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22、冥餐外卖 群体“自杀

　　那机械冰冷的提示音还在死寂的楼道里一圈圈荡开，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耳膜，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成了冰碴，脚边那具尸体还在歪头阴笑，浑浊发白的眼珠乱转，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

　　他颤抖着按亮屏幕，屏幕刚一亮起，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汗毛都根根倒竖。

　　手机里，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图标漆黑诡异的APP——淘速购骑手端。

　　他根本没下载安装过，却就这么硬生生挤在了一堆软件中间，图标是一只滴着血的纸扎手，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邪。
　　他指尖发僵，几乎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点了进去。

　　APP启动的瞬间，没有任何加载动画，只有一行猩红的小字一闪而逝：

　　【欢迎入驻，新骑手。】

　　下一秒，主页直接弹出。

　　实名认证已直接绑定，头像赫然是一张黑白半身照。

　　照片里的人，跟他长得一摸一样，站在观澜公寓阴森的大门前，穿着速淘购的新款外卖工作服，神情呆滞麻木，双眼空洞无神，嘴唇泛青，背景是漫天黑雾与层层叠叠的吊死鬼。
　　整张照片灰蒙蒙的，边缘还带着旧遗照特有的毛糙霉斑，泛着陈旧的黄，像一张被供奉了多年的遗照。

　　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不，这绝不可能是他！

　　莫让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置顶的新订单鲜红刺眼：

　　店家地址：雾京市月啼区海峡路观澜公寓LG层1—1西施粥店。
　　外卖内容：五祥粥3碗。
　　买家地址：雾京市月啼区海峡路观澜公寓4楼3—2号。
　　签收人：陈先生。

　　看清内容，莫让尘只觉眼前一黑。

　　这买家地址和签收人信息，和刚才十字路口车祸现场里，那个死不瞑目的外卖员嘴里死死塞着的、染血小票上的信息，一模一样！

　　而五祥粥，是雾京本地老者皆知的邪物，起源于深山云雾村专走阴阳的老神婆，用来祭祀横死、背鬼魂债的枉死者。

　　这根本不是给活人吃的东西！

　　用料是坟头阴湿滋生的霉阴米、挖自横死墓的腐臭坟头土、断子绝孙香的冷香灰、形如人指的枯断指香、泡过浮尸的腥腻尸油，五种大凶之物熬煮，粥体灰黑黏稠，飘着尸油花，闻着是香灰混腐肉的怪味，专门用来压魂、封口，让枉死者永世无法报仇、不得超生。

　　“政府早就在四年前出台明令，禁止售卖五祥粥，这家店肯定不是活人在开。”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疯了一般想要挣脱这诡异的绑定，指尖颤抖着点向注销账号。
　　可屏幕上非但没有出现注销界面，反而骤然弹出一行猩红刺眼、几乎要溢出血来的提示框，字迹刻在腐皮似的界面上，带着狰狞黑边：

　　【亲爱的骑手，确定选择自杀吗？】

　　“自杀”二字像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眼底、心脏，莫让尘吓得手一抖，手机险些摔落，屏幕里的黑白遗照，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

　　他不信邪，颤抖着退到后台，拼命想删除这寄生的鬼APP，图标只抖了抖，像生了根般纹丝不动，卸载键灰黑色一片，彻底失效，连强行停止、清除数据都变成了漆黑禁点的状态。
　　像是一只缠人的恶鬼，死死寄生在了他的手机里。也像是一道锁，把他牢牢锁死在了这栋阴阳夹缝的观澜公寓里。

　　脚边的尸体还在阴笑，脖子上的白布条随风轻轻飘起，楼道深处传来无数双拖沓的脚步声，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朝着他逼近，混着吊死鬼细若游丝的呜咽，青白阴雾顺着墙根蔓延，冻得他浑身发抖。

　　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那道机械女声比刚才更冷、更近、更黏腻，像是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催促：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即将超时。请骑手立即前往取餐，逾期不送，后果自负。】

　　同时，灵媒游戏专属的幽蓝色字体，再度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亲爱的灵媒玩家，欢迎开启游戏副本：冥餐外卖，请玩家熟读铭记并严格遵循以下游戏规则内容。】

