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惊梦》南坡22

70、第 70 章 解疑

　　第七十回 解疑

　　初春未过，又落了雪，只见天地一片苍茫，白芍出来郊外走走，不想却碰见天竺黄大师，白芍道：“大师。”天竺黄回过头，笑道：“哦，白三小姐。”白芍道：“大师何来？”
　　天竺黄道：“老衲出来化缘，不想在此处碰见姑娘。”白芍道：“幸会啊大师。大师，我白蔹哥哥在寺中可好？”天竺黄道：“一切都好。”白芍道：“我有一困惑，想请教大师。”天竺黄道：“姑娘请讲。”
　　白芍道：“我有个姐姐，受人蛊惑，流落在外，不肯回头，何解？”天竺黄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白芍道：“大师的意思是，与我无关？”
　　天竺黄道：“闭上眼睛，你才能看到一切。你，看到了什么？”
　　白芍果然闭上了眼睛，道：“什么也没有看到啊。”天竺黄道：“你再看。”白芍思索了片刻，道：“我看到了雪地，亭子，和枯树。”
　　天竺黄道：“用心去看。”
　　白芍宁神静气，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紫珠，想起了小佛堂泣不成声的紫苏，想起了徐长卿，想起了兄弟姐妹——不觉流下了眼泪，平静道：“我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天竺黄道：“你的人生中谁时时刻刻陪着你呢？”白芍笑道：“怎么可能会有人时时刻刻陪着我呢，没有人会时时刻刻陪着啊。”天竺黄笑道：“有。”白芍更疑惑了，笑道：“没有啊，大师。”
　　天竺黄道：“难道一直陪着你的不是你自己吗？”白芍道：“我自己？”
　　天竺黄道：“人这一生，注定是孤独的，除了自己，没有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人生是自己的人生，人生如梦，几分真假？人生中，除了自己，都是过客。”白芍喃喃道：“过客——”
　　天竺黄道：“身为载志，长短何妨，无中生有，有可化无，无即是有，有即是无，人生百态，虚空一场，万事万物，皆是幻象。”白芍道：“大师高见，岂是我辈能及。”
　　天竺黄道：“放下仇恨，放下从前和他人的是非，不去纠结琐事，放过自己，才能释然。”白芍道：“多谢大师赐教。”天竺黄道：“姑娘如此剔透玲珑，自然是明白的。”
　　白芍闭上眼睛，吟道：
　　听雪
　　簌簌飞雪下，茫茫天地白，
　　心中无俗事，静听雪落声。
　　天竺黄道：“老衲还有琐事，先告辞了。”白芍道：“恭送大师。”眼见得天竺黄走远了，白芍四处逛逛，便也回去。
　　茯苓收拾桌子上的诗稿，随手翻了翻，只见有：
　　重阳
　　佳节又重阳，遍插茱萸，一人在异乡，
　　东篱菊蕊黄，丹桂飘香，西风古道凉，
　　一梦相思长，月射寒江，孤影何凄惶，
　　幽梦忽还乡，小桥流水，莫道归期长。
　　岁月
　　过五一阴生，岁月催人老，
　　往年不惧寒，今岁衣嫌少。
　　眠薄不足夜，芳尊惟恐浅，
　　年年看花落，秋燕归尚早。
　　大暑
　　暑热炎炎汗连连，暮归夏蝉声震天，
　　绿荫翁媪摇蒲扇，大暑一过秋收园。
　　秋菊
　　金菊饱受风霜催，郁郁平生不展眉，
　　天公何曾存悲悯，勿叫寒风恣意吹。

　　复羽叶栾树
　　遥见满地是金黄，疑是桂花未闻香。
　　抬首枝头黄金羽，方知叶栾放金光。
　　多情赋
　　痴心女子古来多，多情郎君谁见了？
　　无事日日道多情，临事挥翅影没了。
　　月兮
　　月兮月兮，寒光皎皎，被四方兮，同此银霜，
　　月兮月兮，静默不言，彼何人兮，独影彳亍，
　　月兮月兮，知吾心兮，澹澹素心，廖于沟渠，
　　月兮月兮，遥遥千里，愿桂影兮，会于蟾宫。
　　诉衷情
　　微风过，波光粼粼，
　　婵娟起，桂影婆娑，
　　轻竹细柳信步来，飞鸟月下舞翩迁，
　　我道明月多皎洁，明月言君亦如是。
　　太白举杯邀明月，明月流光又照君，
　　明月多有情，一路清辉送君归。
　　春见
　　又是一年春到，处处花开繁茂，
　　庭前牡丹已含苞，青藤雀鸣声闹。
　　人人皆道春好，春花春月春晓，
　　纵使灿若锦满天，可减半分寂寥？
　　冬月花
　　牡丹三月一城狂，半月花落人叹罔，
　　路边月季顾自怜，月月花开人未惜，
　　不比牡丹倾国色，四季朝阳迎风立，
　　笑看人间冷与暖，总是独自到黄昏。
　　听雨
　　冷雨敲窗已知寒，滴滴沥沥似含怨，
　　深忧一夜寒风雨，庭中玉兰落却无？

　　倒春寒
　　渐觉春风暖，喜把玉兰开，
　　紫衣娇颜竞芬芳，含笑赠香来。
　　乍开天却寒，春风换霜雪，
　　瑟瑟寒风心寒彻，错把痴心付。
　　等月
　　三生石畔小罗扇，
　　风来风去风无影，
　　四下入目皆寂寥，
　　千年不曾见月出。
　　风雨夜归人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满腔愁绪，更与何人听。
　　赤风铃
　　一树赤风铃，风铃响无声，
　　再看微风过，动摇如船帆。

　　相逢
　　一别两宽许多年，再相见，已陌路。
　　天南地北双飞客，终究会重逢，
　　百转愁肠，一曲高歌无处诉，
　　泪滑落，清平蹙。
　　白玉兰
　　一树白玉兰，百花丛中立，
　　亭亭池中仙，盈盈冠上玉。
　　姮娥鬓上妆，剔透玲珑意，
　　欲诉君不语，故叫香满地。
　　茯苓道：“这首白玉兰，亭亭池中仙一句，也用她一个亭亭，亭亭玉立，更名正言顺了。”白芍道：“这都很久以前的诗稿了。”茯苓道：“我看这首相逢，还有倒春寒，是这两日新添的。”白芍道：“好像是吧，你就随便收起来吧。”
　　茯苓道：“如今倒春寒，冷的很，姑娘多添些衣裳，仔细冻着了。”白芍道：“好的呢。”此时正巧徐长卿进来，寒暄几句，看了诗稿，道：“倒春寒写得好。”白芍笑了笑，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