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俗 “好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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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言。”松鹭甫一抬眸，目光如炬，“你凭何断定，真凶就是裴长庸？”
她有意助林抱墨脱身，然卜英重不动声色，指尖收紧。
他想要让林抱墨挣扎出声，由此引得松鹭心疼，好叫她吐露更多讯息。
“因为，”他边笑边答，“我亲眼见过裴长庸杀人。”
松鹭曾言，武林中已无人可令裴长庸双刀出鞘。
确实没错。
白面阎罗俾睨天下，横行世间，随手折花弄叶也能轻易取人性命。
“他轻功卓著，杀我同僚时持一短匕，一身玄衣穿行林间，便取了我十余条师兄弟的性命！”言至于此，卜英重眼中猩红尤甚，“吴家惨案后，我曾潜入义庄，得见尸首目眦尽裂，刀刀深可见骨，切口平滑，和我死去的白首峰同僚，一模一样。”
唇角已有血珠渗出，林抱墨不觉瞳孔上翻，却仍然缄默不言，撑着力气与之反抗。
“我如何不知裴长庸如何杀人，师兄弟们一一倒在我身前时，他倒潇洒自若。
“他恶贯满盈，他罪行累累，他凭何，还能以武林至尊之名，活在世上！”
他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终于，有人举剑附和：“裴长庸不配！耿霜楼更不配！”
霎时，群情激奋，无一人再细究其中缘由。
就连挟持松鹭的剑客也坚定了目光。
而此呼彼应中，唯她轻轻叹息。
举世皆浊，她也不清白。
但总有芙蕖，当出淤泥而不染。
“裴长庸是不配。”林抱墨反手擒住卜英重右臂，“可尔等，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徒。”
他用内力振出藏在袖口的龙骨刺，狠狠扎在对方腕骨，迫使卜英重松手。
“又是耿霜楼的阴招！”
趁他们方寸大乱，林抱墨突然拔剑而起，几乎无视绳索束缚，踏步而起，顺势斩断天罗地网。
虽说足以大展拳脚，但叫他以一敌众，也是天方夜谭，不得脱身。
两相对峙间，松鹭阖眸。
她指尖翻花，草屑飞出，霎时破空而去，穿过灯芯，打灭了其中星星之火。
光影忽的消散，庙中众人即刻警戒起来。
“莫非是，裴长庸……”有人两股战战，就连持剑的手都在抖，“他会在哪儿？”
话落，他们像是终于意识到裴长庸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侠客盛气不负从前，挨肩擦背中寒光林立，暗藏恐慌。
院内针落可闻，林抱墨屏息凝神，不知怎的，他竟真有些期待裴长庸亲临。
然，等到新烛燃起，窗台旧影一切如常，并未传来打斗声。
“此间无事。”
屋内同僚如是道。
原是虚惊一场。
众侠客松了口气，同行者一掌拍在方才开口的那人头上：“少吓唬自己，我等以多胜少，怕劳什子裴长庸？！”
卜英重也甩出一计白眼，正欲重新提审林抱墨时，倏然发觉阵眼中心已经空无一人。
定是趁着方才警戒，逃之夭夭了！
那他可算错了。
林二到底是重情重义，临了还要硬闯正殿救人，可惜烛火燃得太快，他连门都没破开，就再次被人发觉围攻。
“林抱墨勾结耿霜楼，叛出正道八魁，将他擒下，夺了风息剑！抓回楚道郡谢罪！”
这大抵便是所谓的，百口莫辩。
或许此刻的林抱墨，也能悟出几分裴长庸的难处来。
不远处，村道上，打更人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双方已成对峙之势。
辰时，初佩璟与宗冶才下马车。
传闻青岩县在二十年前曾发过大水，淹死了庄稼，淘尽了人命。
天灾前，人力似乎微乎其微。
但偏偏就有这样一群人，要以命饲水，求仁得仁。
所谓百善之家，正是青岩县前任县衙为表彰救灾有功者，亲访灾民营，为十一位功勋亲自授予的殊荣。
“花果巷？”二人仔细辨认后，才能从荒废的牌坊上瞧出几个字眼。
大眼瞪小眼。
初佩璟问：“是这吗？”
宗冶答：“是这吧。”
此处瞧着破败异常，房屋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垢，几乎看不出哪里还有人烟。
“如蒲柳所言，花果巷曾是青岩县最大的草市。”初佩璟循着地图，一一对比两侧商铺，越瞧越心疼，“真是可惜了，从前这里应当很繁华吧。”
“是啊。”
忽有老者出声，惊得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他们先是对视一眼，确认对方都听到了这声天外之音，这才敢回身查看。
