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覆盖命运的夜里》林南烛

8、人总是一下子就长大了

　　离午餐开始时间过去一小时，没有人再点单了，所以叶晓安确定了自己想吃金枪鱼鱼三明治后，又点上了吴孝谦的牛肉汉堡薯条套餐，陈泽铭的黑椒牛柳意面，姜凉的鸡肉三明治。
　　“一共123元，请问会员卡，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叶晓安想起自己忘记拿姜凉提醒的在书包外侧的会员卡了，但现在也来不及了，于是掏出手机说：“微信吧。”
　　“会员卡。”还没等叶晓安亮出二维码，吴孝谦突然出现在叶晓安身边说道：“用会员卡吧，我们一起的。”
　　“好的。”收银员结果刷完卡打出小票单子后说道：“我们的简餐离开餐台后不退不换，所以需要两位15分钟后来自助取餐。”
　　吴孝谦接过卡点点头转头问到叶晓安“要不从这里等一等，反正一会儿还得下来。”
　　“好。”两人走到一旁的出餐处倚靠在柜台上。下午这个点店里冷清了不少毕竟下午大家更愿意去周围的商场，只有零星几桌和他们一样的学生在这点杯饮料写作业。
　　“你怎么知道我没拿会员卡？”叶晓安主动开口搭话，毕竟她对吴孝谦比较‘熟’，而且在他面前自己也没有那么紧张。
　　“哦，是姜凉她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时候，突然被胸口前的会员卡硌到了，才想起来当时结完账顺手把会员卡放衬衣的口袋里了。”
　　“谢谢啊，还麻烦你特意送下来。其实我可以拿自己的钱付款的。”
　　听着叶晓安的道谢，吴孝谦有点不知如何回应的挠挠头，然后轻松地说道：“害，我和姜凉是发小，花她的钱我无所谓，但是怎么能占你便宜呢。”
　　最后半句话吴孝谦的语调渐渐降了下去，叶晓安觉得他怪怪的蹙眉看他。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自己付了钱，肯定不好意思主动找我们A钱吧？大家刚认识这样不好。”
　　那倒是，叶晓安点点头不再想说什么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你和陈泽铭，之前认识吗？”陈默没持续多久，这次吴孝谦主动开始和叶晓安搭话，只是语气比刚才听上去犹豫了不少。
　　叶晓安抿抿嘴，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熟，我们其实也刚认识没多久。”
　　“哦。”吴孝谦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今天看你给他笔记本，感觉你俩之前就认识。”
　　叶晓安想了想坦白道：“其实也就昨天才认识，放学的时候下大雨碰到了他，就一起走到公交车站。没想到这么巧他是姜凉表哥，就这样认识了。”
　　吴孝谦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对了，今天上午那个笔记我看了一些很有用啊，我今天写试卷都比平常顺利了。”
　　“还好，能帮上你就行。”
　　“要不…… 咱们加个微信吧。”吴孝谦看着叶晓安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既然大家和姜凉都是好朋友，以后肯定还会一起出来的，加个微信方便相互联系。要是有英语上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行吗？”
　　吴孝谦知道自己其实有点冒失了，但是又觉得现在两人单独在一起，比当着陈泽铭和姜凉的面要联系方式，会让叶晓安不那么被动，于是尝试的问了一下。
　　“我有你……”叶晓安没觉得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差点脱口而出两人已经是微信好友了，又意识到这是2015年，立刻话锋一转道：“行啊，我扫你吧。”
　　叶晓安刚刚发送了好友申请就立马被吴孝谦通过了。
　　“两位，你们的餐好了。”
　　服务员的提醒适时的让这段对话结束，叶晓安和吴孝谦一人端着一个餐盘上了楼。
　　这次自习比想象中结束的要早，刚吃过午餐没一会儿，快到三点的时候姜凉的父亲打电话催她回家简单打扮一下，因为晚上要和父亲的几个生意合作伙伴的家庭有饭局。
　　收拾书包的时候吴孝谦犹豫的问道叶晓安，可不可以再把笔记借自己看几天有些地方还没记完。
　　“可以啊。”叶晓安抬头看着吴孝谦和陈泽铭：“你们觉得笔记太多看不完的话，我不介意你们复印下来。但是不要给别的同学看，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到我的笔记。”
　　“放心，宝典怎么能随便让别人看。”吴孝谦痛快的答应着。
　　“谢谢。”陈泽铭淡淡的回答着。
　　时间还早，吴孝谦和陈泽铭打算去看《夏洛特烦恼》，而叶晓安则陪着姜凉回家。于是两帮人在咖啡店门口就兵分两路了。
　　可能是不太想那么早回去，姜凉偏要先陪叶晓安走回家再打车回家，看着姜凉愁云密布的表情叶晓安也没坚持便同意了。
　　“哎。”遥城国庆的人很少，大部分都趁着长假出远门了，所以即使是三点街上的人也很少。叶晓安和姜凉在绿化带旁的鹅卵石路上没走两步，就听到姜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写作业的时候就看你兴致不高，不像是你的性格啊。”叶晓安其实在姜凉和陈泽铭斗嘴吃瘪之后就看出来姜凉有些闷闷不乐，本以为是陈泽铭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不就是几个家庭之间一起吃个饭吗，你要是不乐意，在那种饭局上，家长的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就好。”
　　“倒也不是全因为饭局。”姜凉在踢着十字路上掉出来的一个小鹅卵石否定了叶晓安的猜测。
　　“那是？”
　　姜凉紧紧拽着胸前的书包带子，撇了撇嘴决定还是告诉叶晓安：“其实我一直想考编导。”姜凉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看着叶晓安毫无反应疑惑道：“你……为什么不惊讶？”
　　叶晓安挑眉：“为什么惊讶。”早在2017大一的寒假，姜凉就告诉过叶晓安她很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艺考学编导，而是学了父母喜欢的金融，她真的很痛苦。
　　“因为我们是文科的重点班，不会有人想要通过艺考这条路上大学。”姜凉回答她，这也是姜凉父母的想法。

