

　　“老严，厨房等会儿再收拾，你也过来吃点。”裴璇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进她碗里，小声道，“快，尝尝你严叔叔的手艺，他可就会这一道拿手菜。”

　　酸酸甜甜的小排炖得软烂脱骨，就是醋味太大，呛得裴藜咳了好几声。

　　严毅见状：“诶呀，醋多了，下次叔叔少放点。”

　　“没事没事。”裴藜连连摆手。

　　桌上的这些菜就算馨晚在也吃不完，还有种吃年夜饭的感觉，今天晚上吃不完，还有明天中午，明天晚上，能吃好几顿。

　　裴藜没吃多少就饱了，秉持着不能辜负这满桌子的菜，她还是选择再吃一点。

　　“这周六公司组织团建，我不在家，中午的时候你想做饭就做饭，不想做饭就带着孩子们出去吃。”裴璇说道。

　　严毅：“好，这次打算去哪？”

　　“他们定的庭西。”

　　庭西，裴藜的外婆家，儿时去住过一阵子，依山傍水，风景清秀，还能远离城市喧嚣，是个休息放松的好地方，不过自从外婆去世，房子空着，裴藜就没怎么去过了。

　　突然提起来，裴藜都有点想念外婆在的时候总电话让她去摘枇杷、摘橘子的日子了。

　　“庭西啊，是有点远了，开车都要两个多小时，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严毅问。

　　“到时候说吧，要看他们。”裴璇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裴藜，“南艺是不是没去过庭西？”

　　裴藜抬头，眨了下眼睛。

　　“看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玩玩，庭西现在也慢慢发展起来了，尤其是枇杷成熟的时候，好多人都争着去摘枇杷呢。”

　　可能是小时候摘多了，裴藜感觉一般：“不如在湖边吹风舒服。”

　　不过现在是冬天，吹风的话，好冷。

　　她打了个哆嗦：“等明年再说吧。”

　　“明年你有空回来？工作不忙了啊？”裴璇下意识接话，“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去喝喝热茶，阳光房里看看湖景，也舒服的呀。”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