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29、冥餐外卖 群体“自杀

　　“它们在叫谁妈妈？”
　　莫让尘环顾四周，所有吊尸那空洞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的方向，每张扭曲的脸上都写满了被抛弃的怨毒与渴望。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他浑身一颤，慌张无措又不可置信地反问：“是在，叫我吗？”

　　“别傻站着！跑！”

　　莫辞盈猛地抬手挥出一道淡白色阴力，刀刃般的劲风朝着最前面的几只吊尸劈去。阴力击中吊尸的瞬间，它们的身体像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瓜，瞬间碎裂成无数块肉泥，残肢烂肉、碎骨渣，溅得满地都是。

　　没等松口气，散落在地上的碎肉泥就开始快速蠕动、聚合，像有磁力吸引一般，互相吸附拉扯，不过眨眼之间，就重新拼成了完整的吊尸，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
　　它们身上的腐肉层层叠叠鼓起来，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密密麻麻地眨动着，眼神也更加怨毒，嘶吼着再次扑了上来。

　　“电梯走不了，观澜公寓和她的魂体已然融合一体，同样被困在她身体里的怨灵恶鬼也早就成了供她驱使的傀儡分身，我们杀不死它们。”
　　莫辞盈拉着莫让尘的手腕转身就跑，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的怨气渗透了每一寸墙壁、每一滴血水，每一摊肉泥，这些东西都是她的一部分，只要她的执念不散，它们就永远杀不死，只会越杀越多！”

　　就在这时，一根细长的脐带突然从电梯里的肉泥中窜出，带着破空的“咻”声，狠狠缠上莫让尘的脚踝。
　　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脐带表面布满了凸起的青黑色血管，还在一下下搏动着。

　　脐带猛地用力，瞬间勒紧，像钓鱼线收杆一样，将他朝着电梯里拖拽。

　　无数只惨白的婴儿手瞬间围了上来，抓住他的裤腿、鞋子、衣角，指甲深深抠进布料里，发出刺耳的“撕拉”声，仿佛想要把他拖死进肉泥里，变成滋养这个鬼巢的养分。

　　“小心！”莫辞盈惊呼一声，纵身从莫让尘的背上跳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抬手凝聚起一把泛着寒光的阴力长剑，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黑雾，狠狠砍向那根勒住莫让尘脚踝的脐带。

　　“咔嚓”一声脆响，脐带被利落砍断，红褐色粘稠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断口处还在不断抽搐着，像被砍断的蛇尾，扭动着想要重新接回去。

　　就在她收刀的瞬间，另一根更粗的脐带从侧面阴影里偷袭而来，像淬了毒的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刺穿了莫辞盈的肩膀，从后背透出，将她死死钉在身后的血肉墙壁上。

　　她无比震惊疑惑地缓缓低头，俯视着肩膀处那根还在搏动的脐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吸食了莫让尘血液的缘故，她沉寂了千年的魂体，竟离奇地能感觉到痛了。
　　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肩膀处蔓延开来，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这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感觉，哪怕是极致的痛苦，也让她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

　　仅仅呆愣了几秒，莫辞盈就迅速回神，指尖凝起一股阴力，顺着脐带蔓延过去，当即将贯穿她魂体肩膀的脐带融化成一滩腥臭的血水。黑洞洞的伤口，当即愈合如初，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辞盈！你没事吧！”
　　莫让尘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拽住她的手就跑，手心全是冷汗。

　　可跑了没两步，他就绝望地停住了脚步，另一端的楼梯间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丝合缝的血肉死墙，墙面上布满了蠕动的血管，还嵌着无数个小小的、扭曲破碎的胎儿脸，它们正睁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嘴里发出细碎的啼哭。

　　唯一还开着的门，就只有他们刚才逃出来的那间房。

　　“回刚才出来的房间！我来开路，你只需要负责给你自己打好伞，跟着我跑就行！千万别让伞歪了，沾到一点肉泥都不行！”

　　“等等！我有能帮你分担攻击的纸扎！”

