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鳏夫塔 夜哭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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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活物在里头动。莫辞盈立刻钻回棺材里藏匿，趴在棺材缝边看。
一个中年妇女从草丛狼狈爬出，跪对着鳏夫塔的方向，动作麻利的从书包里拿出香烛纸钱、贡品供果等一堆物件迅速摆好。
“我老公陈秉驰，长期家暴我，爱嫖滥赌，在外头耍野鸡婆娘感染了性病，传染给我，他倒是鸭儿上头长菜花，就损个外形，我呢？宫颈癌！法治社会，凭什么有张结婚证，他故意伤人就可以变成民事调解的家暴？求求鬼仙郎大发慈悲显灵！让他不得好死！信女赵春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交换！”
插好敬拜的香烛，她将一张写有生辰八字和籍贯地址的男人黑白照片丢进水里。
赵春兰看不见水底深处，伸上来半截惨白的手臂，拿着那张刚沉入水里的黑白照片，缩回了水底。
岸边的香烛燃烧速度异常迅速，三根香飘出的烟，竟然在有微微夜风持续吹着的情况下，细细的一缕不断，飘进水里，像是水底真有什么东西在吸食着赵春兰供奉的香烛。
不过约摸一分钟，香烛就燃烧得只剩小木棍桩，赵春兰激动得喜极而泣，但也有些害怕恐惧，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她赶忙收拾了东西，仓惶离开。
“鬼仙郎又是什么？”
“你解锁我的手机，登录拜读搜索网站，搜索一个叫雾京玄学万能通的贴吧，然后发帖问谁知道鳏夫塔景区鬼仙郎？”
莫辞盈躺在棺材里，还把枕头调整成舒服的位置靠着，开始按照莫让尘说的操作。
刚发帖刷新，就有三个人跟帖：
狂暴打人柳：新来的吧？那么多起鬼仙郎显灵专替信女索命负心汉的成功案例和记录贴，你但凡搜索搜索关键词，不早就知道了？
何以解忧：V我600，带你凌晨直通鳏夫塔景区，哥们儿有门路通关景区巡逻保安。
春水富有兰花香：一楼说得对，你自己搜搜，不方便多说，特别灵，绝对保真！如果姐妹有需求，建议你找鳏夫塔景区外的一个瞎眼婆婆买许愿教程，她只要20块钱。
“点这里就能搜索关键词。”
莫辞盈还真搜出来了好多旧贴。
“她们把夜哭郎尊称作鬼仙郎，所谓的成功案例，共同点基本都是被负心汉抛弃欺负的女人，向鬼仙郎许愿成功，负心汉暴毙惨死，法医尸检不是溺毙就是被吓破胆吓死的，负心汉死前，这些女人都会突然急病被送往医院，有充分不在场证明，而不被牵扯进命案，即使被警察查到在丈夫死前来过景区许愿，但鬼魂终究被定义成只是迷信，算不得杀人证据。”
“那个，是夜哭郎吗？”
顺着莫让尘指着的方向看去，高塔下，一个像精致古风bjd娃娃的男鬼坐在水边，小腿以下都浸泡在水里，指尖汇聚的阴力操控着藏在角落的景区音响，旧留声机的唱针磨过黑胶，沙沙的杂音漫开，女歌星中低音醇厚沙哑的烟嗓，像低声倾诉，带着松弛的颗粒感，慵懒而魅惑。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我想着你回来，我想着你回来
等你回来，让我开怀
等你回来，让我开怀
你为什不回来？你为什不回来？
我要等你回来，我要等你回来
还不回来，春光不再
还不回来，热泪满腮
梁上燕子已回来，庭前春花为你开”
人声落下，钢琴铜管合奏的主题旋律间奏承接歌曲幽怨的思念情绪，延续摇摆的shuffle律动，把歌里反复期盼落空后的怅惘继续铺展开，夜哭郎掩面涕泣的哭声越发凄厉，抽动着身体肩膀，如黑瀑布的微卷黑发铺开，银白月光打在他发丝间点缀的宝石扣上，反射出引人目光的耀眼火彩。
随着间奏再度接回歌星幽怨的歌声，夜哭郎突然停止抽泣，掩面的双手缓缓放下，抬头遥望着岸边的他们，平静的水面掀起波澜，水下似乎有东西在浮躁游动。
歌声音调愈发幽怨阴瘆，缱绻又凄惶的旋律，伴随着夜哭郎凄惨委屈的低低哭声，瘆人，却又让人不自觉莫名想要靠近他、走向他。
“你为什不回来？你为什不回来？
我要等你回来，我要等你回来
还不回来，春光不再
