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仇我报定了》十心央

13、同行 “是看你。

　　从人山人海的卫生间挤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上个卫生间好比打了一场硬仗。苏旸垂着两只湿淋淋的手往前走，刻意跟旁边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经过服务区超市，许灼问：“买东西吗？水，咖啡，泡面。”

　　苏旸侧目往超市里望，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收银台的烤肠。“可以浅尝一下。”他走到收银台，“三根烤肠。一根黑胡椒的。”他掏手机付款，示意许灼说话。

　　许灼补充：“两根黑胡椒，一根原味的。”

　　拿到烤肠，两个人立刻折返回停车场。走到车旁，许灼弯腰往车里看。高小鱼还在睡。

　　苏旸从油纸袋里抽出烤肠，站在车尾一侧，看着夕阳咬下还在滋滋响的烤肠。

　　烤肠烤得微焦，表面爆开了一条缝，一口下去爆汁，咬碎的黑胡椒粒在味蕾上跳舞。

　　“上次吃烤肠，还是在高小鱼学校门口。”

　　许灼站在他旁边。苏旸偏头看他。烤肠表面多余的油脂把这位司机的嘴涂抹得油汪汪亮晶晶的。

　　许灼说完没听到回应。问：“还困？”

　　“正在醒。”

　　许灼轻笑。“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从昨天上火车到现在，只有上午那三个多小时是醒着的。”苏旸三口吃完一根烤肠，把竹签塞回油纸袋里。

　　“补几天的觉，睡这么狠。”许灼把手上另一根递给他。

　　“上一周。”苏旸看看烤肠，十分意动，但是不好意思抢小孩儿吃的。

　　“她上一个服务区吃了泡面卤蛋，回车上又吃了一个布丁。”许灼把装着烤肠的油纸袋递到苏旸手边。

　　苏旸挑着一只眉毛看着许灼，一副“别坑我”的样子。他往后窗缝隙看了一眼。

　　许灼失笑，从油纸袋里抽出烤肠递给他。“快吃，味飘进去立刻醒。”

　　苏旸接过烤肠咬了一大口。原味偏甜，还不错。他吃完第二根烤肠，许灼刚吃完第一根。

　　苏旸拿走许灼手里的袋子去扔掉。回来时许灼已经上车了。苏旸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抬眼看向驾驶位的人。

　　这位司机脸上戴着黄色墨镜。平时看挺正经的一个人，戴上墨镜立刻有股风流不羁那味。

　　觉察到他的目光，许灼偏头看他，墨镜被勾到鼻梁上，有点滑稽。

　　苏旸收回目光，垂眸问：“我开会儿？”

　　“睡你的吧，还有一个多小时。”许灼把墨镜推上去，启动车子，缓慢地往出口开。

　　后座的小孩儿忽然动了，嘟哝：“怎么有烤肠味儿？舅舅你背着我买烤肠了。”

　　“没有，我从超市门口过，沾到的味道。快睡吧。”

　　许灼撒谎撒得浑然天成。苏旸听得心虚，拿眼睛瞥许灼。许灼给他一个安心的表情。他压低声，用气音说：“回头再给她买，她今天吃太多零食了，再吃该积食了。”

　　这人竟然会带孩子？苏旸有些好奇。为什么是许灼带孩子？转念一想，他也被许多人质疑过“怎么是你带你弟弟”“怎么是你开家长会”“怎么还是你来，你家长呢”，怎么这样怎么那样。或许这条小鱼的情况跟他和付宁有些像。

　　“看得我方向盘都不知道往哪边转了。”趁出口堵车，许灼转头看副驾，“又开始盘算我干的那点坏事了？”

　　苏旸嗤笑，转回头目视前方。“你也知道你干的是坏事。”

　　“那不是，身不由己吗？”

　　“不由己，由谁？”

　　“……啊，看情况。”许灼不是没有检讨过自己的行为。但每次检讨过后，都归咎于，那天苏旸的出现太过惊艳。苏旸是少见的极致氛围感的帅哥。他还没看清脸，单凭综合性的视觉，就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了。而后的几次见面，苏旸给他留下的情绪体验，也很特别。只要吃这一口，谁见了都得迷糊一阵。他能在短时间内清醒过来，还要感谢他健康且理智的大脑。

　　“还委屈你了。”苏旸撇嘴。好像有人拿刀架在这人脖子上让他招摇撞骗似的。

　　“是有那么一点。”

　　“你俩不要吵架。”高小鱼忽然出声，“我会告诉姥姥你拉顺风车还跟乘客吵架。”