　　“所以呢？因为大多数、大部分人不会艺考所以你也不会？”叶晓安的反问明显让姜凉一愣，她继续说道：“姜凉如果你没有艺考参加了普通高考，考上了一个别人满意但你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你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姜凉摇摇头，她其实是一个很直率的女孩子，唯独面对高考她犹豫了。
　　“你会的！”叶晓安笃定的说道，她忘不了大一寒假姜凉约自己出来吃饭喝的烂醉，在夜晚的寒风中哭的像个三岁的孩子，她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坚持走自己想走的路：“可能你觉得我只不过是你的同龄人也没什么阅历和经验。但是姜凉，其实大部分的人生是十分身不由己的，我们没有那么多机会去主动选择。高考这个我们可以主动选择的机会你要把握住！”
　　姜凉看着坚定的叶晓安愣了愣，然后怔怔的点了点头。突然她又停下脚步，看到叶晓安也随着自己的节奏停了下来，姜凉说道：“叶晓安，我突然觉得你有点不一样。”
　　这次轮到叶晓安愣住了，她以为是自己那一句话露馅儿了，战战兢兢的问道：“哪里……不一样？”
　　“我形容不上来。”姜凉抿抿嘴，转了转眼睛好像在努力搜索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就是觉得你突然成熟、坚定了好多。刚刚你的那番话不像我认识的人能说出来的，倒像是……像是一个工作了的成年人开导别人的话。”
　　“可能……可能人就是一下子长大的。”叶晓安慢吞吞的回答道。
　　姜凉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向前走着她好似自言自语道：“要是我爸妈也这么想就好了，尤其是我爸。”
　　“那你就应该拿出，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态度，去和他们对话。”叶晓安挽住姜凉的胳膊：“你再尝试一下，不要放弃。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可以考上喜欢的专业。”
　　“嗯。”姜凉这次应答的比前两次都坚定了不少：“那你呢？你想考什么专业？”
　　姜凉反问了叶晓安，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喜欢心理学但是这份工作却也会让她痛苦：“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想去北京。”
　　但叶晓安还是想去北京，她喜欢北京萧瑟的秋天和肃穆的寒冬。
　　就像她的暗恋，悲凉又沉寂，无人知晓。
　　“你怎么跟陈泽铭一样。”姜凉撇撇嘴：“我就不想再待在北方了，我想去上海。南方的冬天还能看到树上绿叶，不像遥城光秃秃的，跟教导主任的头发一样。”
　　叶晓安又被姜凉滑稽又准确的比喻给逗笑了。
　　“对了，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和陈泽铭是表兄妹这件事。”姜凉这个性格换话题就和变脸一样快。
　　“有什么好惊讶的。”叶晓安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不是告诉过我’这几个字，结果理智硬是让她又咽了回去：“我才没那么八卦。”
　　“虽然他是我表哥，我觉得他平平无奇。但是不得不说凭借着干净的形象，他在学校比起其他不修边幅的男生来说还是勉强看得过去的。” 说到这里姜凉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你不知道高二下学期，也不知道高一几个学妹怎么知道了我俩是表兄妹，天天让我不是送早餐就是送情书。后来把我惹烦了，我就告诉她们陈泽铭有女朋友了，让她们别浪费钱好好学习吧。”
　　叶晓安瞪大眼睛看着姜凉，因为她从没听说过陈泽铭有女朋友。
　　“当然有女朋友这事儿是我编的。”姜凉说完又立刻补充道：“就因为这事儿，他一个学期都没理我。”
　　叶晓安松了一口气，附和道：“不过他学习又好，又有气质。学妹喜欢也正常。”
　　姜凉蹙眉斜了一眼叶晓安：“你什么眼神啊，他只不过比其他男生整洁一点好吧。再说了做人不能那么肤浅，男生性格好比脸好更重要。陈泽铭说话怪噎人的，当然可能只对我。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幽默啊，多没有人格魅力！”
　　“那像吴孝谦那样幽默的就有人格魅力了？”叶晓安反问。
　　姜凉想起吴孝谦就翻了一个白眼：“他那不叫幽默，他那是个笑话！”
　　笑话？叶晓安突然想起来大学的时候吴孝谦有时会和自己坐在一起，在一些比较水的课上给自己一个笑话接着一个笑话的讲。他确实挺爱讲笑话。
　　“到了。”本身自己家里咖啡厅就不远，两个人聊着天一会儿就到了：“哎，想起要回去面对我爸，要听他说学金融有多好我就烦。”姜凉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颓废了。
　　“姜凉。” 站在小区门口叶晓安郑重的叫了姜凉的名字：“我刚刚和你说的话都不是安慰。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走你想走的路。在有选择的时候没有做出自己最想选的决定，会后悔一辈子！”
　　姜凉这一次仔细的思考了叶晓安的话，然后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再和老姜头谈谈的。不会就这么放弃。你也快回家吧，拜拜！”
　　叶晓安和姜凉挥手道别，刚进入小区没两步叶晓安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姜凉在马路旁站着等出租车。其实有的时候叶晓安觉得姜凉和陈泽铭是能看出兄妹的影子的。就比如此时此刻，即使平日大大咧咧的姜凉站在人群中，叶晓安也能看到她背影中隐藏的落寞，那股淡淡的气质和陈泽铭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