确是一老翁，还是熟人。
“你是，黄堂前的那个贪财道士！”
初佩璟心直口快，一嘴道破来人的神出鬼没。
“小儿无礼！”老道气急，敲了敲扶老杖，“君子骂小不骂老！”
初佩璟不理会他的古板，嘻嘻笑道：“那，你是认了自己贪财咯？”
老道轻哼一声，顽劣道：“神仙不贪财，可我是俗人。”
可宗冶摇头，道他话中有误：“您说错了，这世上并非俗人都贪财。”
“哦？”老道挑眉，问曰，“小友有何见教？”
“世间爱恨痴嗔怨，哪个不俗，哪个算是高雅？”宗冶又端着架子，满嘴之乎者也，“以晚辈所见，贪财者，多为无有所依之人。”
无有所依？
老道仰天大笑。
“好一个，无有所依。”
他笑未尽兴，初佩璟就匆匆拉过他，不愿多掰扯，直言：“老神仙，你从前说一日只可观三次天机，不知轮到我们二人时，还剩几问？”
老道遂掰着指头细数，却在百思百想后，将三根手指原封不动地递到他们面前：
“今日有三问。”
“好！”初佩璟嫣然一笑，掏出腰间钱袋，尽数安放在老道掌心，“我全买了！”
布袋子沉甸甸的，老道脸上笑意不绝，心安理得地收下，才问：“是哪三问？”
初佩璟伸手，替他收起一根指头：“第一问，昔日你说松鹭姑娘此生精彩纷呈，是何意？”
言罢，老道脸上露出些许惊诧之色：“小友这次怎么不问自己了？”
初佩璟瘪瘪嘴，道：“人生精彩纷呈，若知之甚多，反倒不美。”
“有理！”老道很快喜笑颜开，夸她洒脱。
问过松鹭生辰八字，老道指尖捻起几道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姑娘，财官相生，女生男相，英气自存，灵秀天成，慧悟通达……”
停停停，怎么满是夸诞之语？
初佩璟眉头一跳，正要打断对方的心醉神迷。
老道蓦地变了脸色，双瞳缓缓睁大。
“不得了不得了！”他手舞足蹈，“是国运吉星啊！”
国运？吉星？
小郡主和国舅爷听得云里雾里。
老道又算，脸上又带了些许伤春悲秋：“可惜干支带空亡，日柱逢元辰、六厄，还望小友多多提醒那位无名姑娘，素日行事莫张狂，否则，有短命之相啊！”
初佩璟当即驳斥：“什么无名姑娘，我方才便说了，她叫松鹭！”
宗冶原听得认真，情绪刚起时就有人扫兴：“……”
现在是讨论名讳的时候吗？
“松鹭？”老道疑惑地接上话，转而嗤笑道，“不对不对，此女幼时有一大劫，本我已失，她在这世间，只能称作无名。”
宗冶拉住初佩璟，以防她继续口出狂言：“敢问先生，此劫为？”
“此女亲缘稀薄，不曾受过父母恩惠。”言至此处，老道已得出松鹭半数人生，“当是在年幼之时，同家人走失，便再也没有寻回去过。”
二人听得认真，初佩璟脸上不由浮现出怜爱之色。
宗冶面色凝重，又问：“那，行主——无名姑娘，有机会寻回她的亲眷吗？”
“难。”老道合眼，算道，“但能有萍水相逢之缘。”
什么叫，萍水相逢之缘？
初佩璟疑云满腹，若明若暗：“这算什么？见面即死别？”
宗冶忽的睁大双瞳，捂住对方快嘴，厉声喝止：“元元！避谶！”
他此刻警铃大作，反观老道仍旧端着体面，抚须，浅笑道：“小友，还有两问。”
前尘隔海，谁说老神仙算命就不是雾里看花，姑妄言之罢。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决定问些可以求证的现实问题。
初佩璟伸手，将老道的第二根手指收回掌心：“第二问，花果巷为何人迹罕至？”
老道了然一笑，答：“约莫六年前，花果巷出过一起灭门案。”
又是灭门案？
听者略一蹙眉，等候下文。
“旧草市苏屠户一家四口，一夜之间皆死于非命。”老道背过手，又道，“相传当夜火光冲天，屠户夫妇的尸身被凶手倒挂在房檐上，等到旁人发现时，血水已经流出几里远，头颅与身子藕断丝连，竟生生吓疯了苏屠户的一位近邻。
“那日过后，便常有人道，每逢入夜时分，他们总能在苏屠户家中看见鬼魅身影。也曾有胆大者凑近细听，都说其中似有一阵可怖哭声传出。”
故事到此，初佩璟与宗冶便已了解了个大概。
鬼怪之说，确是唬人的一把好手。
宗冶再问：“此案，至今悬而未决？”
老道似有所感，四下查看一番，才敢低声语：“小友，有句话说，权势比天大。”
那便是，不可说了。
时值今世，命比草贱。
初佩璟垂首，深吸一口气：
“第三问，墨倾现下人在何处？”
老道仰身，唏嘘道：“小友不是已有答案了吗？”
有他这一句，宗冶也坚定了心中猜想：“花果巷，百善之家。”
老道含笑点头，闭口不言。
宗冶侧首，似有所感。
初佩璟观他神色张皇，不觉也染上几分胆寒，小心问道：“不会是，苏屠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