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10、直播惊魂

　　两米厚的书，仅仅只封存着十个人皮血块，那其他被称作实验品的受害者，又在哪里？

　　从书页挣脱的十个被风干血肉填充得变形的人皮套，手牵手，排成一列，奔向西教学楼。
　　它们齐齐回头，那十双黑洞洞的眼窝同时望向莫让尘，排队伍最后的人皮套僵硬地抬起手，对着莫让尘不断招手，示意他跟上。

　　犹豫刹那，莫让尘还是跟了上去。

　　鬼新娘依旧跟在他身后，铁链在拖拽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链节碰撞处溅起细碎的锈屑，圆环贴在皮肤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莫让尘频频回头，那张漂亮却毫无生气的脸，看得他后颈发凉。
　　虽说同情她的遭遇，可方才被她“杀死”几次的濒死体验，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难免有些膈应抵触。
　　“不能让她走吗？”

　　“你死了，她自然就会离开。”

　　“那跟着…也挺好。”
　　莫让尘悄悄挪动步子，靠得离她更近了些。

　　“怂蛋。”

　　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灰霉混合的气息，昏暗光线下，蛛网遍布，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霉斑，地面积着厚厚一层灰，杂乱的脚印尤其明显。

　　走廊中央，一个男人，正双膝跪地，对着面前亮着屏幕的手机不断磕头。
　　他额头被磕得血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头磕在地上时，溅起细小的血珠，混着灰尘结成硬块。

　　“砰砰砰——！”
　　沉重的磕头声在僻静走廊里不断回荡，带着沉闷的回响。

　　他的头发沾满血污，凌乱地粘连在额前，瞳孔涣散，嘴里塞满了发黄的宝塔糖，糖块粘连着血丝和口水，鼓得脸颊变形，含糊的念叨声，分不清是祈祷还是哀求。

　　他磕得极为忘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突然。

　　“嗒、嗒、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从教学楼走廊的另一头末端传来，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心跳节拍上，压迫感极强。

　　刺骨阴风顺着走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与碎屑，蛛网簌簌掉落，温度骤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皮套们像是受到了剧烈惊吓，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溃散，有的甚至慌不择路，跳楼逃离，只余坠地时传来的沉闷落地声，再无动静。

　　莫让尘朝着莫辞盈发出牵手请求，他静静地等待着回应，心紧张得像被悬在半空。她偏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抬眸凝视着他的眼睛，漆黑瞳孔映着他慌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意味不明。

　　高跟鞋脚步声听着离他们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空气仿佛凝固，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面朝地，摔倒在楼梯间。

　　莫辞盈这才伸手牵住他的手。

　　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却奇异地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原本光线昏暗的走廊，也在和她牵手的刹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拥有了夜视的特异功能。

　　目之所及，一切都格外分明。

　　人、鬼的外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色亮光。

　　再看那摔趴在楼梯间平台的女人，姿势怪异，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手肘反向弯折，膝盖外翻至九十度，脚踝也被拧得生生转了方向。

　　不知是不是摔得太重，她的身体多处明显骨折，胳膊、小腿好几处骨头错位拱起，形成一个个狰狞的凸起，皮肤被骨头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尖锐的骨头刺破。

　　她趴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手指抠着粗糙的水泥地，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却实在没能爬得起来。

　　索性，她不再挣扎，靠摔得扭曲错位的四肢，像只壁虎一样，在地上快速爬动。她的手肘和膝盖着地，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每移动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相膈的声音，与，皮肤与水泥地摩擦的“沙沙”声。

　　她的头始终僵硬地仰起，脖颈歪斜扭曲得角度怪异，头发散乱地垂下来，沾满了灰尘与血污，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孔大小，死死锁定在跪地磕头的男人身上，眼里满是贪婪与凶狠。

　　女鬼爬得极快，转眼就到男人身边，她歪抬起头，脖颈发出“咔哒”的声响，仰视着男人的脸。散乱的头发缝隙里，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血痕。

