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58、长越郡失守 初景礼是爱

　　这场闹剧到最后，还要裴长庸亲自出面挽救局势。
　　玄衣少年倏然闯入视线，引得祖夫人与怀中两个福娃齐齐抬头。
　　“善儿？”
　　开始，她并不愿与对方相认。
　　寄居山野，总好过掺和江湖人心。
　　宋祈善已经不是宋祈善了，可母亲，仍是母亲。
　　那滴相隔十数年的眼泪，还是砸进了她的心底。
　　旁观者无言沉默，尤其是掌握了前因后果的林抱墨。
　　若当年没有那档子事儿，眼前这位鸡皮鹤发的老妇，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郡守夫人，珠宝富贵任她取用，绫罗绸缎随她穿戴，另有一双惊世奇才的儿女在膝下承欢，安享天伦之乐。
　　但到底，只剩虚妄。
　　“阿娘。”
　　裴长庸很久没有亲口唤过家人的称谓了。
　　他们分别得太快太早，有关家人的记忆还未能构建清晰。
　　只有对母亲的依赖本能，还寄存在小儿夜啼中，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所幸，一切都还有迹可循。
　　母女相认是大事，李家人看着凭空多出的富贵阿姊，羞涩地搓了搓衣袖。
　　“善儿，这是冲儿，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祖夫人热情地为二人引荐，裴长庸笑着应下，想同李冲见礼。
　　“阿姊！”谁知后者先红了脸，后退半步，嗫嚅道，“刚下地，脏。”
　　这个弟弟，可比裴长渡懂事多了。
　　裴长庸如是想道。
　　怕脏了贵人锦衣，小少年又往母亲身后藏了藏，浑然不觉腿上还挂了两个福娃。
　　“爹爹怎么还怕姑姑，羞羞脸！”
　　福娃们闹腾得很，惹得李冲进也不是，退也不能，只得抬头赔笑，请贵人见谅。
　　祖夫人笑他胆小，合该送去军营历练历练。
　　话音刚落，儿媳又不乐意了，跳出来说：“君姑说笑了，李郎哪有那个本事，这不是把人往刀口上送吗！”
　　“瞧瞧瞧瞧，又护上了。”祖夫人摇头笑笑，谴责他们夫妻俩欺负老骨头。
　　好一番温馨场景，裴长庸观之，心有所动。
　　林抱墨余光瞥见她眼中艳羡之色，灵机一动，小心挪步过去，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肢，忍着狡黠的笑容，佯装正经。
　　看着一家人打打闹闹，李冲低头含笑，偶然瞥见阿姊盯着自家的两个福娃，忍不住开口同她亲近：“还没问，阿姊家中是小子还是丫头？”
　　哪个家，裴家吗？那确实有一儿一女，裴长渡生的。
　　“我……”脸颊飞过两片红云，裴长庸侧眸，正巧对上林抱墨调笑的目光。
　　祖夫人也不闹了，跟儿媳站在一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对璧人亲热。
　　小林公子还以为就此能要到个名分，谁知道对方压根不上当，即刻冷下脸，控诉道：“你笑什么？”
　　“没有。”
　　他意图掩耳盗铃。
　　“我没瞎。”
　　她无情戳穿，没留一分情面。
　　眼见此路不通，林抱墨见好就收，直接脱身，凑到祖夫人面前，哭诉娘子待她冷淡：“外姑，您是不知道，阿善每日疲于奔波，留小婿一人独守空房。如此下去，别说外孙了，就是小婿我也要退位让贤了！”
　　什么退位让贤？
　　裴长庸气得冷笑一声。
　　但林抱墨仍觉不够，以七尺之躯，趴伏在祖夫人肩上，雄鹰依人：“外姑，你可要替小婿做主啊！”
　　对，说的就是裴长渡。
　　小林公子咬牙切齿道。
　　男人拈酸吃醋起来，可谓难缠。
　　裴长庸撇了撇嘴，对他的指控拒不承认：“只你一个，没有别人。”
　　“真的？”
　　“真的。”
　　林抱墨又开心了，拉着祖夫人，信誓旦旦道：“外姑，小婿不才，在楚道郡有些资财，若是衣食住行短了什么，您就同小婿说。”
　　如是说着，他又多嘴，将正松武行所在告知李冲：“日后若有需要，就去此地，报‘林抱墨’的名讳即可。”
　　至于这话为什么不能是裴长庸说……
　　叶啻哪里知道“宋祈善”是谁，届时把人随便打发走了，阿善免不了又要伤心。
　　正在众人嘘寒问暖时，几道马蹄声霍然震碎了这片刻的温馨。
　　“正松将军！”白姑与羊毛在前头引路，跟在后头的，正是从前在营中跟随林抱墨的侍从肖欢。
　　彼时，肖欢身披军袍，手中握着军令状。
　　一众布衣百姓中，二人簪星曳月，确实扎眼，使他得以一眼认出。
　　“正松将军，林小将军。”他先是见礼，再将军令状交到裴长庸手中，“今日午后，稚束联军忽然大举进攻，王爷使计巧退敌军，可北稚斥候暗中掳走郡主，王爷带着人马去追，现在还了无音讯。”
　　民众听得云里雾里，还在纳闷正松将军是何人时，李冲率先明白过来：“王爷，可是长越王？”
　　一瞬间，恍然大悟。
　　祖夫人眼中不由又多了些惶恐。
