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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地牢受审 “菩提子, ...

  •   蒲淮声承认,他是小瞧了幼虎的獠牙。
      正当他要认栽,舍弃束国少年保全自己时,这位域外高人突然开口:“裴行主,您方才那招,像是上京某位大家的路数。”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惊呼声四起。
      凡事牵扯上京,总能引人侧目。
      就连蒲淮声也不由重视起来,还想听他有何见解。
      而裴长庸依旧不闻不问,指尖捏着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掌心。
      “裴行主,您与那刺客可是一路?”少年见她不理不睬,愈发急切起来,“若不是,你为何在我要杀了他时出手救人?”
      裴长庸脸上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嗯,她听困了。
      听到身后细微动静,林抱墨不用回头都能知道,她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证据呢?”
      她懒洋洋开口,抬眸,扫过少年脸颊红晕。
      这可不是羞赧,是气血上涌的怒发冲冠。
      “你手中菩提子,就是证据!”
      他终于将重要物证脱口而出。
      闻听此物,在场有半数权贵的脸都变了。
      菩提子,青葵武行,宋启正。
      裴长庸。
      刹那间,她就成了众矢之的。
      蒲淮声是其中算聪明的,知道查她底细。
      虽然江湖上对她的记载也寥寥无几就是了。
      要知道,这些权贵平日都是前呼后拥,如今甫一做了翁中之鳖、池中小鱼,则显得尤为不安,乃至行动出格。
      有临阵倒戈,斥责裴长庸以婚宴设局,实乃无耻;有不声不响,不愿引火烧身,只求早日脱困;有反客为主,命贴身小厮为其破开一条生路。
      毫无例外,他们全都失败了。
      看着满场闹剧,林抱墨不由嗤笑。
      谁都知道,当今天下第一是谁。
      可谁都没见过,天下第一的风采。
      都道肉体凡胎,他们偏要赌那杀死裴长庸的一点点可能。
      普天之下,能活捉裴长庸的,估计也只有皇权了。
      但她不能这样暴露,至少不是现在。
      要知道,她设此局,可不是为了区区一个蒲淮声。
      假婚仪,是请商行话事人现身。
      闹行刺,是方便他们找理由将她带走。
      这不,两相交战时,束国少年还想着如何故技重施,快刀斩乱麻。
      但他这点伎俩,放在裴长庸那里,实在是有些难看。
      于是行主一边感叹束国青黄不接,一边故意卖了几个破绽,方便对面下黑手擒住自己。
      就这样,传闻从无败绩的耿霜楼“前”楼主,竟在籍籍无名的域外高人手下,被生擒了。
      等到林抱墨等人从混战中回神,新妇早就不见了踪迹。
      是夜,一架牛车从街头冲出,向杳无人烟处行去。
      粗布蒙头,裴长庸几乎看不真切外界情形。
      她佯装昏迷,便是要以退为进,引蒲淮声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对方上钩了。
      腰间行囊被人摸走,像是笃定她没了这些利器便手无缚鸡之力。
      然,裴长庸不动声色,屏息凝神。
      袖口护臂中还藏着一把龙骨刺,那是她留给自己的翻盘筹码。
      牛车还在不断行进,不知去向。
      隐约间,似有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东家怎么绑了个姑娘,姑娘能运粮?”
      “上头做事,哪有咱们质问的道理。”另一人则答,“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姑娘和宋启正有些关系。”
      宋启正?
      裴长庸心头一紧,正要细听,便听得他人开口:“又是青魁武行的人?”
      似乎知道自己失言,那人又捂嘴低声:“他们不是死绝了吗?”
      倒是傻得没对她设防。
      看来这群凡夫俗子还是不懂闻声辨位的可怕之处。
      他们的每一句,都能准确落在裴长庸耳中。
      一字不落。
      青魁武行远在上京,按说,锦绣商行当是鞭长莫及,怎么会牵涉其中?