　　【温馨提示：】

　　【阴单订单号末尾固定为“444”，接单瞬间手机屏幕自动调暗至仅能看清订单信息，亮度键失效，直至送单完成；请勿尝试强行关机。】

　　【平台提供“专用餐盒”，通体发黑，盒身刻有不可辨认的暗红色符文，打开时发出指甲刮擦木板的“吱呀”声；必须扣紧三个黄铜卡扣，请细心检查。】

　　【重复阴单的餐品温度要求逐次升级：第一次≥60℃，第二次≥80℃，第三次需保持沸腾状态（100℃）；送餐员手持餐盒时不会烫伤，但温度每下降1℃，怨灵的追杀速度便加快一倍，温度低于50℃时，餐盒会自动锁死，怨灵直接现身抢夺。】

　　【必须三次打开并完整查看手机相册里的阴单照片，请注意！阴单照片会自主“进化”：首次打开是模糊笑容，二次打开能看清半张脸，三次打开后，照片中女人的瞳孔会映出送餐员的实时倒影，此时怨灵已锁定送餐员的阳寿气息，拒送即死。】

　　【手腕上的青黑色印记是“阴单绑定符”，阴单临近时会发烫（温度与餐品要求一致）；若超时未送，印记会以每小时1厘米的速度向心脏蔓延，蔓延至心口时，送餐员会突发心脏骤停，死后化为新的“阴界引路鬼”。】

　　【阴单送餐规则：】

　　【1.、接阴单后不可选择“到店取餐”，必须等待商家“自动配送”。】

　　【2、送单途中若遇拦车问路者，无论男女老少，不可回应、不可对视，对方是“阴界勾魂使”，回应会被误导至“无回魂路”。】

　　【3、到达坟头后，必须站在老槐树左侧3米处，喊三次收件人全名，第三次声音需比前两次洪亮，且不可夹杂颤抖、声音变弱或漏喊。】

　　【4、怨灵取餐时，不可直视其面部，需低头注视餐盒，直至怨灵说“够味”。】

　　【5、送单后不可立刻擦拭接触过餐盒的手，需在24小时内用“柚子叶+井水”煮水清洗；若用自来水或洗洁精，手上会沾附怨灵执念，必须完成至少5条阴单，拒绝任何一条都会被群怨灵围杀。】

　　【6、同一收件人的重复阴单不可拒绝超过3次：第一次拒送会被怨灵缠足，第二次拒送会出现持续幻听，第三次拒送会被绑定为“永久阴界送餐员”，阳寿耗尽前每晚必须准时送达，否则会被抽走魂魄，成为供品。】

　　【7、坟头供台上若有其他祭品（纸钱、香烛、残破玩具等），不可触碰、不可踢开，否则会惊醒坟中其他怨灵，引发群攻，送餐员会被分食魂魄。】

　　【8、阴单餐品不可私自品尝，哪怕是掉落的一根香菜；品尝后，送餐员的味觉会永久改变，只能尝到腐土与血腥味，且会被所有阴界怨灵标记为“偷食者”，成为众矢之的。】

　　【9、送单完成后，不可回头看坟头，需挺直腰背往前走，直至走出公墓大门；回头一次，怨灵会缩短下次追杀的距离，回头三次，怨灵会直接附身在送餐员身上，占据躯体。】

　　【10、若阴单备注出现“带一包纸钱”“点三支香”等额外要求，必须从公墓门口的“阴市小摊”（仅阴单送餐员可见）购买，不可用自带祭品；自带祭品会被认定为“污染供品”，怨灵会用外卖勺挖走送餐员的舌头。】

　　密密麻麻的规则文字，莫让尘光是读完都花费了不少时间，更别说想将规则的每个字都熟记。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粗糙白纸，手指灵活快速的翻叠着，质感类似于早期农村用的老式粗糙厕纸的质感，却又硬很多。

　　莫辞盈第一天进入他家时，就在顶楼的房间里看见了类似造纸的工具，不过，像是自制的。等待晾干的半成品纸张，看起来，跟这很像。

　　她看着纸张在他手里被折叠成一只蝴蝶，随后，他将蝴蝶捧在手心里，对着它将规则文字读了一遍。读完，他整个人慌乱急促的情绪就少了大半。

　　“你这是在？”

　　莫让尘将蝴蝶靠近她耳畔，里面隐隐传来他刚才读规则的声音。

　　“我叫它录音蝴蝶，作用，顾名思义。这次的规则太多，根本没有时间能用来让我熟记。进入副本后，手机无法录音或者拍照记录副本有关的一切，我只好用采用这种办法。”

　　“其实，只要在游戏时间内，规则能在你想查阅的任何时间重现。”

　　“你怎么不早说？”