　　随后，她缓缓低下头，凑得离手机屏幕很近，几乎整张脸都要贴上去了，惨白的皮肤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阴瘆光泽，嘴里吐出的寒气在屏幕上凝成一层白雾，又迅速消散。

　　女鬼缓缓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莫让尘的方向，静静注视了许久，眼神深邃难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她才转身爬进男人身旁半敞着门的房间内。

　　门上的旧标识已褪色发黄，边缘磨损严重，“校长办公室”四个字模糊不清。

　　莫让尘靠近了些，才看清男人面前的手机正在直播。
　　评论快速滚动着，直播间观众们都在说自己的手机被莫名其妙卡死在了这个直播画面，除了评论可以操作，其他都不行，强制关机也没用。

　　而男人嘴里，塞满了发黄的宝塔糖，糖块粘连着口水与血丝，鼓鼓囊囊地撑着脸颊，使他无法闭合嘴巴，嘴角不断溢出粘稠的糖渣与血沫。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组成出三个醒目的血字：

　　我有罪

　　血痕字迹狰狞，鲜血还在顺着划痕慢慢渗出，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莫让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莫让尘绕过男人，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的门口，他屏住呼吸，缓慢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望向办公室。

　　别说人了，里面连个鬼都没有。

　　他刚准备进入，脚迈出一半就猛地收了回来，脑海中蓦然回想起有关解剖室的规则：

　　【1、进入解剖室前，请在门口的红绳上系一根自己的头发，请勿触碰解剖台上的任何器械。】

　　【2、离开解剖室时，请带走一瓶开封的福尔马林，请勿空手离开。】

　　以及，一条隐藏规则：

　　【2、解剖室的大体老师罪痛恨“不尊重死者”的人，若进入时对它鞠躬三次，它就会减少对你的敌意。】

　　莫让尘谨慎地查看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红绳。

　　但，他却依旧不敢贸然进入。

　　他再次更为细致地检查了一番，指尖抚摸过门板、门框，最后落在了那枚松动的“校长办公室”标识牌上。
　　轻轻一撬，标识牌的一角应声翘起，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根红绳。

　　果然，解剖室的范围，并非局限于校长办公室柜子背后藏着的那扇门。

　　莫让尘拔下几根自己的头发系在红绳上，他刚想开口问莫辞盈是否需要系她的，她就已直接将他拉进了校长办公室。

　　进门的瞬间，一阵迅猛的阴风刮过，将门重重摔砸得关上，锁舌落下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他心惊胆颤。

　　就在这时，办公桌下的柜子突然被从里面狠狠撞开，一阵剧烈碰撞后，一个人影从柜子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是小洛。

　　她的衣衫被划破多处，裸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划痕和淤青，凌乱头发上沾满了蜘蛛网和灰尘，脸上的汗水混着灰泥，流下一道道黑痕，尽显狼狈。

　　操控她的鬼魂已然不见。

　　小洛想再次爬回柜子里，却被柜子里伸出的手用力推开。

　　柜门被关闭，小洛无助地靠着墙壁，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想要爬起来，却双腿发软，只能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蠕动，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她蜷缩着爬到窗帘堆积束缚的角落，拉过窗帘将自己遮掩，但，不过是自欺欺人。

　　太明显了。

　　莫让尘暂时没管小洛，她躲在窗帘后，总比跟着他闯解剖室更安全。

　　迈入解剖室前，莫辞盈快他一步，走在他右前方，将他护在身后。
　　“想活，就千万别松手。”

　　六张不锈钢打造的解剖台上，各放置着一具用裹尸袋装置的尸体。

　　从外往里数，前五个裹尸袋鼓鼓囊囊，由内而外散发着幽幽蓝光，精准地勾勒出饱满的人形，像是里面的东西还在呼吸，蓝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漆黑的室内格外醒目。

