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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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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花,紫草,黄芩,连翘。大都是些清热解毒的草药。”
第二日巳时一刻,江云巽就敲响了济仁堂后门。
门后无人回应,她正预备转身离开稍后再来,门就被措不及防拉开。萧不言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你起得这么早?”江云巽瞪大眼睛。
“对啊,进来吧。我爹有事出去了。”萧不言侧过身子让开一条路。
济仁堂后院也充斥着淡淡的药草香。这里与前面招待病人的地方用一道院墙和一条京外东湖引进的活水小溪上的桥隔开。
“我房间在这里。”萧不言走在前面带路,他揽过江云巽肩膀,指着路边一片片不同的药草介绍说:“这都是我爹在家里无聊种的。”
放眼可见绿油油的药草,分外不同的是临近萧不言房间门口,种着成片成片颜色鲜艳夺目的花朵。
江云巽好奇走进。
左手边大朵大朵是古代相当有名的牡丹。
右手边……深紫红色,重瓣茎叶带刺的……
玫瑰!!!
古代竟然还有玫瑰!好吧有这种植物不稀奇,只是看多了玫瑰和古西方背景的联系,总让人幻视次元壁破裂。
“江兄小心,这种花好看,但会扎手的。”江云巽俯下身凑近被萧不言伸手拦住。
“此花罕见,先人命名为徘徊花又有“刺客”一称。”他隔着手帕掐下一朵举到江云巽眼前。
“徘徊花?”
“江兄觉得怎么样?”萧不言眼底澄澈,笑意朗朗。
“……我不善夸赞,但之前看到一首诗曾写‘春藏锦绣风吹拆,天染琼瑶日照开’说的应该就是徘徊花,名如其实。”
萧不言直直看了她一眼,笑意仍旧朗朗,转过头没再说话。
平心而论,江云巽画药草的技术真的很差,地图她还可以拿着戒尺比直线画,但是这些活灵活现弯弯曲曲的线条……
她真的尽力了。
“你从哪里看到这些药草?”萧不言放下手中宣纸。
“你认出来了?”江云巽吃惊看着他,又看看那几张抽象的画稿。
“大概能猜出来,你看看是这些吗?”萧不言起身,带着她走到百子柜前,抽出其中几格。
“对就是这几种。”江云巽拍手称奇,药格抽开,浓郁的苦味扑向脸庞,“怎么唯独这几个数量甚少?”
“最近春夏交际,京中多了许多发热风寒症状的病人,消耗多。不过不用担心,这些药材有统一培养,再过两日就送来了。”萧不言合上药格。
“早晚寒凉,江兄也要注意身体啊。”萧不言补充完,复又问道“说来江兄从何处看到的这些药材?”
“……一本书上,又或者一个问题中,有人告诉我它们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江云巽犹豫不决,掏出另外几张画下的纸。
“一头牛,一群人,他们的行为太模糊不清了。但我想这个行为肯定和这堆药草有关。”
萧不言接过纸张,默了半晌摇头:“我资历浅薄,认不出这是何物,若你不着急,待我父亲回来,我们一同问问。”
“那便叨扰了。”
日上三竿,此时阳光最盛,阳气最足。
打眼看,京郊每棵树长得都一模一样。
“在这。”昨夜匆忙,第一支火折子的残渣落在鬼火旁。
“动物尸体还是……”江云巽不怕鬼但怕尸体。
“人的。”萧不言折下一根树枝,尸体已经腐烂到看不出真实面目,还散发着一股股恶臭。
“别戳了,有点恶心。”江云巽皱眉,胃里翻江倒海,“报官吧,就算是黑户也该官府给交代。”
“那还看吗?”萧不言丢下树枝,跟上江云巽走远的步伐。
“不看,去五城兵马司,报命案。”
回去路上,江云巽一直沉默不语。
萧不言接下腰间系着的水囊:“还在难受?”
“没见过尸体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会不舒服。我第一次给我爹打下手没忍住吐了,还被教育一番。”
“谢谢。”江云巽推回他的手。
“你在想什么?”萧不言在某些时候格外贴心。
他主动递出话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昨夜会在那里吗。”江云巽没有抬头,她直觉告诉她,此时应该告诉一个人她做了些什么,以及可能发生的结果。
“几天前,我在往前走的一个荒败村子遇到一位老妇人,她说她儿子高烧不退,希望我帮帮忙。
但第二日我再去寻那户人家时,不见了。”
“不见了?!”