　　“你怎么不早问？嘴长来不是光用来涨饭的，还能用来说话、问问题。”
　　莫辞盈取下一根自己的头发，吹了口气，发丝就变成了一条莹莹发光的白色缎带。运用阴力操控缎带飞向他们的手腕间，系紧，打结，她试了试牢固程度，才放心牵着莫让尘继续往里走。

　　“那……辞盈，你为什么亲我？”

　　闻言，她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刻生怕惹她生气的莫让尘，此刻根本猜不透她的情绪和想法，但，瞧着，总归不会死高兴，他心里有些犯怵。

　　莫辞盈看了眼观澜公寓大楼，又转头看了眼他，“想知道？今晚，你能活着逃出观澜公寓，我就告诉你。”

　　身旁，保安亭传来声老头带着隐隐怒气的呵斥，“欸！送外卖的！到底进不进来？我要关门了！”

　　莫让尘抬眼一瞥，保安亭里根本没有人影。

　　不要随意跟鬼搭话，这是莫让尘从小就遵循的道理。他只当没听见也没看见，快步进入公寓大楼，自动玻璃门缓缓关上的刹那，莫让尘下意识回头，隐隐看见鬼新娘的身影出现在十字路口聚集的浓雾中。

　　手机系统推送提示，商家已出餐，催促骑手取餐。莫让尘赶紧按照导航提示，赶往西施粥店。

　　公寓地平面属于G层，和地下层LG 层都是商铺，楼上从一楼开始就全是住宅，乘坐电梯可直达所有楼层，但，电梯旁的指示牌却显示，还有个-2楼。

　　电梯“叮”的一声脆响，金属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电梯里站着一对目露凶光的黑衣母女，穿的是寿衣改制的黑袍，裙长垂地，披散的黑发长到膝盖，遮住大半死白如纸的脸。她们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漆黑的血脚印，脚印里爬着细小的尸虫，转瞬又消失不见。

　　莫让尘与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女孩拽了拽大人的手，稚嫩的嗓音里透着恶毒的阴狠：“爸爸，等他死了，能把他的腿锯下来安到我的玩具熊上吗？我的玩具熊，腿已经丢了好久了。”

　　闻言，被称呼为爸爸的黑衣女人停下脚步，颈椎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头颅卡顿地缓缓转了180度，整张脸正对莫让尘，抬眸凝望着他，阴渗地笑道：“好，我想哥哥会同意的，对吧？”

　　女人说话的声音粗犷沙哑，分明是中年老男人的嗓音，身体却是女身，画着妖艳的女妆，胭脂涂得惨白，口红还是黑色。

　　莫让尘牙关打颤，不予理会，目不斜视地踏入冰冷的电梯厢。金属门缓缓合拢，将门外的血脚印、孩童恶毒的请求隔绝，可电梯内壁的模糊反光里，他仍能瞥见那女人旋转180度的头颅，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他，嘴角的笑意越裂越大，几乎要撕裂整张脸。

　　抬手按下LG层电梯键，他依照规则颤抖着点开手机相册，照片上只有一团模糊的暖黄光影，隐约能看见民国街巷的轮廓，女人的笑容蒙在一层厚重的霉雾里，虚虚实实，像隔了一层浸血的纱布；迅速关闭再点开，画面骤然清晰，女人半张带伤的脸撞入视线，青紫色的瘀痕爬满颧骨，嘴角却扬着诡异的明媚，瞳孔里透出细碎的光；第三次点开再阖上的刹那，整张陈旧泛黄的照片彻底定格，再也无法关闭。

　　照片里是民国老街道逼仄的拐角，灰扑扑的墙皮剥落，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斜斜探进巷子里，树下支着一口黑漆漆的馄饨锅，蒸汽袅袅往上翻涌，氤氲了半条街巷。
　　馄饨摊前立着的美貌女人浑身是伤，额角渗着未干的血珠，脸颊肿起老高，脖颈处还有深浅交错的掐痕，明明是受尽折磨的模样，却笑得明媚欢喜，眼尾弯成月牙。
　　她左手捏着一盒掉漆的胭脂盒，右手握着一支细小如毛笔的唇刷，正慢悠悠往唇上涂着口脂，红得像刚吮过血。

　　下一秒，死寂的照片骤然动了起来。

　　馄饨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翻滚，热气模糊了镜头，女人涂口脂的手腕缓缓转动，动作轻柔又诡异，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望向镜头，笑意越来越浓。

　　而瞳孔之中，清清楚楚映出莫让尘此刻的脸，连他惨白的神色、颤抖的睫毛都分毫毕现，像是她早已站在他面前，将他的魂魄牢牢锁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