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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到现世 如此热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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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问泪怔怔呆立,他抿了抿唇,温热鲜明地残存着,海水哗然退散。
雨停了,又有什么慢悠悠飘落。晶莹剔透,还没落地就化了。接着便密起来,纷纷扬扬着网住海水。
系统空间里一片白花花,路云和猛然被拉入这里有些不适的挡住眼。
“系统?”路云和以手背拭去唇边濡湿。
“让我出去。”
【宿主,根据规则,你已经没有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限了】
“我现在还不能走。”
【再待此处也不过是看一眼结局,做不了任何事】
“我要出去。”
系统空间内电流声持续响了一会,最后系统说。
【能源失控,我即将与宿主切断联系,你若执意要留,只能是以意识存在这里,后果自负】
路云和笑了笑,道:“好,后会有期。”
系统不再多言,路云和身上一轻,他停靠在云海之间。
天地皆白。
上次泰山压顶般的白雾恍若要活埋住他,这次却是静静缩在天空中,不再轻举妄动。
路云和这次不往下走了,归墟连通天浮湖,他猜测也许上方也是出口。
踏上灵剑,直入云霄。天幕宛如一块雪玉倒垂,离得越近,便越发感到一股引力拉拽。
路云和探手而去,咫尺之间,莹蓝的光温柔地向他张开怀抱。
越过这层屏障,路云和破水而出。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浮动,草叶间堆积着一滩血水,不知是谁的。
“真真?”路云和喊道。
身后平静的海水就轻轻荡起来,轻轻地,拍湿了他一小块衣角。
像有人小心地抓住他的衣角。
路云和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天浮湖的禁制被撤除,呈完全开放的状态,但路云和一路过去并没遇到其他人。
探虚宗静得可怕。
山门处有人蹲坐在台阶上,像在等什么人来。半身雪衣染了几点鲜红,地上是随手丢弃的沾血的剑。
路云和默默坐在他边上,陪他等到星月高悬。良久,他说:“走吧,真真。”
又过好久,尤问泪突然起身向外走。步伐稳当,看着没有受伤。
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混乱,尤问泪只是走了几步,便踏进尤家祠堂中,好似所有事物都随他心意出现。
尤问泪走在一条林间小道上,前方是空地。路云和眼睁睁看着草地上冒出一朵朵各色小花,铺满大地,山岚飘来,温暖的日光驻足。
尤问泪在这待了很久,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一丛格外突出的花株顶开润土,悠然舒展着枝叶花瓣,院子落成。
尤问泪很悉心地照顾这丛蝴蝶兰,在又一个明媚的午后,他浇完水,出门后没有再回来。
尤问泪离开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在路云和眼中飞速流逝,以至于他并不能看见尤问泪的每时每刻,只能根据一帧帧相异的四序光景、和少年眉宇之间愈发清寒遥远,似如远山横亘般,来判断他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
冷意沾上额间,路云和恍觉下雪了。
他接住空中飘落下的晶莹,雪下得安静,还有人踽踽独行着。
朦胧间,看见尤问泪的身影。
路云和没动,凛冽的风迎头直面迷了眼。于是他们发间、衣摆都缀满了霜花,像是走到了人间的尽头。
漫天风雪中,尤问泪回过身来,神情眷念,一如往昔。
冰雪融化在他长睫,化作水珠沿着脸颊滴落。
路云和顿住,从刚刚起,一直在心头萦绕不休的潮湿感再次扼住他。
又或许从巫遥城那个夜里、混沌失序的伊始、四目相望的瞬间,早已有泪淋湿他心。
“云和哥哥,”尤问泪呼出一口白雾,他静了很久,目光一寸寸描摹过路云和。才道:“不要害怕,我很快就来,你等一等我。”
他向着大雪深处而去,彻底融入雪色之中。
不知多久,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这场雪下着下着,就碎成几不可闻的叹息。
茫茫虚无中,隐隐有道声音,妥协一般的语气。
“那么,你的条件是?”
