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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她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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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酒逐渐见底,靳燃彻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
明明早上还通了电话,明明早上还发了信息,偏偏到了晚上什么都变了。
电话始终打不通,消息始终发不出。
N市,晚上十点,靳燃焦急拨通家里的电话,吴姨接的,说裴藜昨晚就和朋友出去玩了;
N市,凌晨四点,靳燃意外地收到贺明睿的‘通风报信’,说吴姨被温心接到他家了,但裴藜没去;
N市,下午一点,靳燃径直登上直飞京北的跨洋航班,十六个小时的航程像漫长得像是梦魇,满心不安;
京北,下午六点,飞机落地。
靳燃急匆匆地赶回淞茗公馆,他站在门前,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迟迟没有开门的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害怕打开这扇门,怕家里没人。
更怕她不告而别。
因为她而时常明亮的屋子此刻昏暗得看不见内里,靳燃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打开灯,直奔二楼。
卧室里,洗手池和化妆台上的日用品被清得一干二净,衣帽间里陈列的名牌物件却一件未少,靳燃还可以强装镇定地告诉自己想多了,是虚惊一场,在他的认知里裴藜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和这一屋子的奢侈品置气。
直到视线无意间扫到方形木桌上的那张银行卡,靳燃的大脑一阵空,连带着最后那点自以为是也开始分崩瓦解,似乎是在告诉他越怕什么,事实就越是什么——裴藜留下这些东西不是不会和它们置气,是她不要了。统统都不要了。
靳燃的手指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微微颤抖,他甚至没有勇气拿起那张卡,不是说爱他的钱吗?为什么不要了……
心口像是被绑了什么重物,突然袭来的沉重感让靳燃承受不住地弯下腰,还隐隐带着刺痛。
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沉,膝盖抵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只扶在桌边缓缓抽离的手也不知何时捂在胸口的位置。
在靳燃回来之前,他始终不信裴藜会真的离开,生意场上,金钱维系交易,靳燃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和裴藜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所以只要钱给得足够多,出手足够阔绰,裴藜就不会离开,他们的关系也会这么一直亲密下去。
偏偏裴藜走了,那些原先能留下她的如今反而被她抛弃。
她不爱他的钱,也不要他送的东西……
视线里一抹白在慢慢变得清晰,靳燃将它从地板上拾起来,粗看,可能会误以为是一张没拍好的废片。
可即便是相纸上的成像不太清晰,也不难看出其中两道牵手的背影。
看着看着,靳燃的脑海里倏而闪过一些零散的记忆点,不算深刻,但也有点印象,是他们在柏南岛度假期间一家中餐厅老板的女儿在他们就餐结束正要离开的时候偷偷拍下的,裴藜把它带回酒店,又带回了京北。
如果说,两分钟前靳燃痛苦得不知道该怎么挽留裴藜,两分钟后这张堪比废片的拍立得相纸成了他抓住裴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竟然爱他。
她居然爱他。
出门前,靳燃宝贝似的收好相纸,上车的时候又拨通了贺明睿的电话:“我刚到家,家里没有阿姨做饭。”
贺明睿随即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问他多久到。
“半个小时。”
“那什么,温心这两天心情不好,你注意一点。”贺明睿看似多嘴说了一句,又紧接着补上后半段,“我估摸着裴藜和她还有联系,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提‘裴藜’这两个字,小心惹火上身。”
“我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裴藜离开的原因,但只要还有她的消息,靳燃的心总归是定的、有指望的。
等到了地方,靳燃按响门铃,早就等着人来的贺明睿偷偷摸摸地朝着厨房位置看了一眼,温心正和吴姨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然后故意弄出动静:“谁啊?”
说完,又连忙起身,赶在家里阿姨前头去开了门。
温心听见声音,出来看了一眼:“谁来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贺明睿闭了闭眼,只能让靳燃自求多福了,转头又装出一副不知道靳燃会来的模样,往温心那儿走:“是靳燃,说要来我们家吃饭。”
听见是他,温心直接当着靳燃的面没了表情,没好气道:“他家没人做饭?”
