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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冥餐外卖 ...


  •   死法千奇百怪,却全都是封建社会留下的糟粕刑罚,每一个鬼魂的脸上都刻满了怨毒和痛苦,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气,怨气浓得像是要凝成实质。

      “血脉流传混淆,都是无法控制的事,明清到民国时期,世道乱,人们想法也封建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视人命如草芥。这儿从那时起就被当做专门处罚犯错家仆、族人的地方。怨气重,鬼魂多,最好远离。”

      两人快步走到入口处的书架前,书架是老旧红木所制,早已腐朽不堪,上面摆满了落满灰尘的古籍。

      莫让尘伸手,打开放在最上层的红漆螺钿大匣子,匣子的漆皮剥落大半,螺钿镶嵌的缠枝莲纹样掉了一地,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像是渗着血。

      匣子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老旧账册,纸张脆得一碰就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递到莫辞盈跟前。

      “这是宅院日志,记录着何时因何罪在此处罚了何人。”

      一阵迅猛阴风再度猛然吹来,卷着地上的灰尘和蛛网,迷得人睁不开眼。

      莫让尘下意识地抬手挡灰,手中的书册被风吹得快速翻篇,“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急促地翻阅,最终,书页稳稳地竖起,一张泛黄破损的纸页定格在半空,通篇多次提到“癔症”、“忤逆”、“偷窃”、“家族耻辱”等字眼。

      纸张内容叙述的是一个叫莫狸的年轻女孩,因为得了癔症疯病而将妹妹幻想成死去的丈夫,几次三番,绞尽脑汁,给妹妹下蒙汗药,将其迷晕,意欲将其带走,久而久之,外界开始有传言说,莫家亲姐妹相爱,道德沦丧,有违伦理。

      他们给她定的罪名是:

      致使家族蒙羞。

      莫辞盈淡定伸手,朝着书页上方虚空一抓,精准攥住一只皮肤瓷白的手臂。

      那手臂猛地挣扎起来,手臂主人的全身显现全貌——正是女鬼芙儿。

      芙儿眉心的血窟窿还在渗血,血泪淌得满脸都是,看向莫辞盈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和责怪,声音带着哭腔,质问:“大姐姐即使转世了,也要同妹妹作对吗?是不是妹妹做什么,你都要来破坏打断?”
      话到嘴边顿了顿,她眼神里的情愫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悲伤难过,“大姐姐就这么不喜欢芙芙吗?”

      莫辞盈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冷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认错了人,不想灰飞烟灭,就滚远点。”

      黑气将她的魂体震散,天气突然变得晴朗,阳光驱散雾霾,视线亮了不少,连带着整个老宅都让人觉得焕然一新,并不似刚才般老旧腐朽。

      一阵老人咳嗽的声音从拐角传来。

      一个身穿素白旗袍搭白毛线开衫的年轻美女,推着轮椅上咳嗽得呼吸急促的老人,出现在进入家法堂的门后。
      女人身边站着好些个刚出生的孩童鬼魂,仰视着女人,目光和反应都像已经开过智的孩童,它们都穿着并不合适的小寿衣。

      那是被她打了胎或是生下来未能活过一岁的孩子吗?

      莫让尘思索得入神。

      “滚出来!三令五申,无事不准进入家法堂,就你敢犯!”

      闻言,莫让尘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枯瘦如鬼的老人,竟是他的三爷爷。

      他像是短短半年就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稀疏,贴在头皮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枯草。他枯瘦得像一具皮包骨的骷髅,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老年斑,黑褐色的斑点像是小虫趴在上面,眼睛浑浊,嘴角耷拉,露出发黄发黑的牙齿,牙缝里还嵌着不知名的黑色碎屑。

      “三爷爷,我是被鬼迷到这儿的。”

      闻言,年轻女人面露恐惧,脸色难看,她小鸟依人地站在轮椅背后,伸手抱住了三爷爷的肩膀,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指甲泛白。

      三爷爷伸出老如树皮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手背上的皮肤松弛得像是挂在骨头上的破布,拍动时晃悠悠的,透着一股死气,手背上的老年斑随着动作,像是活了过来。

      “别怕,嫒嫒,家里祖辈给小孩开个玩笑,逗逗他而已。”
      这还不如不说的安抚话说完,三爷爷转头给莫让尘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嫒嫒,明年春节我们就结婚了,你直接随辈分叫她三奶奶就行。”

      “三奶奶好。”

      女人笑颜如花,恐惧尽扫,端起长辈架势,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还不快滚出来,别扰了清净。”