“我要他一世安康,福寿无忧,永远,永远。”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尤问泪闭上眼,一步踏空。他放任自己无可避免的下坠,下坠。最后落到一簇花丛里。
吸收过灵力的蝴蝶兰与凡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于此处经年累月、不知疲倦地盛放着。
数片花瓣垂落,轻柔触碰他的脸颊,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如此热烈,如此温暖。
世界终结之即,“——叮铃。”
路云和又回到天浮湖了,青翠欲滴的草叶上不再有什么血迹,湖内的禁制仍好好存在着,只多了一个他凭空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未曾发生一切的某个时间点。
铜铃飞向湖面,停住,静静等待着路云和。
路云和不作犹豫,闭眼潜入湖里,铜铃紧随其后。铜铃在水中轻晃,声势却浩大,犹如梵钟撞向钟壁,气浪如有实质包围住路云和,将他带向另一个轨道。
浪花共发尾翻卷飞扬,不过一刹那,路云和于水中轻盈跃出。
是那个熟悉的石壁,岸边正有人抱膝靠坐着。两人对视,俱是喜出望外。
“哥哥!”
“真真!”
尤问泪飞扑过来,将他严严实实抱了个满怀。
“你回来了......”尤问泪抱着他,很快又抬起头,“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慌乱道:“你回来做什么?哥哥、这下你怎么出去呀!”
“没事,真真。”路云和安抚住他,“还记得你怎么来到这的吗?”
“....雪里,”尤问泪努力回想,“我在雪中走了很久,一直走到这。”
路云和拿出铜铃,“你看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尤问泪指尖轻触,感到其中力量后微睁圆了眼:“归墟?”
“对。”路云和拉紧尤问泪,“我们一起出去。”
他让尤问泪将灵力注入铜铃,尤问泪依言照做。
路云和牵紧他,又注入自己的灵力。两股力量在铜铃内交汇,路云和屏息等待着,直至炫目的青蓝光芒吞没他们。
最后一刻,路云和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和尤问泪被困在这个世界,这也没什么。
光晕未褪,更猛烈的日光扑咬上前。路云和微侧了下脸,眼前立时便有阴影覆落。
尤问泪以手替他挡住,等他适应过这阵突如其来的强光。
听觉比视觉先一步敏锐调动,人声海海,足音急躁,只听见这么一声。
“——抓住他。”
紧接着便有飞剑横来,路云和起手召剑,两把剑相抵,嗡鸣不止。尤问泪掌心灵光同时暴涨,一掌推出反击回去,离得最近的几人顿时齐齐倒飞出去,撞塌半面院墙。
趁这间隙,路云和揽着尤问泪跃上屋顶。四下望去,他心道不妙。
围住这间宅子的人少说也有三十,皆着不同色系衣袍。而铜铃确是将他们带回原先的时空,带到容家。
“莫不是我认错了眼,阁下闯进容家抓人?”路云和粗略扫了几眼,没见到林瑕或是容休渺,连容醒都没看见。
“在找容醒?”
路云和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人身上。
淡苍色衣袍,黑色图案从右肩一路延伸至衣摆的男子打量他好一会,道:“路师侄,是吧?念在你是容家主的客人,你可以走。”
他指了指尤问泪:“他得留下。”
路云和也认出这人所属氏族,李氏。
真是阴魂不散。
路云和忍着耐性:“为何要抓他?”
为首的李氏还没出声,身边便有些人七嘴八舌道。
“尤家血脉能通往归墟,你能毫发无损从那里出来,也是靠了他吧?”
“说不定容家早就知道了,藏着掖着,不就是想独吞?”
“我说此前容醒一意孤行要将你带回容家,定也是打着归墟的主意!”
“行了。”李氏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住嘴。
他看向路云和:“路师侄,我本不欲与你动武,只是想请你身后的小友为我们引条路。与你无甚干系,你自可离去,何必在此处纠缠呢?”
路云和冷下脸,尤问泪挽上他的手臂。路云和道:“别怕。”
身后,灵剑无声竖立,澄澈剑意蓄势待发。他道:“容家若是打塌了,这笔账算你们头上。”
尤问泪却是按住他,“路,不要动用灵力。我来。”
他右手轻贴屋瓦,以此为中心,极细小的水纹波动一圈圈扩散出去。抵达院子四周边缘又往下罩去,直把所有人笼住。
下方的李氏眯了眯眼,他突然道:“后退!”他领着身后几人往后避去。
其余人还不明所以,退晚了的人只望见在光下几近透明的眨眼间网至眼前,被那”水网”穿透过身体后没了知觉,地上哗啦倒了一片人。
尤问泪垂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收手。但那水纹并未停止攻势,仍在不断向内缩小空间。
“路,我们走。”
铜铃闪着光芒飞向前,似在为他们带路。
路云和回身看了下方几眼:“他们是?”
尤问泪:“只是打晕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