还不回来，热泪满腮。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莫辞盈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吊桥，直直通向鳏夫塔下的水岸，心中陡然升起强烈念头，想要走过吊桥去看看夜哭郎的脸。
正如她第一次听莫让尘说起夜哭郎的传说时，虽然理智条例出数条事实证据说明蔺长赢不可能是夜哭郎，但她还是自私自利的希望他是。仿佛这样，就能印证，长赢爱她，不止是因为被她滔天的权势逼迫，其中或许真的有她生前渴望至死的真心。
想着想着，莫辞赢看见夜哭郎站起身，走上吊桥，朝她一步一步的缓缓走来，却在走在桥中间时不动了，他无奈委屈的将有铁锁链禁锢着的两手手腕展示给她看。
她看清了他的脸，和长赢，一模一样。
“夫……”下意识的称呼在想起那一纸心不甘情不愿写下的和离书时，生生咽回去另外半个字，“长赢？”
她朝他迈出了第一步，落在莫让尘眼里，平静的湖面突然从水底飘上来好多尸体，背朝天，被水流冲贴在一起，组成一条链接鳏夫塔的平桥，就像人造汀步稳固，踩上去，尸体甚至不是软的，没有回弹，硬得像石头，浓烈的潮湿腐泡后的糜烂气味充斥着整个湖面，她走在尸桥上，脸上还展露着幸福向往的痴恋笑意，雾蒙蒙的眼睛里仿佛只看得到始终坐在水岸边遥望着他们的夜哭郎。
她现在的状态，像极了，他曾意外在青苗江谷赡镇景区，见过被青苗族女子拍花的帅哥状态。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无法触碰到她的魂体穿过她的胳膊，扑了空的瞬间，恐慌的他后悔不已。
盖有莫家祖传家徽高塔牌匾，诸虞朝，岸边夜哭郎发丝间也爱装点红宝石扣…一切一切的都证据都早该让他猜疑到，鳏夫塔里被监禁至死的，可能是蔺夏祖宗。
她那么喜欢蔺夏祖宗……
不可以……
不可以……
莫让尘有些抗拒使用今晚在家时赢稷教他的那种方法，自私地将她永远跟他绑在一起，他不能因为渴望婚姻渴望新家庭的私欲，恩将仇报，将一个自由的灵魂，用姻缘画地为牢，永久困缚。这样，那他跟强娶有什么区别？
可若没有今晚的吻和亲密，他或许不会这么无可救药到自己都不理解的迫切想要将她抢回身边的地步。
听着她一声声呼唤着长赢，私欲战胜理智，他催动提前用生犀燃烧后的灰描在他魂体上的咒，他念出咒诀：“生共缠，死同灵，今我夫妻，冥路共行，纵隔阴阳，永世相萦。爱亦相缚，恨亦相凝，天道难解，轮回随行。婚契既缔，死生共命！”
他边用阴力操控着赢稷趁她睡着时偷偷贴在肉身各处的招魂符，边以自己魂魄作燃料，使代表两人缔结冥婚成功的姻缘红线，如烧得通红的碳，强行捆绑显形。
辞盈，太好了……
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婚了……
水岸边，夜哭郎站起身，隔岸观望了他们好久好久，莫让尘始终跟在莫辞盈身后，再怎么走，他们都始终和夜哭郎离着遥远的距离，歌曲重复放了好多遍，良久，夜哭郎转身回了塔里，鬼影彻底消失后，莫辞盈脚下踩着的尸体桥顿时散开，软塌塌的下沉，连带着她，一同沉坠湖底。
莫让尘跟着入水，才看清，水底有无数个抓替身的水鬼正快速朝她由来，刚才组成桥的尸体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的快速沉进湖底的淤泥里，没意识的她，很快就陷入了即将溺毙的濒死时刻。
他赶紧用赢稷教他的办法瞅准时机，撞入肉身，此时，水底已有数十个水鬼贪婪的水鬼将他的身体死死抱住往下拖。
莫辞盈的灵魂飘出他体外的刹那，猛然睁眼，优先瞥见系在他们灵魂无名指上，那根代表他和她生生世世灵魂都要绑在一起，福祸共担、罪业共抵，直到魂飞魄散的冥姻红线，红得照亮漆黑水底。
她一手提着莫让尘尸体耳朵，一手猛拽着莫让尘的魂魄像给破败布娃娃塞填棉花一样塞进他肉身。
她的棺材突然出现，竟然已经凌晨四点，花藤缠着棺材盖，莫辞盈拽着他瞬移进棺材里，姻缘红线绑着他们的魂魄，被塞进一半魂魄进肉身的莫让尘，如她谋算的预料结果一样，安全被传回家里。
棺材被她转传进浴室竖立着，棺材盖打开的刹那，彻底被塞进肉身还没恢复意识的莫让尘随着被同装回来河水一起流冲到浴室瓷砖地上。
他的额头碰的撞到浴缸外壁，反而将他撞得清醒过来，剧烈咳嗽着呛进身体里的河水，身体乏力，视线还模糊着，无名指火辣辣，传来像被烫伤的疼痛。
抬手，无名指的皮肤有一圈像戒痕一样的伤，像是皮下积着一圈鲜红血液。
