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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奔赴 月下,弦音 ...

  •   一时找不到去处,松鹭先寻了位跛脚郎中接骨,毕竟,她总不能带着一身伤亡命天涯吧。
      郎中瞧她伤口骇人,不忍蹙眉询问。
      “江湖儿女,打架磕碰都是难免的。”她笑嘻嘻应和,换来对方一句赞扬:“姑娘风范,比之寻常男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低头,道一句谬赞。
      游走在街市上,松鹭晃晃悠悠,迷茫于何去何从。
      该来的人没有来,不该来的却意外闯进她的视野里,还是以翩翩公子的样貌粉墨登场。
      “阿姐。”裴长渡手中捏着一把鲜花,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没了平常那抹阴翳神色,尤其惹人怜爱。
      从前,她便是被这样的他骗得团团转。
      “送你。”
      他伸手,将一丛探春花递到她面前。
      “……”
      她沉默着,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像是要勘破对方这层虚伪面皮。
      裴长渡也不恼,就这样等她细细思量。
      “喂喂喂,别挡道!”路过的小贩推着大车,怒斥二人莫要拦他,“谁家小夫妻,如此不分轻重,站大路上调情。”
      松鹭觉得有些好笑。
      谁家小夫妻来花街柳巷夜游?
      但裴长渡对此乐见其成,还颇有素养地向远去的小贩致歉。
      趁他还有些良心,松鹭脚底一抹油就开溜。
      于是裴少楼主回头时,眼前已没了心上人的身影。
      又跑了。
      他脸上笑意霎时淡去,五指缓缓收拢,躁动的内力将花卉挤压变形,似是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恨揉碎在无辜的美好里。
      残花败叶混入尘土,可贵人无动于衷,抬脚匆匆行过,继续去寻他的阿姐。
      而在他的身后,松鹭立足于巷口。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她斜倚在泥瓦墙上,近看探春花凋零败落,远眺裴长渡拂袖而去,不由蹙眉,欲语还休。
      到底是恩人遗孤。
      早在耿霜楼时,她便与这个阿弟交过底。
      他们吵了太多太多次,多到松鹭已经记不清原因。
      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初春,李顺荣背叛紫槐门致使忘忧山谷几近全灭,作为故友,裴长庸自然得为林柏权这个忘年交讨个公道。
      那时,裴长渡也来了,还杀了她的小红。
      老马嘶鸣,旋即倒地不起。
      “现在,主上可愿随属下回去?”
      血沾湿了裴长庸的鞋跟。
      “裴长渡。”她冷声,竭力压抑着怒气,“你何时变得这般暴戾?”
      “你生气了?”来人满脸无辜,撇下短刀,又道,“可它不过是只畜牲。”
      裴长庸长舒一口气。
      他是故意的。
      “疯子。”
      不想同他多有纠缠,她侧身要走,卓呈便自然将双刀呈上。
      裴长渡没有过多纠缠,这让她察觉到些许诧异。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份不安来源何处。
      卓呈推开没有落锁的大门,迎面撞上李家人被倒挂在堂前。
      躯体僵直,手捧黑心,目眦欲裂。
      惨不忍睹,叫人胆寒发竖。
      她这才知,李宅走水,李顺荣一家被挖心而死。
      想到此处,松鹭便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阳为亲昵,而阴怀不测,两面三刀之辈,不能深交。
      此等暴虐狂徒,还是敬而远之罢。
      她敛下眸中失望神色,转身,循着反方向离开。
      戌时半,花神会即将开场。
      看台前早早挤满了看客,松鹭索性寻了处无人地,悠悠咬着糖人,观赏这场戏剧。
      她立于某家屋顶,施施然盘腿坐下。
      果真是极佳上座,花神会舞台就在眼下,一览无余。
      开场,是上代花神淋袖姑娘的独舞。
      美人倾城之姿确实撩人,青衣薄纱,舞步轻盈,配得上满堂喝彩。
      待到曲毕,台下众人犹嫌不足,叫嚷着要淋袖姑娘再舞一段,好过过眼瘾。
      松鹭扬唇,咬下一块蜜糖,回神,问来人:“看够了吗?”
      月光下,林抱墨眼中怅然化作错愕,旋即冷静下来,并不掩饰自己的来意,问:“舍主,你真是耿霜楼中人?”
      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有些齁嗓子。
      “我何时骗过你。”她扯谎时,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愧疚之心。
      “你还是飞刀令主?”
      她未言,偏过头,轻轻颔首。
      身边人微微叹息一声,松鹭一咬牙,碎糖就在口中蹦开,险些划伤她唇角。
      林抱墨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责怪,看到她,便也只能想到她受的那些苦。
      他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右臂,在腕间细细揉搓。
      虽说已经有人为她接骨,但这明显是伤上加伤,还需要适当调养才能消肿。
      按说,他们早该坦诚相见才是。
      稳定好情绪,林抱墨才再次启唇:“之前在江湖驿站时,有人说你曾随裴长……裴二公子去过忘忧山谷,不知有何发现?”