贺明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厨房里的吴姨,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靳燃也在身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吴姨不在家,确实没人做饭。”
温心刚要反驳他,又噤声,她没有告诉贺明睿吴姨来家里的真正原因,也不想让靳燃起疑心到有任何可以接走吴姨的机会,所以只能气得直皱眉毛安慰自己再忍一忍,忍到和吴姨签了新的住家保姆合同就都好了。
见她不说话,贺明睿动了动放在身后的手,指向沙发,示意他先坐下。
“吴姨,我们还有多久开饭?”他扯了一嗓子,牵起温心的手往楼上走,然后停在楼梯拐角,安慰温心,“不高兴了?”
温心别开脸:“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贺明睿凑近。
温心看了他一眼,又不看了:“你喊他来的?”
“不是不是。”贺明睿直摇头,“他自己来的,不关我事。”
“算了。”温心懒得计较了,打算下楼,可一想到靳燃还在下面,就不想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地想要替裴藜打抱不平,于是深吸一口气地上了楼。
贺明睿也二话不说地跟着她走。
楼下,吴姨正在厨房里炖鲫鱼汤,奶白的鱼汤在锅里炖得咕嘟冒泡,靳燃走了进来,叫了她一声。
“吴姨。”
大概是没想过靳燃会出现在这儿,吴姨有些意外:“靳先生,你……你不是在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他说。
“我听小藜说你要出差好几天,想着她可能也是待在家里无聊,所以约着朋友出去玩两三天,温小姐也是看小藜不在家,想吃我做的菜,就跟小藜说让我过来做几天饭。”吴姨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靳先生,小藜有没有告诉你她要回南邻一趟?”
“她要回南邻?”靳燃捕捉到重要词眼,声音也跟着稍微大了一点。
大概是看惯了靳燃忙,想着可能是裴藜不想打扰他,所以吴姨没觉得有不对的地方,点了点头:“说是这样说的,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回没回南邻。”
“好,我知道了。”
靳燃说完,正要出去,吴姨又叫住了他:“靳先生。”
看着是有话说的样子,吴姨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光靳燃,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吴姨,你有话就说,不用跟我绕弯子。”
“你走的那天,你家里的人来找过小藜。”
不用问都知道这个人是谁,靳燃表情依旧,眉宇间却透着丝丝不悦:“我妈跟她说什么了?”
“我当时正好要出门买菜,所以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吴姨能明显感觉出裴藜的变化就是从那天开始的,从头到尾像是变了个人。
靳燃不动声色地走出厨房,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这下,他大概知道裴藜为什么离开了。
五分钟后,桌上的菜齐全,温心和贺明睿从楼上下来,前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当然,只针对靳燃,她还会因为气不过,故意说出一些话来刺激他:“吴姨,您做饭这么好吃,也难怪会有人不远万里地跑过来蹭饭。”
靳燃:“……”
“吴姨,您要不再考虑考虑就留在我这儿怎么样?我给您出双倍工资,您看行吗?”这会儿温心没说气话,是真心话,哪怕裴藜在她也会这么说,但某些人会不会这么认为就不知道了。
吴姨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等桌上就剩他们三个人,靳燃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双倍工资可能还不够吴姨违约的赔偿金。”
温心回怼:“你是觉得我付不起吗?”
“当然付得起,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无半点笑意。
温心虽然心里打怵,但也不是被吓大的,她皮笑肉不笑地反击回去:“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少操心别人。”有这个闲心,不如把时间留给老婆孩子。
眼看着气氛不对,贺明睿连忙出来打圆场:“我觉得还是先吃饭吧,再争下去吴姨做的这鱼汤都要腥了。”
“是他自己小心眼,什么话都听不得,而且,又不是我要争。”毕竟她都没有争的必要,等吴姨合同到期,她想开多少工资就开多少工资,完全就是名正言顺!
贺明睿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小声哄着温心:“我知道,我知道,没怪你。”
哄完,又对着靳燃故意说那么一句:“记得多吃鱼肉,补锌。”
靳燃:“……”
下一秒,贺明睿从餐桌底下递来一部手机——
温心的,已经解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