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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盗尸 就在此时, ...

  •   书中所言不知真假,可裴长庸几乎是下意识决断:要将此物销毁,万万不可留下罪证。
      然而,真要她将此物置于火上炙烤,又悔愧无地,遽然收手。
      于是局势就变成了她左右为难。
      留着,百害而无一利;烧了,偏偏于心不忍。
      望着火盆中跃起的星子,裴长庸陡然想起白日里,那人留给她的决绝背影。
      罢了,无论如何,行事自当永绝后患。
      思及此,她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欲将帛书收起。
      落款处的郡守私印刻着宋承的表字逢生,裴长庸偶然瞥见时,还有些感慨。
      但很快,她的目光又叫另一处疑点吸引过去。
      方才没有细看,只顾着气恼行文处处透着冤枉,致使愤懑的情绪占了上风,是以,少有东西能入她眼。
      可现下再读,察觉其中异样,裴长庸不由遍体生寒。
      “九月二十八日午时”。
      寻常公文,写至某日便作结,宋承为何要刻意写上时辰?
      除非,他有所相告。
      想通了这一点,裴长庸又翻出王衍送来的绝笔书,细细比对。
      很遗憾,绝笔书上并无时辰标记。
      那么,这个午时又是写给谁看的呢?
      裴长庸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人能解。
      龙游县衙,知县邂内。
      胡滦石为来客斟上一壶热茶,再将青瓷盏往她面前推了推。
      “裴行主,慢用。”
      茶汤浓郁,聊以留客。
      碗盖轻起,拂去无用碎叶,裴长庸垂眸沉思,任由水汽氤氲,花了自己的眼。
      不知等了多久,王衍总算出面,早早卸下官袍,笑着从后院走入内堂。
      可裴长庸只需轻瞄一眼,就能看见他眼角还挂着泪痕,来不及擦拭干净。
      没了喝茶的心思,她将青瓷盏放在一旁,启唇欲言:“县令大人……”
      话才出口,王衍便抬手,示意她噤声。
      “其实,行主不必再三向本官求证。”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待客桌,故作镇定,“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中,未有任何偏差。”
      他的确把话传到了,在宋承还活着的时候。
      裴长庸偏过头,隐下心绪,道:“可他还是死了。”
      死之一字,于生者而言,太过苦痛。
      于是王衍侧目,波澜不惊:“大人是自尽。”
      就不知情者而言,他这句话未免凉薄。
      而裴长庸,比他更冷心冷肺,甚至,还能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地问出一句:“凭什么?”
      三个字,砸在三个人心底。
      江湖赐她杀神“美誉”,便是认定她刻薄寡恩。
      少有人愿与其交心,更难见到她因此动怒的模样。
      就连林抱墨,也不敢与她背道而驰。
      即使此刻,他与她仅一墙之隔。
      王衍没有再答话,室内室外同样寂寥。
      檐下,林抱墨抱臂,靠在廊柱后,将自己隐在暗处。
      他承认,他是跟着裴长庸来的。
      倒也不是旁的原因,无非是林二公子受不住某人的多方隐瞒与周密算计,偏要自己来讨个明白说法罢了。
      要说裴长庸有没有发现——
      林抱墨几乎肯定,她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
      或者说,她已无心关注旁人动向。
      不知王衍又说了什么,裴长庸神情骤变,匆匆起身告辞。
      可惜今夜阴云密布,月光藏匿其中,不肯施舍半分光亮予苍生。
      送别裴长庸后,知县邂内烛光渐熄。
      胡滦石为王衍掌灯,询问他是否要回到后院休憩。
      “不必。”后者摆手,“白日掺和了他人热闹,延误了查看公文,先去琴治堂吧。”
      “是。”
      胡滦石应和,旋即走到前头引路。
      就在此时,林抱墨霍然现身,拦住了对方去路。
      “县令大人,胡先生,别来无恙。”
      你要说他无礼,他还知官民有别;可你要说他有礼,又学裴长庸夜闯府宅,奉得是哪门子道理?
      “松——林二公子。”还没习惯他的旧身份,王衍答话时总有些磕绊,“府衙夜间不待客,请回吧。”
      “县令大人稍待,”然林抱墨神色无虞,淡然道,“在下是奉钦差大人之命,前来问您几句话。”
      好嘛,这会子又搬出宗冶来了。
      饶是王衍不愿细讲,迫于官威,也要留客。
      点点微光照亮前路,二人比肩而行,你来我往。
      “大人是如何取得御赐长枪的?”
      王衍向来怕他单刀直入的性子,闻听此言时心下有一瞬忐忑,答曰:“从慈善院搜出来的。”
      “大人可知此物由来?”
      “知道。”
      “何人相告?”