　　“别浪费，省着点阳气吧，我能对付！”

　　“阳气？”莫让尘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别废话！三！二！一！跑！”
　　莫辞盈避而不答，倒数完的瞬间，她周身的阴力骤然暴涨，原本清冷的模样瞬间褪去，真正的死时鬼相，从内里融化展现，她的皮肤变得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睛布满血丝，眼底乌青，脸颊凹陷，瘦弱得都有些脱相了，一种病入膏肓的骇人病态尽显。

　　莫让尘曾在医院看见过少许这样的亡魂鬼相，所以记忆深刻，无一例外都是被病魔折磨得极其狠的。

　　可瞧她那乌黑的发和细嫩的皮肤，她死时，应该还正值青春年华。

　　她穿着古代殓葬的吉文华服，上头缝制的宝石泛着火彩光芒，乌黑柔亮的头发全披散在身后，仅有一根镶满犹如石榴籽的红宝石发带，松垮的半拢在发间。

　　莫辞盈随意拔下头上绾发的一把银簪子，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就开始疯狂“杀戮”。

　　他这才算真正见识到她所说的“开路”，是如此粗暴直接，她手持银簪，冲向迎面扑来的吊尸群里，簪尖猛地划过，将走廊处堆积的死尸魂体划得四分五裂。

　　魂体被划开时发出“噗嗤”的闷响，那些被劈成碎块魂体倒在血水肉泥摊成的浅水滩里，不断抽搐挣扎，断裂肢体还在胡乱抓挠，想要重新拼接在一起，却被莫辞盈跟上一脚，踩成一滩烂泥。

　　莫让尘紧紧攥着伞柄，将伞面举得稳稳的，跟在莫辞盈身后拼命跑。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电梯间里的小智，并没有离开电梯厢，只是站在肉泥中央，空洞麻木地死死盯着他。

　　小智操控着无数根类似脐带的东西，从电梯里延伸出来，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迹，最前面的那根，约摸还有半米就能触摸到他的后背了！

　　吓得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逃命狂奔，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口干舌燥，紧张害怕地猛呼吸间，喉咙管都隐隐干出了血丝，能尝到丝丝血的铁锈味。

　　下一秒，莫辞盈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后背，抬手使用阴力凭空划出一把泛着金光的长剑，不过轻松一挥手，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就将所有攻击他的脐带齐齐砍断。

　　断掉的脐带小段落在地上，疯狂抽搐，像极了被砍断的章鱼触须，不断扭动着，裹着粘稠的浓浓血液，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令人作呕。

　　很快，莫让尘和她就冲进了房间，她反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用阴力死死锁住。

　　当他们踏入大门的瞬间，外面原本嘈杂的走廊立刻就安静了。紧接着，电梯方向似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冰冷金属门缓缓关闭，隔绝了电梯里的一切。

　　可屋内，又开始“热闹”了。

　　原本平静蜷缩蹲着的人形肉泥，皆在同一时间猛地抬起了头，无数双残缺不全的眼睛死盯着门口的莫让尘，它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哀怨凄惨的呼唤：“妈妈……”

　　仅仅只是叫了两三声，它们就失望落寞地低垂下了头，重新蜷缩成团，一动不动。

　　莫辞盈散去鬼相，将先前用禁术看到的景象，全都仔细告诉了莫让尘。随后她才说出自己的猜疑：“若说把‘不存在的闹鬼四楼’，或者这个房间猜想成子宫，而子宫连接的唯一‘出口’就是宫颈口和阴/道。”

　　“那大门肯定不是，按照人体结构的方位来说，宫颈口应该在地面正中心附近。”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颤，原本平整的血肉地面，正中间的位置开始缓缓凸起，像有什么活物在底下拼命拱动，要破肉而出。

　　表面的肉泥不断翻滚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像是煮沸的血粥，底下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在疯狂跳动，和莫让尘的心跳渐渐形成了共振。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重的、混合着腐臭、血腥与羊水的腥臭味，从凸起的地方散发出来，熏得人头晕目眩，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那凸起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形肉丘，肉丘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褶皱，像被水泡胀的人皮，泛着油亮的光泽。