“洗洗睡吧，很晚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冷淡，捉摸不透情绪，重新拥有身体，他发现自己的感官、五识、情绪等一切感知都被放大了数倍，尤其是情绪，变得特别不可控起来，这感觉，就像是他在观澜公寓阴阳角半化厉时，一点会让他不悦的风吹草动都会挑起他的情绪从而做出过激的行为。
“你被鬼迷了肉眼，我陪着你走在水尸上走了几个小时，你就喊了几个小时的长赢。老婆，你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吗？”
瘫坐在地水淋淋的他像只眉清目秀的漂亮落水狗，拽着她的裙边，性情大变，敢直白对她说出这种表达他不满不悦的质问话，眼睛直勾勾地仰望着她，有种势必要得到满意的话才肯作罢的架势，莫辞盈还有些不习惯。
魂魄半化厉，重回肉身，也还是会受影响吗？莫辞盈思考着，逐渐思绪偏离他的问题。
“无话可说吗？”
莫让尘苦笑着整理好被他拽皱的裙摆，站起身，“无话可说也好，总比，你一回来就要离婚、要跟我做名存实亡的夫妻好。”
莫辞盈抬起跟他红线相捆的手反问：“你告诉我该怎么离婚？”
说完，莫辞盈就瞬移回了棺材，花藤将棺材盖盖严实后，夜明珠温润的柔和光亮将棺材内部隐隐照亮，赢稷就侧躺着抱了过来，额头贴在她头侧轻轻蹭了蹭，语气闷闷酸酸地问：“成了吗？”
“成了，我的好阿稷算无遗策。”
“说好的，事办成了，你就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嗯。阿稷，为了我谋算实施顺利，亲密，只能在你我独处时有，尤其不能让莫让尘发现。”
“纭嫦，师傅就这么见不得光吗？我死前，你可没有给我和离书。”
“没有和离书，但你我的冥婚，从你咽气时就自动离婚了，准确来说，师傅你现在也是前夫。这个时代是一夫一妻制，不像我们那个朝代，女子可以一妻多夫，我一个有夫之妇跟师傅你恩爱缠绵，就是见不得光。”
“前妻也是妻，我跟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死后魂魄恩爱，还成见不得光的偷情了？”
赢稷醋得气恼却不敢显露太多，两千年过去，她还是这样，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做到用婚姻套牢一个跟自己没有感情基础的男人全心全意供她差遣驱使的地步。
封建王朝权贵世家无可救药的通病——婚姻，只是政治权势相联的一种手段。
他知道，但是，他还是爱她。
“阿稷乖，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你。我知道，是我叫你受委屈了。”
棺材外，洗完澡蹑手蹑脚躺上床的莫让尘轻轻敲了敲她的棺材板。
“老婆，你睡了吗？”
赢稷见她好像没有要理莫让尘的意思，问：“其实我不太明白，你需要跟他魂魄缔结婚契，为什么不直说？他会很愿意。”
“阿稷啊阿稷，光是靠爱和夫妻姻缘名分，不能让他无限度的容忍我的所作所为，更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向我捧奉他能给我的一切。在他视角里，我们的婚姻，他就好比生前的我，而我，就好比是蔺长赢。太健康稳固的爱恋，会滋生吃饱了撑的情情爱爱烦恼丝，而畸形的爱恋会诞生忠诚的怨偶，我就是要他带着因私欲算计我的自我愧疚悔怨，甘愿为我豁出一切来补偿我。”
“畸形的爱恋会诞生忠诚的怨偶……”
赢稷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早上09:00。
“老婆，粱友道发微信邀我去黄粱选购鬼”喜神，去吗？”
“去。”
莫辞盈从棺材里飘出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眼底的乌青和憔悴疲惫的脸色，她赶紧离他远了些。以前那些灵媒，也没见得生命力被她耗损得这么严重，但这两天他确实被折腾得狠了，还活着已是奇迹，没养好之前，她最好还是离他越远越好，想着，她又退后了几大步。
“你已经恨我恨到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鳏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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