      “没有。”她脱口而出。
      “撒谎。”他心知肚明。
      于是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片死寂,谁都不再开口。
      无声对峙外,还有一道目光,就在不远处追随。
      黄麂为裴长渡披上一层外衣,直言更深露重,少主更应保重身体。
      他看着那层绣着虎纹的长衣,心下怅然:“阿姐不喜欢耿霜楼了,也不喜欢我了。”
      “楼主是不会背叛少主的。”黄麂淡然回道。
      裴长渡又道:“我不要她的忠心。”
      “楼主向来爱重您。”黄麂不理会他的风花雪月。
      裴长渡觉得自己就多余跟他掏心掏肺,几句话听不出一点关心,反而句句戳他痛点。
      “要不你还是回幽客郡吧。”
      黄麂又说:“属下身为右侍,理当尽责。”
      “……”
      就像裴长庸曾经说的那样,他真的很适合做裴长渡的贴身护卫。
      乐起,是花魁秋月姑娘的琵琶独奏。
      林抱墨余光瞥向台下费力呐喊的人们,心绪烦乱。
      现在这番情形非他所愿,怎么就无话可说了呢。
      他闭目,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拿松鹭毫无办法。
      “你的内力是怎么回事?”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林抱墨抬头,却见松鹭不为所动。
      “药瓶见底了吧。”
      言罢,她嗤笑一声,回眸,与他视线齐平。
      “病秧子。”
      哀婉之音辗转不绝于耳,林抱墨视线不觉向下,落在她沾了糖渍的唇上。
      月下,弦音,有情人。
      他愈来愈近,灼热的气息缠绵交织,要将主人也带入温柔乡。
      紧要关头,松鹭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这样僵在原地,目光中褪去情愫,转而被失落与绝望代替。
      “我不和短命鬼私相授受。”
      她说这话时,脸颊烫得吓人。
      所幸夜色正好,林抱墨瞧不见。
      她听见那人轻笑一声。
      “转过来。”
      风吹草动,是怦然心动。
      松鹭依旧不愿动身,似是认定他一定会图谋不轨。
      那能怎么办,只有让小林公子亲自把人哄开怀咯。
      他伸手,双指捏着松鹭一片衣角,痴痴望着她:“虽说郡主与御史大人一口一个林二叫着,但本人声名在外,是冠以舍主之姓,这还不足以表明问题吗。”
      松鹭仍然不肯正视他,甚至出言搪塞:“说不准,你是想借我,逃避追杀呢。”
      “并非如此!”林抱墨手下力度又重了几分,心急之下脱口而出,“紫槐门不存,兄长下落不明,他人于我而言早不是威胁,我不过是……”
      他一噎,心慌得厉害,还有些想哭。
      “我不过是,心悦你!”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林抱墨如释重负,连带着泪水也不争气地簌簌滚落。
      应是意料之中,但却在情理之外。
      松鹭愣怔片刻,总觉得此刻她该说些什么,打消他的天真妄想。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还有一丝丝——欢喜?
      应该是要入夏的原因,不然她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如火烧般炙热。
      松鹭这样安慰自己,略显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他青涩却坚韧的眼。
      “……”她很快败下阵来,学着从前哄裴长渡的样子,捧起林抱墨的脸,郑重而冷硬地拒绝他,“你知道心悦是什么吗?”
      “我知道。”他颔首,又学着她的样子,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极尽真诚,“我心悦松鹭姑娘,初见佳人,一见倾心。”
      真是,好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好一双勾魂摄魄的动情眼。
      松鹭彻底败下阵来,苦笑着没作回应。
      林抱墨也不急,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极有耐心的。
      不知不觉间,花神会已至终场。
      几位大汉将四盏巨大的兽形花灯搬上高台,烛光一亮,其内佳人便如皮影小人一般,在幕后翩翩起舞。
      四人四色,青蛇花灯后的佳人身姿妖媚,薄纱若隐若现,细腰玉足轻易便勾起他人□□。
      其次便是火狐花灯后的那位,身段虽不比青蛇放得开,但胜在娇柔,观赏性极佳。
      随后是狸奴,游刃有余,高贵典雅。
      再是玉兔,俏皮蛮横,动作干脆利落。
      四人各有各的精彩,叫人大饱眼福。
      宗冶与初佩璟站在人群中,要为今年的遴选献上自己的一票。
      “哎呀呀,这美人繁多,实在不好抉择啊。”小郡主苦恼地看着手中红花,不知该花落谁家。
      宗冶板着脸,一番犹豫下,选择了玉兔姑娘。
      初佩璟看着他走完全程,满脸都是预料之中的臭味相投。
      然盛景之下,罪恶难消。
      松鹭原想招呼林抱墨陪自己多坐一会,顺道再替他看看毒素已然蔓延到何种境界。
      于是她启唇,话未出口。
      “朴欢?”
      恍惚间,林抱墨似乎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什么?在哪?”他这一声可把松鹭吓得不轻,倏地弹射起身,转瞬间人就已经躲在林抱墨身后,只探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
      林抱墨淡然,一边安慰她不必担心,一边锁定疑犯动向,回道:“似乎进了后台,被帘布挡着,我瞧不清。”
      “就一个人?”
      犹疑几瞬,林抱墨颔首答是。
      确认可行性后,松鹭即刻下令:“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追!”
      说干就干,他们潜入台侧,准备溜进换衣间伪装一番,再行抓捕。
      简单收拾好后,松鹭招呼林抱墨轻手轻脚地穿过类人高的支架。
      “夕花……”
      二人脚步顿住,冷汗攀上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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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花魁案紧锣密鼓修改中…… 宝宝们等我一周双更攒一下存稿(求求)6.4号开始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