　　肉丘顶端，慢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边缘的皮肉不断外翻、蠕动，像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嘴，缝隙里，透出一点幽幽的、妖异的红光，还伴随着无数细碎的、婴儿吮吸声。

　　莫让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住莫辞盈的衣角，浑身汗毛倒竖：“这、这就是‘宫颈口’？”

　　“多半是了。”
　　莫辞盈的脸色沉得发黑，指尖凝起一缕阴力，护住莫让尘的周身。
　　“如果是，里面就是‘阴/道’，也是唯一能离开这里的路。里面，可能比外面危险百倍。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跑，知道吗？”

　　莫让尘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把阴力伞攥得更紧了。
　　伞面的微光在血红的肉丘映照下，泛着淡淡粉色，显得格外脆弱。

　　就在这时，肉丘顶端的裂缝突然猛地扩大，像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张开到能容一人通过的大小。裂缝里的红光骤然变亮，无数根细细的、透明的丝线从里面伸出来，像蜘蛛网一样，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丝线末端，还挂着一粒粒芝麻大小的、半透明的胎儿胚胎，它们在丝线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咿呀”声。

　　“走！”莫辞盈低喝一声，拉着莫让尘的手，纵身跳进了那道裂缝里。

　　下坠的感觉只有一瞬间，紧接着，他们就落在了一片滑腻粘稠的柔软地面上。莫让尘被褶皱绊得踉跄，差点摔飞，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入手处一片温热湿滑，像摸到了活人的内脏，还在微微蠕动。
　　他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上沾满了透明的拉丝粘液。

　　四周没有任何光源，只有远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白光，那貌似就是出口的尽头。

　　整个通道狭窄，四壁都是厚厚的、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壁内隐隐传来血液在缓缓流动的“汩汩”声响。通道的顶部和底部，都是柔软褶皱的皮肉，随着巨型女鬼的呼吸，整个产道在有规律地收缩、扩张，每一次收缩，都会将通道挤压得更窄，墙壁上的皮肉会贴过来，擦过他们的身体，留下滑腻的血色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羊水味和血腥味，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周围血肉蠕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婴儿的啼哭。

　　“别碰墙壁，避免她的执念，再次钻进你的脑子里。”莫辞盈紧紧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开路，她的另一只手握着那把银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也别往两边看，专心看前面的白光。”

　　莫让尘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莫辞盈的后背，不敢乱看。可越是不让看，他的好奇心就越重，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扫向了旁边的墙壁。

　　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吓飞。

　　只见两侧的血肉墙壁上，嵌着无数个小小的、半成型的胎儿，它们有的只有拳头大小，长着一颗大大的脑袋和小小的身体；有的已经长出了四肢，却没有皮肤，红色的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面；有的甚至已经长出了五官，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吮吸着墙壁上的粘液。它们的脐带都深深扎进墙壁里，和整个产道融为一体，随着产道的收缩，轻轻晃动着身体。

　　刚才在外面听到的吮吸声，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莫让尘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莫辞盈立刻察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出声，继续往前。

　　他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滑行的速度逐渐平缓，最终停下，倾斜成能走的险峻斜坡。

　　脚下的地面软塌塌的，像踩在海绵上，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一小块，挤出更多的粘液，粘在鞋底，发出“啵叽啵叽”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莫让尘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爬。

　　这次，他没回头。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有无数细碎的、稚嫩的呼唤声，在他耳边响起：“妈妈…等等我，妈妈……带上我…”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只见，一只惨白婴儿的小手，正紧攥着他的裤脚，手的主人，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胎儿，它从墙壁里钻出，拖着长长的脐带，正用一双没有瞳孔的黑眼睛，死死盯着他，笑得阴瘆，像是在示好，又像是两颗眼珠在不怀好意滴溜溜地转。

　　它开口，却是个成熟的男人声音：“盲目蛮走，永远走不出去。可只要你肯把我抠下来带上，一起逃，我也肯跟你共享逃生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