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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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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
松鹭不动声色,轻巧解开扣结,将对方垂涎已久的玉令置于身前,再三确认:“你要这个?”
庸医起先还撑着一股气,说自己这是合法索要。
看着木席上熟睡的林抱墨,松鹭掩下眼底阴鸷,展颜道:“好。”
“慢着!”
嘴角笑意还未消解,松鹭眸中精光一闪。
玉牌还没送到庸医奸商手中,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出面阻拦,这东西的妙用果然不同凡响。
于是她又一个侧身,将物件收回自己手中。
来人是位身着绫罗锦缎的千金,瞧她通身气派便有富贵之感,哪怕看不清素纱下的真容,也足以得见其风姿绰约:“这位姑娘的诊金,本小姐出了。”
仁者见仁,再加上囊中实在羞涩,松鹭便也顺水推舟,应下这份人情。
“姑娘,我瞧你与这位公子相依为命,很是不易。”千金抬手,身后丫鬟便递上一袋子银钱,“不知此数可够我暂居贵府?”
沉甸甸的,不用看就是足数,但这最后一句……
“小姐何故?”
见她心怀疑惑,那千金并未直言,反而她身边丫头又上前一步,将更多银钱塞入她手中。
“小姐你误会了!”松鹭连忙撒手,无奈赔笑道:“寒舍简陋,况且我与舍弟居于山野,小姐怕是住不惯,无可招待之处,恐是无礼。”
她可没想过真招来一位大佛,大佛就该高坐莲台,莫沾凡尘,也莫要牵扯自身。
“不碍事的。”那千金又笑着揽过她,“我此次出行,便是家中父母特意叮嘱,历练并非玩乐,吃苦挨饿是必然,何况,我还交了家用。”
不对。
松鹭瞧了瞧放在手心还没捂热的钱袋,倏地就扔开三尺远:“那可不行啊小姐,江湖险恶,我一人自保都难,舍弟前日才被废了武功,怕是无力护卫您的安危啊!”
“那便多聘几个护院。”
“足下乃草莽,粗手粗脚的怕坏了贵人心情,还是算了吧,哈哈……”松鹭实在想不出理由了,只能瞥两眼林抱墨,期待他快些转醒来为她解围。
谁知那千金陡然变了脸色,两滴泪珠啪嗒滚落下来:“姑娘莫不是嫌弃我怕风怕雨,行不惯江湖路?”
“不敢不敢。”松鹭也要哭了,但打量了番手中钱袋与案上天价药材,无奈做个让步,“草舍狭小,还请小姐一人与我同去,莫叫他人随行。”
“那是自然!”见她点头,千金立即吩咐身旁侍女遣散奴仆,关闭府门,“小葵,你一人留守府中看顾,无我诏令莫要随意接见他人。”
“是!”小葵十分上道,一溜烟就跑了。
看她这架势,不像是父母威胁出门历练,倒像是离家出走随意找个栖身地要以身证道的富家子弟。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医馆得了厚利,愣是给林抱墨开了五个疗程的药量,想来短时间内,松鹭是不缺药理用以钻研了。
再瞧这位看似无害的千金,少女分明年幼稚嫩,但其腰间收紧的长鞭还是在昭示对方来者不善。
双手白皙,不是正经练家子;衣物样式虽朴实无华,但其面料上乘,还绣了暗纹,用以覆面的帷帽薄纱也不并非轻易就能购置的。
虽不知其为何而来,既然此女执意随行,她倒是能暂时将林抱墨这个拖油瓶丢给对方看顾,也算省心。
“还不知小姐名讳,”她抬手要行礼,“在下松鹭。”
千金面色一顿,岔开话题道:“此处并非谈话地,不妨先将令弟带回居所再详谈?”
有难言之隐?
松鹭心下了然,未曾明言。
小葵留了两匹快马,松鹭背起林抱墨,眼见对方身轻如燕地跳上马鞍,身上冗杂的衣物佩饰全然阻止不了她的动作。
瞧她一番行云流水,身形却有几分武者风范,当是侠道门外汉,硬要凑到江湖寻热闹。
可江湖非极乐之地,松鹭握紧缰绳,安顿好林抱墨便驾马领路。
三人赶在夜幕降临前,循着来时的方向回到山中。
草舍内,千金助她将林抱墨安置好,两人才走出房门,在亭下闲聊。
山中多茶田,松鹭便时常趁着更深露重跑到前山搜刮一番,所幸她一人并不多饮,亭长又因说媒一事与她相熟,茶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她平白占了几分便宜。
“小姐这下可以直言了。”松鹭将泡好的茶水递到面前。
千金左右看看,不知在寻何人,又回头小心翼翼询问:“我听说江湖中常有高手善于隐匿,能在不知不觉中窥伺他人行踪,这儿也会有吗?”
“不会。”松鹭笑而露齿,扬声道,“本舍主乃当世武学大拿,这鸡鸣狗盗之辈是断断进不来的。”
千金登时眼前一亮,激动道:“真的吗?!舍主也不会把我的身份告知他人吧?”
松鹭侧头,疑惑挑眉问:“小姐为何这样想?莫非小姐有何见不得人之处?”