“对,不见了。”江云巽转过头直直望着他们走来的路。
“你不会怀疑……”萧不言脸色凝重。
……
江云巽完全想不到,兵马司这种类现代警察局断案也靠问口供,简直比电视还不电视。
黑砖铸成十几厘米厚的墙壁,仅有一扇天窗露出光亮。
江云巽跟着守卫指引走进兵马司内部。
血腥味搭着铁链拖行在地的声音,萧不言打了个寒碜,微微低下头靠近江云巽耳朵:“我们不会走错了吧。这里真的是兵马司?大理寺内狱长这样还差不多。”
江云巽握住他手臂,不说话摇摇头。
“还请两位大人稍坐片刻,正指挥马上就到。”直至走到一个分岔路口,守卫停在路口驻足不前。
右拐深处血腥味越来越淡,是一个敞亮的房间——问询室。
五城兵马司所谓京城东南西北中五个片区,专职巡捕盗贼,火禁管理,疏浚街道,平抑物价职能。
每城分配一名正指挥,专司命案侦探和现场勘察,如果案件过于复杂就交到刑部处理。
江云巽等两人被按在位置上把知道的不知道的说了个明明白白,直到临近天黑才被工部尚书捞走。
“大人,怎么来这里了?”萧不言捂着脑袋晕晕乎乎尚未反应过来,江云巽率先行礼。
工部尚书还穿着紫红官袍,他低头捋服帖自己的袖子,站在马车旁目不斜视。
“看起来这两小儿在你这里吃了不少苦头。”
正指挥样貌分外冷峻,深邃眼窝古铜色皮肤鹰钩鼻。明明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龄让人感觉和审讯室墙壁上的刑具一样阴冷。
“两位朝廷官员报案自当严审。”他对上官说话时不抬脸但抬起眼睛——
“好恐怖,感觉下一秒他一刀就砍下去了。”萧不言站在后方悄悄附耳说。
“衙门外慎言。”江云巽偏了偏头避开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
“指挥使不要这么凶呀,媒人都不敢上门了。”工部尚书习以为常点头辞别。
“恭送陈大人。”正指挥走下台阶躬身行礼。
三人一同上了青蓬马车,伴随着车顶四周挂的铜铃声,平稳向皇宫驶去。
“敢问大人,陛下召我们何事。”江云巽和萧不言并排坐在一起,面对陈大人。
“江郎大才,可知最近大周有何事发生。”
茶盏掀开,水雾争先恐后涌出。工部尚书端起茶杯反问道。
“西北军大捷,英国公回京。”
“对喽,今日宫中设小宴,陛下命前朝后宫三品以上参加,又额外特批你们二人参宴。”
“就我们两个……额外?”萧不言伸出一只手指指指他自己又指指江云巽。
“自然,陛下已经派使者前往百越寻找占城稻,若有成果江郎可是大周的功臣。”工部尚书语气平和。
“他咋不解释你的?”眼见上司不在说话,江云巽好奇目光盯着萧不言 。
“大概因为……我爹?”萧不言不敢大声说话,在椅子上小心翼翼蹭到江云巽身边。
“令尊?”江云巽好奇转头。
“我爹以前是太医院院判,年纪大就出宫养老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皇帝私生子呢。”
工部尚书合上眼睛,袖子里手上捏的紫檀手串转个不停。
重阙千门开,此时早已下钥的宫门因为一道令牌再度打开。
江云巽跟着工部尚书到殿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盏盏宫灯点亮挂在悬廊下,走进这个大殿的前院,漆黑宫道乍然明亮。这里并非红墙绿瓦也不是飞檐斜顶,而是一扇又一扇隔开的透明墙壁,以花草帷幕为遮挡。
她终于知晓为什么人人说前朝奢靡。
以星为顶,以珍宝为壁。整个宴请的大殿从内点亮,站在屋外看仿若一颗灿灿生辉的水晶。
【这不会是水晶宫吧?没有钢筋光玻璃怎么建出来的!】
【古代竟然有这般能工巧匠!】
跨过大殿门口的一刻,工部尚书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
“听闻这是前朝皇室末代追逐的风格。”萧不言落座于旁边,悄悄对她说。
【不额兄弟你认真的吗,前朝流行这种现代钢铁森林ins风?他们思想这么先进的吗,还没工业革命呢?】
说是小宴,人也不算少。江云巽粗略一数,左右两侧应当有三十余人。
【有人跨时代了吧,也不知此时墨家可还存在,他们家重理论要是官方扶持一下说不定能提前一百年搞出蒸汽机呢。】
殿内丝竹觥筹交错,暖意融融下高台右侧皇后倒酒的手微微一僵。
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