      扰了清净?
      扰谁的清净?
      这里,乃至隔壁,根本就没人。

      莫让尘刚走到三爷爷身边,就闻到了股难闻的腥臭味,像极了石楠花的味道,还混杂着老人尿的尿骚臭。

      “回来,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三爷爷,我被一个女鬼缠了!每次睡着,我都会梦见和她在拜堂,拜完堂,我就被一群老鬼绑了塞进装有女鬼尸体的棺材里。我请的大师说,我这是被人算计,卖了八字配冥婚了,我必须得回老宅住一段时间,否则就会被那女鬼带走魂魄。吓得我赶紧开车回来,就没提前给您打招呼。”

      “先住下,我找让粱大师来给你看看。”

      “粱大师?”

      “嗯,嫒嫒给我引荐的一个阴阳先生,我的身体就是通过他的阴阳术调理好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谢谢三爷爷。”

      “嫒嫒,给粱大师打电话,叫他立刻上山来处理我孙儿的情况。另外叫保姆多做些肉菜,把客房再收拾检查一遍,再带他住。”
      话音刚落,他就再度咳嗽了起来,仿佛喉咙里始终有咳不出的痰,带着重重的湿啰音,呼吸变得急促,有些喘不上气。

      嫒嫒递过去个迷你保温杯,三爷爷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来。

      不过,杯盖打开的瞬间,那股犹如石楠花的味道的腥臭味更加浓重刺鼻了,浓度太高,便不单单像是石楠花味,更偏向轻微尸臭的气味。

      “我先推你进屋休息,这儿风大,吹得你咳嗽都厉害了。”
      说完,女人热情地招呼莫让尘:“客房收拾还得等会,快吃晚饭了,正好边等边陪你三爷爷说说话吧。”

      “嗯嗯,谢谢三奶奶。”

      莫让尘跟着他们在老宅拐来拐去,进入招待客人的正厅,空调开着,始终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但老宅里,明显少了很多保姆和员工,冷清了许多。

      三爷爷明显不想多说话,电视成了屋内唯一热闹的声音来源,但,只要他屁股一有离开座位的征兆,三爷爷必定出声跟他闲聊两句。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莫让尘多次找理由想出正厅,却都被三爷爷化解阻拦。

      黄昏即将降临,莫辞盈在莫让尘耳边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他应该是不会让你在特定时间之前,离开正厅了,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开始施术感受整处老宅深处隐藏的鬼魂,随后迅速瞬移过去,一把抓住了来不及反应逃窜的魂体。

      睁眼,昏暗阴湿的地下室中,仅有入口处双开铁门旁的两边墙壁上,点有半根蜡烛照明。被抓住的魂体,在她眼中通体散发着猩红色的气。

      鬼魂愤怒地朝她张大嘴嘶吼,吼出一阵裹挟着蛆虫和粘稠尸液的风,面目随之也变得面目全非,显现出貌似被硬物撞击磕碰而造成的伤痕,和被水泡得浮囊发白的皮肤。

      “淹死的?”

      女鬼魂体突然软化成液态,变成一个畸形的水球,在地上剧烈摇晃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紧接着,水球“嘭”的一声自爆,炸了一地的浑浊黑水,水花溅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水流向布满青苔的湿滑土墙,青苔被黑水一沾,瞬间发黑枯萎,水流顺着墙缝渗进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黑暗中,一切都在莫辞盈的眼中无处遁形,她能看到水流在墙体内的轨迹,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所以,当魂体化成的水顺着墙体水遁时,墙面那微微凸起的薄薄一摊水痕,格外明显,那水痕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般。

      莫辞盈催动灵力,致使她身后的墙体消散,转而出现连接通道,魂体在围绕地道拼命逃跑一圈后,再度从她身后经过,莫辞盈瞅准时机,伸手一抓,就将鬼魂从墙体里扯了出来。

      鬼魂重新聚行,化作原本被伤得浑身是伤的人形,瘫坐侧趴在地上。
      人体最柔软的腹部,不知被什么撕裂撞击成条从小腹长至胸口的豁口,翻开的皮肤边缘呈不规则的波浪形,肠子和内脏都有缺失,仅有水草和河沙石块将空腹腔填满。

      莫辞盈随手凭空捻出一片她棺材上盛开的花瓣,朝鬼魂吹去。

      随着花瓣准确飘落至鬼魂的眉心,周遭的场景也随之发生变化:

      水流奔涌灌耳的声响充斥着耳边,转眼她身处一片河流中,河岸边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香案,香案桌下,是个被装在木篾猪笼里的少女,看她身上的服饰,是最为简单的素白,却是死人穿的寒衣。
      少女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木篾猪笼里,身体与篾条摩擦间,素白寒衣逐渐被内里肌肤沁出的鲜血所染出条条红痕。

      香案背后,整齐地站着两排身穿黑色民国长袍的男人们,手捏着三根香,不断鞠躬敬拜,也不知在敬拜着谁。

      岸边的假僧人敲着木鱼,念诵着超度往生的经咒,眼神淡漠地看着岸边男人们将装有少女的木篾猪笼抬到河水深处,任由湍急的河水将她冲走。

      河流逐渐上升,掩盖住莫辞盈的视线,显露出被浸泡在河水中的少女,窒息感使她倍感难受,但她却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
      河水卷起她的尸体漂流,来回撞击在河底的石头上,剐蹭过木根。

      不知过去多久,莫辞盈仰望水面,外头的景象变了又变,天色黑了又白,少女的尸身也被撞得破损残缺。

      湍急的河流逐渐归于平静,她的尸身也终于沉底,鱼虫开始靠近她,啃食她。少女的魂魄离体,站在莫辞盈面前,悲伤地望着她,流下两道泪痕。

      河水流淌的声音消失,周遭的环境再度变幻回莫氏老宅的地下室。

      她是被沉河冲刷远去的鬼魂,按道理,魂魄没有被困在水底,沦为水鬼,通常都是她生前的家人在家中或祠堂供奉了她的牌位,做了法事,给魂魄引路,她才会被出现在这里,被怨恨执念困缚。

      “他们为什么淹死你?”

      “我是被……淹死的?”

      鬼魂的脸上也透着不可置信地疑惑,她貌似在努力回忆生前事,导致三魂七魄不稳,痛苦不堪。

      “莫芙,我能帮你解脱,但你,必须等,在此期间,别害人,沾了人命,你就无法投胎。”

      “芙芙会听大姐姐的话。”鬼魂的声音变得乖巧,魂体上的伤痕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漂亮可爱的模样,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只是眼底总藏着些挥之不去的悲伤。

      “芙芙听话,狸狸,别讨厌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莫辞盈不知莫芙话里的“狸狸”这两个音调,到底说的是窦黎还是莫狸?
      本想继续探究地下室深处,奈何她感觉到了老宅有生人进入,还带着股怨念深重的阴邪气。

      准确来说,是跟着那生人一同进入老宅那东西的深重怨念。

      害怕莫让尘出事,莫辞盈直接瞬移回了他身边,刚现身,就看见一个背着半人高葫芦的中年男人正和主家寒暄,怨念深重的那东西就藏在葫芦里头。

      “小心他的葫芦,里头装的不是好东西。这男人没什么活头了。”

      闻言,莫让尘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与客套恭维的梁大师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梁大师视线锁定他后,眼神意味深长,只是简单围绕着莫让尘走了一圈,便说道:“你这孙子的鬼妻道行太深,我解决不了,莫老爷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梁大师的本事,我莫家是有目共睹的,家里的独苗苗,你再给想想办法。”

      “我确实没办法。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可以尝试找出害他的人。”
      梁大师皱紧眉头,故作高深地掐指后,说:“我算出,陷害你孙子的,应该是他家中长辈。”

      莫让尘正起疑这个梁大师是不是真有点本事时,他回头看见,莫辞盈的言行举止和梁大师一模一样,想来,是她操控所为。
      此时,梁大师已经恢复了正常,眼里表露惊恐疑虑。

      “还请梁大师在家中暂住,我立刻将这孩子的所有长辈召来祖宅。”

      “可以,但,明晚我要去雾京游乐场做场法事,我不在时,我会让我亲传弟子暂替我。”

      “游乐场出多少?我双倍。”

      “老爷子,这不是钱的问题。观澜公寓改的游乐场您这样的老辈子必然知道,我也不瞒您,当初设计游乐场,正是我师兄师叔们参与的项目,但是,该死的装修队偷工减料阳奉阴违,导致风水局造成缺口。我来您这儿的路上,他们打电话来说,昨晚有上百份外卖同时送达游乐场,收件人地址写的不是游乐场,而是观澜公寓,收货人姓名,也全是曾经自杀的业主。望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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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随缘更,入V日更(如果能入V的话哈哈,感觉自己像渴求收藏想疯了的冷宫妃子在说梦话(☆_☆)) 段评已开启,没有限制条件,欢迎评论哦~ 求收藏~求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