她忽然扭捏起来,尬笑两声,才道:“此前是我多言欺骗了舍主,其实我本是为了防家中长辈随意为我定亲才出逃的。”
松鹭适时点了点头,示意理解。
见状,千金稍稍宽了心:“舍主一看便是通情达理之人,其实我本为越王之女,名唤初——”
“越王?!”松鹭惊得跳起,手中还死死护着青瓷茶盏。
越王初景礼,当朝唯二一字并肩王,膝下唯有独女初佩璟,入京十载获封承恩郡主。
“舍主莫慌!”初佩璟紧急叫停她腿软的动作,“我此次隐瞒身份出来就是为了摆脱家族枷锁的!”
“郡主此言小人实在惶恐!”松鹭真想给自己来一嘴巴子,怎么就带了个祖宗回来,“越王麾下十万强兵,光马蹄踏一踏就能把小人这草舍给震没了,郡主啊,您可千万不能自轻自贱啊!”
天老爷,这下她确信对方并非心怀不轨之人,哪路细作有此等身份,还要屈居人下!
初佩璟没了法子,于是峰回路转,开始摆起高官架子:“既然你唤我一声郡主,那听命也算是分内之事。”
“?”这下松鹭可傻眼了,要说她一届无功绩无头衔的白衣,听命于上位者似乎的确无可厚非,但……
“不许拒绝,本郡主已经决定在此处住下,否则本郡主就上报父王说松鹭舍主待客不周。”初佩璟偏头一笑,像极了花楼奸商,“那时候,越王要干什么,本郡主也猜不到了哦。”
“……”
松鹭臣服了。
于是转眼间,亭下风貌又回到先前那般礼让谦逊的场面。
如若此刻,林抱墨醒来瞧见对他刻薄无礼的草舍主现下对着别人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怕是要边指着她骂,边呕出鲜血来。
初佩璟咬了咬唇,纠结半晌还是开了口:“江湖险恶,本郡主便衣出行,舍主唤我乳名元元就行。”
“这!”松鹭只犹豫了一息便立刻顿悟了,一屁股坐在初佩璟右侧,“既然元元你这般大方,本舍主就不客气了。”
茶已饮尽,松鹭煮了一锅菌子汤用以饱腹,又在临睡前入柴房观察了一番病秧子的状态。
林抱墨面色已经有显著好转,看来毒素暂时是控制住了。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去山中伐些竹子来修缮草舍。”松鹭打着哈欠,招呼初佩璟与她一道前往主卧,“今日就委屈元元与我同寝了。”
才见面就同床共枕的缘分不多,但她们纯属无奈。
不过一晚,两位姑娘挤挤主卧也不算什么。
洗漱过后,初佩璟披了件大氅坐在梳妆台前,缓声道:“明日我也叫些人手来助你。”
“不不不,怎么敢劳烦郡主的工匠呢。”松鹭狡黠一笑,“不过还真有一事需要郡主出手相助。”
“何事?”初佩璟放下木梳,借着铜镜反射的烛光看清案前擦拭暗器的松鹭,“另外,舍主莫再叫郡主了,以防暴露身份。”
她抬头,会心一笑,解释道:“那就借元元府宅安置病秧子半日,我这便能修筑完成。”
“这么快?”
“我认识一位工匠,他能助我,但他这个人不喜与生人交谈,故而……”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得请郡——元元体谅。”
“明白,有脾气的俗世奇人嘛。”初佩璟颔首道,“明日午时,我唤小葵前来,柴房那位便交给我吧。”
她的确说到做到。
松鹭一大早就入了山,清晨小叶上还带着晶莹露珠,落在她衣襟与发顶,沾湿了一片。
青竹应声落地,溅起飞扬尘土,她拭去额间汗珠,出门才吃的烙饼现下已然腹中空空。
想着草舍中余粮告急,她便计划新屋建成后,找那位“俗世奇人”吃吃酒,顺道套些银子使使。
这世道,隐居也少不得银子。
她短叹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待到她将几捆青竹尽数垒好,水壶也见了底。
背着这大物件回到草舍还是件体力活,这没水可不行。
于是她当即拍案决定去河边小憩片刻,但这一闲,可就闲出事了。
林中有青影,踏叶而行,风过无痕,又不知是哪路高手云集于此。
这遭变数打乱了松鹭的闲暇时刻,她从古树后探出头,预备寻些踪迹确认这伙人的动向。
她口中叼着一片青叶,苦涩汁液入口,麻得她立即吐到地上并发誓再也不学话本里的二流子主角了。
然而这并非要事,待到缓过神来,她又仔细研究了林间疏影。
江湖上主修轻功者不在少数,但多是保命技,要说这轻功卓绝又武艺高超的刺客,大都被朝廷或耿霜楼招揽。
此外,倒是听闻紫槐门内有一《踏春冰》的功夫,可杀人于无形。
怕不是追着林抱墨来的?
想到此处,松鹭眼神一凛,转头拾起几颗石子放在行囊中。
她轻功甚佳,纵然一身玄衣,行走其中也难有人能搜寻到她。
于是拉绳,射弹,一气呵成。
石子穿透刺客眉心,将他送上断魂路。
“有刺客!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