      “……”王衍倏然噤声。
      事到如今,他与裴长庸的一番算计再也藏不住,索性坦白是他散尽家财,去求当任耿霜楼楼主出山,只为揪出衙内蠹虫,还一个清明治下。
      为求助力,裴长庸这才设计留下初佩璟与宗冶。
      至于林抱墨么——
      约莫是她百无聊赖生活中一抹消遣,顺道补偿林柏权曾经的提携之恩罢。
      当然,以上是王衍本人的意会。
      自县衙重组后,王衍便不再藏拙,更是一举摆脱贪官狗官的污名,如今的他,在外说话自然也有三分分量。
      “但如今,我见她是真的动了心。”除公务外,他已鲜少与人话谈家事,再度提起,竟然是为昔日恩人作保,“林二公子,你的有情人并非冷心冷肺之徒,不说是我,但凡有人听过她对你的用心,都能有所感慨。”
      末了,他又加了句:“她对你,几乎毫无算计。”
      话落,他看见林抱墨原先微扬的唇角缓缓落下。
      这样的真心,要是旁人,也许不值一提,可她是裴长庸。
      金银财权,她能施舍,也能夺回。
      唯有真心难得。
      换作任何那个谁,裴长庸都可以虚与委蛇,甚至能同对方演出一幕亲密无间。
      偏偏是他,她总犯浑,总是语出惊人。
      见少年锁眉深思,王衍不免怅然,又道:“林二公子,小姐她并非外强中干之辈,七情六欲是常理,可她此生,活得太空洞了。”
      空洞。
      好一个“空洞”。
      语毕,林抱墨眼中愁闷更深,正欲开口时,话在嘴边,转头又被另一道思绪引走:“小姐?”
      “……”
      王衍一愣,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就连胡滦石也忍不住回眸,想看看他如何收场。
      谁知他压根不作解释,只借口公务繁忙,推着幕友就匆匆离去了。
      眨眼间,连廊深处,竟就剩下林抱墨一人。
      再次听闻宋承消息,已是三日后。
      十月一,寒衣节至,初佩璟的亲笔书信进了武行。
      其中多是小郡主自顾自地碎碎念,顺道问候重伤的宗温孝:“没死吧?”
      “没死。”
      裴长庸读信的声音太大,就连还在休整期间的宗冶都按捺不住,侧过身子,向在自己院中胡闹的几人大声回道。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裴长庸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连颔首,还说自己会代笔回信。
      有这帮知心好友在,宗冶能提早一天痊愈都是他命不该绝。
      当然,国舅爷自己或许也清楚这个后果。
      就连午膳,裴长庸与林抱墨也要在他寝居前张罗流水席,只留他一人窝在房内清汤寡水,味同嚼蜡。
      近些时日,宋锦华也暂住武行,挂着郡守千金的名头,就连混世魔王们也要对她毕恭毕敬。
      这不,此刻她正坐卧长椅之上,好不惬意。
      席间欢闹声不断,叶啻还在细数裴长渡送来多少件冬衣料子,应当足够武行众人裁剪两身新行头……
      裴长庸听得兴致缺缺,忽有小青卫捧着零嘴,匆匆赶来:“行主,城中都在传宋郡守尸身被人盗了!”
      “是吗?”不同于得知宋承死讯时的心如死灰,她表现得极为淡然,“一具焦尸,盗了他做甚?”
      “这倒不知。”小青卫瘪了瘪嘴,又道,“不过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假话。”
      二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林抱墨忧心忡忡地望向一旁的宋锦华,问:“此事,宋姑娘可知?”
      “应该不知吧。”小青卫挠了挠头。
      裴长庸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那就先瞒着,等到季大人查明了,再说与她听。”
      这下,可不止青卫觉得不妥,叶啻也皱了眉头:“行主,如此可行吗?”
      裴长庸不喜欢有人忤逆她,现在也是。
      收到对方的一记眼刀,叶啻便不说话了。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她暗自松了口气。
      散了席,众人回到演武场小憩,预备着一个时辰后的小考。
      叶啻清点人头,发现少了一位。
      林抱墨自然也看出来了。
      毕竟主位空悬,实在太明显,想不注意都难。
      于是他们意识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本该坐在上首的裴长庸,不见了。
      好在武行本就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婴孩,叶啻很快稳住局面,发信号急召吕肫前来帮忙。
      至于失踪的行主么——
      “我去寻吧。”
      林抱墨毛遂自荐。
      他大概猜到了她的所在。
      南山草舍外,有处山丘一直被人为掩藏。
      从前初佩璟也问过裴长庸几次,都让对方以设陷阱防猛禽的借口忽悠过去了。
      但要论陷阱,林抱墨也是位耍阴招的好手。
      这山丘藏在背光处,要真藏着什么杀招,遇敌祭出时,第一个损毁的就是裴长庸自己的院子。
      他可不信有什么陷阱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
      尤其,还出自她手。
      王衍说,裴长庸动了真心。
      那就当是他自私,用这点真心,去换个真相吧。
      站在旧草舍前,林抱墨如是想道。
      白姑低头吃草,并不想掺和进主人的恩怨中。
      因而,他只能受些委屈,独自踏入是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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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早上(也有可能是下午)更新!(因为现生有点忙,所以礼貌申请周四和周日休息,嘻嘻) 评论回复不及时是因为没开消息提醒,不是已读不回呜呜呜 来都来了,要不看个预收? 未悬游《背叛者游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