　　前座两个人忍不住都笑出声。

　　车子平稳开上高速，一路向西。偌大的夕阳就挂在众位司机的正前方明晃晃地准备刺瞎每一双胆敢直视它的眼睛。

　　司机有墨镜，可以安心驾驶，还能顺带散发一下个人魅力。

　　副驾的人就惨了，没装备。苏旸眯着眼，阳光刺透眼皮，让眼前所见一片橘红色。

　　“翻下来遮阳板看看能不能挡住。”许灼说。

　　苏旸就在等这句话。他坐起身，翻下上方的遮阳板。遮阳板翻开的瞬间，一张卡片掉下来，掉在苏旸腿上。

　　苏旸捡起来，他不想看，但有字的那面正好朝上。

　　“亲爱的舅妈你好，我是你可爱的外甥女高小鱼。如果你坐在这里并发现了贺卡，请记得提醒舅舅让他带我去签售会。谢谢，啾”

　　苏旸感觉嗓子一阵发痒，忍着咳了两声。他侧目看持续散发魅力司机。司机收起神通，问：“什么东西？”

　　苏旸把卡片塞回去，合上遮阳板。果真。哪个男人车上的遮阳板都暗藏玄机。都怪他，电视剧看少了，天真了。

　　许灼再一次感觉到不同寻常的视线。“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这么看我？”他的手伸向遮阳板，飞快打开。

　　卡片这次落在苏旸靠近车门的那条腿上。

　　“安全起见，”许灼收回手。“麻烦小白老师递一下。”

　　苏旸捡起卡片放到导航屏幕前面。许灼看一眼再看一眼。忽然笑了。

　　“脑内上演大戏呢？”

　　“……”

　　被猜中，苏旸有点恼怒。许灼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这是，后面小睡神的小把戏。她想去签售会很久了，他妈妈总放她鸽子，她只能求舅舅。听说最近舅舅在筹办自己的人生大事，她的小脑袋瓜灵机一动，觉得这事儿求舅舅不稳妥，索性也求求那位素未谋面的舅妈。”

　　“谁问你了。”苏旸躺回去。心道，原来是这样。许灼觉得有点歪打正着。虽然小白老师看起来不太高兴，也不明白这“舅妈”指的是谁，可他知道，他有点高兴。

　　“小孩儿瞎搞的。”

　　“人生大事。恭喜。”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

　　许灼忍不住笑了。“谢谢。”

　　苏旸决定再睡一会儿。他头枕车窗那边，闭上眼睛。争取在车厢里，跟不正经的司机保持最远的距离。

　　“睡不着，就别硬睡了。再没人陪我说会儿话，我要睡着了。”

　　“靠边停，换我。”苏旸保持假寐不睁眼。

　　“不用。手不疼吗？”

　　苏旸搓搓手指，坐起来。“聊什么？硬聊吗？”

　　“倒也不用硬聊？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把我认成谢季临，我和谢季临不像吧？”

　　“我没见过谢季临。”提到这个苏旸有点尴尬。他是凭他这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圈中了许灼。结果他的眼睛并没有那么准。

　　“啊。那我更不懂了。那天你到高新区，在马路对面，是随机挑了一个路人吗？肯定不是这样的吧，那天，谢季临就走在我旁边，他比我更靠近马路和你……”

　　苏旸猛地转身看向许灼。什么？！谢季临更靠近他？是这样吗？他怎么觉得许灼更靠近他？也不对，他并没有发现许灼身边还有一个帅的啊？这……

　　“我说得不对吗？”许灼也疑惑了。他飞快看一眼陷入疑惑里的苏旸。苏旸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困惑模样。

　　“那天我车限号，坐地铁去的，出地铁碰到了谢季临，还有另一位同事，我走在他们中间。”

　　苏旸眯眼。是这样，付宁那天指给他看的的确是三个男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为什么把你认成谢季临，你不知道吗？你们三个走在一起，只有你转头看我和付宁。”

　　许灼纠正。“你。”

　　苏旸：“什么？”

　　“是看你。”

　　苏旸：“……”他躺回椅子里，闭上眼。

　　许灼打了个响指：“别装死。”

　　苏旸扭头对着窗户，咬牙切齿道：“别逼我，求你，闭嘴。”

　　许灼不禁失笑，复又叹气：“哎～谎话不爱听，真话又不让说。”

　　苏旸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破事啊！

　　“你来泳池找我那天，谢季临就在你身边。”许灼继续说。“想起来了吗？”

　　苏旸睁开眼，看着窗外广阔的田地。他隐约有印象，那人一身男性职业装，个子不高，脸也没那么出众。甚至不如那天跟他说话的秦晧。

　　他想，回去就给付宁挂个眼科，到底是近视还是散光，怎么这么严重。

　　还最帅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让我猜猜。那天你带付宁来找谢季临，付宁不想见谢季临，隔着马路给你指认。当时谢季临走在我身边，付宁的确指的是谢季临，但你凭直觉，觉得是我。”许灼嘴角勾起，这件事情一旦明了，就没那么难猜测，他和苏旸之间闹出的乌龙事件，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付宁是那种长得可可爱爱的大男孩儿，哥宝男一枚。苏旸很宠他。付宁从小看够了哥哥这款帅哥，自然不会找一个像哥哥的帅哥。谢季临不论是模样还是性格，都跟苏旸截然相反。谢季临是亲和力很高的那种邻家大男孩儿款，五官周正，开朗健谈，很会照顾身边的人。这些优点大约是戳中了付宁。在付宁眼中谢季临就是最帅的。