　　让李冲参军是随口一言，战场多险恶，此去难归家，她更舍不得娇娇儿离她远去。
　　可事已至此，裴长庸不能退。
　　“善儿！”
　　“将军！”
　　两道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她知道，时不我待。
　　“此间事了，女儿便接您去上京。”
　　言罢，她挥一挥衣袖，跨步上马，重执短鞭。
　　见状，林抱墨也要随她同去。
　　肖欢慢了半步，只得与他同行。
　　临了，放心不下岳母的林二再回头：“外姑放心，阿善和小婿本领大得很，定会活着回来的！”
　　此一别，不知再见何时。
　　泪打湿了女儿的朦胧背影，祖夫人只能拼命擦拭着这害人的东西，拼命跟着那抹玄色背影，追到远方。
　　长越郡，舒城县。
　　裴长庸匆匆赶上城楼，帅帐中，只有军师张贲在来回踱步为难。
　　“将军！”见到人来，他连忙扶着她坐下，将自己的推测说与她听，“愚臣多方思量，仍觉不妥，想来稚束或是诈降，只为引王爷前去，瓮中捉鳖，一并捉拿。”
　　听他这样讲，裴长庸心中愈发忐忑，问：“师父带了多少人马？”
　　“四征将军跟随前往，加上他们手下兵卒，粗算，也有两万人马。”张贲答。
　　两万，似乎不在少数。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又是两国联军，区区两万之数，怕是不够对方陪葬的。
　　“卫将军曾提议支援王爷，却被车骑将军驳回了。”这头张贲还在同她解析时局，“王爷不在，营中便是车骑将军坐镇，没有他的号令，四镇将军与其他校尉将军不得动身支援。”
　　就眼前形式来看，前路不明，车骑将军稳扎稳打也不是在胡乱指挥。
　　唯一棘手的，就是初景礼等人去向不明，城外或有敌军层层伏击，贸然发兵，恐踏入其中圈套，不得脱身。
　　初景礼是爱女心切，北稚人，当真狡猾。
　　裴长庸眸色微沉，掌心握着龙雀刀刀柄，杀气渐露。
　　大将军杳无音信，军中群龙无首，这份恐慌带到了兵卒中，几乎人人自危。
　　更有甚者，开始抱怨初景礼感情用事，为了个娇贵千金葬送前程。
　　他这一句，骂了长越王，也骂了承恩郡主。
　　“荒唐！”林抱墨沉着脸，抬手在人头上重重一锤，砸得对方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王爷重情重义，关心则乱，怎的到你口中就是不守大义、任性妄为之徒？”
　　他这一出手，可谓锋芒毕露。
　　有人不服，说要上报车骑将军，指控他殴打同袍。
　　对此，林抱墨仅一笑置之：“阁下大可前去，你我将前因后果分说明白，看车骑将军如何决断。”
　　真是放肆。
　　裴长庸轻笑出声，道她家小林公子总算硬气一回。
　　虽然很快就被人比了下去。
　　“林小将军此言差矣。”演武场外，有人姗姗来迟，“行军布阵怎可感情用事，为小义而弃大义，乃舍本逐末之举。”
　　镇西将军在军中有极高的威望，官居二品，连裴长庸也得罪不起。
　　偏林抱墨还敢迎难而上，冷冷开口：“依镇西将军所述，若此次北稚斥候带走的不是承恩郡主，而是陛下呢？”
　　“……”镇西将军一噎，骂道，“算账哪是这样算的？”
　　“怎么不行？”他复又前进一步，含怒不发，道，“您要讲大义，郡主食邑千户，是皇命亲封，若她有失，届时龙颜震怒，一纸罪书发到边关，谁来负责？”
　　不还是初景礼吗？
　　这样算来，似乎有些道理。
　　裴长庸走下城楼，正想做这个和事佬，阻止二人继续争辩下去伤了和气。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有人先她一步，迫使他们停战。
　　是卫将军带着承恩郡主回来了。
　　“元元！”来不及掺和他人是非，裴长庸疾步上前，从卫将军身前接过虚脱的初佩璟。
　　“郡主方才倒在城门外，我正巧路过。”
　　虽然他的话不是很可信，毕竟镇西将军最清楚他的脾性，但说到底，他也算立了功，算他功过相抵也未尝不可。
　　裴长庸先探过初佩璟经脉，确认并无大恙后才敢把人交给林抱墨救治。
　　几番辗转间，初佩璟在一片混沌中，缓缓睁开双眸。
　　见到裴长庸的那一刻，她眼中迸发出光亮，拉扯着衣袖不肯松手。
　　“麦里关！快去支援麦里关！”
　　说完这句，小郡主终于气血不足，死死昏睡过去。
　　麦里关是澜束边境，每逢冬日便有积雪层层，十分不利于行军。
　　现下，哪还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卫将军少年英勇，唤人牵马，他要驰援长越王。
　　镇西将军却说他身为二品重号将军，必须以军令为准则，车骑将军不曾点头，他便无权调动人马。
　　“我去。”
　　几番争执中，一声嘹亮的呐喊穿透人心。
　　裴长庸站在人群中间，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