　　唯余最里侧的那个裹尸袋敞开着，袋口边缘沾着黑糊糊的粘稠物，裹尸袋袋底积着一层厚厚的黑渍，像是凝固的血泥，又像是尸油，泛着油腻的光泽。

　　地上印着许多沾着黑泥的凌乱脚印，最密集的一串，从裹尸袋一直延伸到解剖台下方，消失在阴影里。

　　莫让尘面向放置裹尸袋的解剖台，虔诚三鞠躬。

　　每一次弯腰，都能感受到室内的阴气微微波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

　　鞠躬完毕的刹那，“噗嗤”两声轻响，解剖室的对角角落突然燃起两团烛火，昏黄的焰光勉强将屋内照亮，却让阴影拉得更长。

　　只见，随郑校长同行直播的其中两个男人，分别跪在房间内的斜对角角落，头颅高高扬起，脖颈绷得笔直，怒目圆瞪，瞳孔涣散，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锁定着天花板。
　　他们嘴巴大张，嘴里插着一根手臂粗的白蜡烛，烛芯燃烧得正旺，蜡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凝结成厚厚的蜡壳，喉咙被蜡烛撑得圆鼓，隐约能看到似是蜡芯的线条在喉咙里晃动。

　　一旁的金属架子上，还摆着十几根同样粗细的白蜡烛，每根都有半米长，表面沾着些许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整齐地码放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烛光照耀下，裹尸袋上原本隐晦的符文骤然显现，那些符文呈暗红色，像是用鲜血绘制而成，随着莫让尘的移动，符文上的光泽缓缓流转，宛若活物般在布料上游动。

　　裹尸袋边角被老鼠啃出了许多小洞，有的洞眼还残留着老鼠的齿痕，导致原本连贯的符文断裂残缺了好几段，像是被破坏的封印。

　　但，裹尸袋，通常来说是没有符文的。

　　莫让尘凑近细看，根本看不懂。

　　“这些符文是《百魂经》，是一个叫柳宗权的神棍编写的。”

　　“超度亡魂的经文我研究过很多，但，就是没听说过《百魂经》，是什么朝代的失传经文？”

　　“虞朝。《百魂经》不是超度亡魂的经文，而是将亡魂镇压封存于尸体内无法解脱往生的符文。”

　　“所以……”

　　余光瞥向角落放满用福尔马林泡着尸体残肢的玻璃罐的架子，莫辞盈提醒道：“别愣神了，赶紧找，这里尸气太重了。”

　　“拢共就五具尸体，还并非是密封在棺材里的尸体，解剖室又被郑校长他们敞开透过气，尸气，不可能太重。辞盈，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还不长记性？不要完全相信你用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眼睛，是最会欺骗人的。”

　　“那……”

　　莫让尘刚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布料撕裂声打断，解剖台上的五具大体老师竟同时坐了起来！
　　“刺啦”一声，陈年风化的裹尸袋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瞬间崩裂，布料破碎掉落，露出里面的“躯体”。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裸露的肌肤并非想象中的腐朽干瘪，反而宛若活人，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只是毫无血色，触感冰凉坚硬。

　　“啊——！”

　　莫让尘顺着声音回头，只见小洛不知何时站在了解剖室门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极致的恐惧。尖叫过后，她身体瘫软，当即晕死过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似有一群人在齐齐奔跑着，解剖室天花板震落许多灰尘碎屑。

　　一时间，校园内“鬼哭狼嚎”，犹如百人哭丧。

　　校长办公室内办公桌下的柜子被推开，女主播跌跌撞撞地跑来，不敢直视解剖室室内，低垂着视线，紧拽着小洛的胳膊就往外拖。
　　但强烈的惊恐慌乱使她根本使不上力，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已然从裹尸袋中挣脱而出，像是忘记了如何控制肢体般，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朝她走去。

　　女主播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不断对着大体老师鞠躬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无意惊扰…无意惊扰…对不起…”

　　然而，大体老师已然就快靠近她们。

　　莫让尘情急慌乱，迅速跑到门边，想要关闭解剖室的门，然而，门就像是卡住了一般，死活推不动。

　　低头一看。

　　先他们进解剖室的那个女鬼竟离奇被卡在门下，仅有脖颈部位被压得成薄薄一片，头颅和肩膀将门卡死，而她的魂体从胸膛以下，都嵌死在墙体内，进退不得。

　　“你就这样伤害老师吗？老师的下巴和肩膀，都要被你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