　　隔着马路指认一个人特别是在早高峰，人流最密集的时候，认错的概率最大。付宁指出一个小范围，苏旸就在这个小范围里找出了有相似点且他认为最帅的那个人，他。

　　“笑什么？很好笑吗？”

　　“是，一想到被小白老师在茫茫人海中选中，就很开心。”

　　“想多了。付宁原话‘是那个拎包的，看起来很风流的那个’。”苏旸哂笑。

　　“不，我不信。”许灼换上疑惑脸，“待会儿我要亲自问问付宁。”

　　“他现在看你就想起谢季临。你最好离他远点。也顺便告诉谢季临，让他老实点。”

　　“他现在自顾不暇。”提到谢季临，许灼也很无奈。

　　“他家就他一个孩子？”苏旸问。

　　“不是。”

　　“唯一的男孩儿？”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许灼看一眼苏旸，继续说：“他一直都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从上学到就业，都很听他爸妈的安排。”

　　这样的人，想走那条特立独行的路，比之其他人难上许多。谢季临大概抗争过，但最后妥协了。

　　苏旸的视线从窗外落到许灼身上。许灼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谢季临是毫无瓜葛的人。表兄弟的家庭，会相似吗。

　　苏旸不想置喙别人家的事。谢季临生活在怎样的家庭，是怎样的人，跟他和付宁都没关系了。只要别舞到付宁面前就好。

　　车子向右车道并，驶出高速口，进入环城高速。

　　“先把高小鱼放下。再送你。”许灼说。

　　苏旸本想说，他在高新区下车坐地铁回去。但想到，搭顺风车的本意就是不想打车。送就送吧。

　　车子穿过市中心，停在一处小区正门外面。许灼下车，开后门把高小鱼叫醒，亲自给套上外套。高小鱼站在后门旁打哈欠。许灼从后备厢拎出两袋东西，后备箱落下时，他朝车里说：“两分钟。”

　　苏旸偏头从副驾车窗看出去。许灼一只手拎上着东西，另一只手抓着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舅甥俩刚走进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

　　女人抱住高小鱼，捧着脸说什么。许灼把东西递给女人，说了两句话就折返回来。

　　许灼还没走到车旁，手机先响了。

　　“落什么了？”

　　“我的吧唧掉在后座了，粉色的。”高小鱼说。“我明天要带去学校，舅舅你晚上回来吗？”

　　“我不回去，去哪？”许灼拉开车门。“知道了。”

　　“等等，姥姥要说话。”高小鱼说完换对面另一位女士。“你中午给她吃什么了肚子胀得像个盆。”

　　预感到要挨训，许灼又关上了车门。给了苏旸一个“等一下”的眼神。

　　“上午喝了奶茶，中午吃的披萨炸鸡。服务区，吃了泡面卤蛋和布丁。”

　　“走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别让她乱吃。”刘律师威严的声音从车内音响里响起来。

　　苏旸一愣，哟嚯。

　　许灼忙开门上车。“我管得了她吗？”

　　电话那头高小鱼大喊。“姥姥，舅舅跟乘客吵架，吵一路。”

　　“高小鱼！”许灼手忙脚乱切断蓝牙。

　　“什么乘客？”刘律紧跟着问。

　　“遇见了朋友，一起回来的。”许灼解释。

　　“才不是！”

　　“安静点小鱼。”刘律问，“朋友？你前几天……”

　　“妈。”许灼一手捂着额头。

　　“哦……晚饭不回来吃了吧，行，不做你的了。”

　　对面挂断了电话。许灼没看苏旸，开车离开临时停车位，开向海滨大道。

　　苏旸偏头看一眼尴尬的司机。司机约莫正在用脚抠三室一厅。

　　车子停在海鸥酒店路边。许灼道：“回见小白老师。”

　　“车费转你。”苏旸掏出手机。

　　许灼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苏旸看一眼“加好友”的二维码，又抬头看许灼。许灼微微歪头，眨眨眼。苏旸立刻想到了小白。还不到五点，施芮应该还没来，他可以自己遛小白了。

　　心情莫名好了一点。苏旸扫码加好友，痛快转了两百车费过去。下一秒，许灼把车费退了回来。

　　手机提示音响起，苏旸扫一眼信息，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扭回头看许灼。这货，又想干什么？

　　“今晚家里没我饭。谢谢小白老师收留我。”

　　“我什么时候说……”

　　许灼收起手机，把车子开进酒店的停车场。“饭费我已经支付了。”

　　这行云流水的一通骚操作给苏旸气笑了。他朝许灼竖起大拇指。“你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