      除非,蒲淮声身后,另有荫蔽。
      察觉到这个事实,裴长庸脸上却毫无惧色。
      有意思。
      看来她逼死宋启正,正中他人下怀。
      但这场意外的同谋,可不是她成人之美。
      仰仗着万里无一的天赋,裴长庸此生还不想成为谁手里利刃。
      若是谁不长眼,真要借她的刀杀人,必得为此付出代价,才算得失相宜。
      说不上是睚眦必报,裴长庸还没傻到即使无端做了垫脚石,也要对人笑脸相迎的地步。
      牛车停驻,光透过帘子掀起的一角闯进来。
      身体轻飘飘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她前去领赏。
      “小姑娘,你也别怪我,我们一家老小就靠着蒲公吃饭呢。”
      不知怎的,裴长庸竟能从这句话中品出几分麻木。
      他们所谓的脱罪论述,不知说了多少遍,从开始的满怀愧疚到如今的冷眼旁观,他们已经成了洗不清的共犯。
      偏偏,还要用乱世苦痛作文章。
      血腥味漫入鼻腔,她被人丢到草垫子上,扎的脸生疼。
      “今日最后一趟了,先把银子结了吧。”
      她听见车夫在同人谈判,随后就是一袋铜板脆响。
      “谢大人!谢大人!”车夫对着财神爷不停拜谢,倒是丝毫不提她这位苦主会得到什么“优待”。
      “快走快走!”
      脚步声远去,裴长庸眼底闪过了然。
      旋即,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她从千头万绪中抽出目光,应对面前食人恶鬼。
      “裴,长,庸。”
      唤她名者,自是蒲淮声。
      “咳咳……”矫揉造作,粉墨登场,也是她的长项。
      谁知她这边还没过完戏瘾,那头蒲淮声就按捺不住急切,倏然摁住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你与青魁武行,究竟是什么关系?”
      单刀直入?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什么青魁武行?”裴长庸复又佯装懵懂。
      “少装蒜。”他死死盯着她纯真澄澈的眼瞳,抽出一只手,探向身边随侍。
      下属十分明事理地递来一物,是先前从她身上搜出的腰包。
      蒲淮声又像是有了底气,将东西丢在她面前,冷嗤道:“菩提子,龙骨刺,这都是宋启正那个顽徒的遗物!”
      “这是我从师兄那学的招数,”裴长庸也学着他的样子,愤慨道,“师兄名唤术童,不是什么宋启正!”
      “还在嘴硬。”
      蒲淮声不愿再与她胡搅蛮缠,说着,就要上刑。
      长鞭打在她的婚服上,连血色都看不出。
      直到一口瘀血从唇角落下,蒲淮声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段,俯身,再问:“现在,有心情坦白了吗?”
      鬓发垂落,水滴沾湿她脸上脂粉。
      裴长庸垂首敛眸,叫人看不透她此刻心境。
      想知道?
      她抬头,终于舍弃伪善的观音面。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话一出口,双方的对峙似乎陷入僵局。
      蒲淮声嘴角笑意微顿,眸中竟冒出错愕之色。
      揣着明白装糊涂,商贾不都是如此角色吗?
      或许蒲淮声也恃强轻敌,以偏概全,只道她是绿林草莽,却忘了耿霜楼除却其引以为傲的十大武行外,还有裴长渡名下的十大营生。
      冶铁、酿酒、贩运、土地……
      裴长庸操持并旁观着耿霜楼做大,她如何不懂人心。
      起初,为赚足金银,她还做过为人卖命的差事。
      这也正是买命行的由来。
      有江湖名号在前,竟也叫世人忘了,裴家也算幽客郡望族,富甲天下。
      蒲淮声自然是小瞧了她,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裴长庸已经拿捏了他的短处。
      “宋启正该死。”不过,纵有她点破在前,他仍古井无波,笑着,将她揽作同道中人,“不是吗?”
      裴长庸勾唇,反问:“他挡了你的路?”
      “是挡了大人的路。”此言既出,蒲淮声也愣了一瞬,但到底没有多想,又道,“你比他聪明,知道断尾求生。”
      他话中有话,她假痴不癫,含笑:“什么断尾求生?”
      “难道不是你杀了他?”说着,蒲淮声竟还有心情笑她愚笨,“别闹了,裴姑娘,当夜早就有人看见你与宋启正茅屋对峙,再之后……”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宋启正没活着出来。
      全身而退的,是蹲坐在他眼前的怪才少年。
      “再之后?”裴长庸侧了侧头。
      蒲淮声住嘴了。
      “总之,你既与我们有相同的仇人,又为大人除了心腹大患,”他避开目光,起身,夺过侍从手中帕巾,丢到她面前,“不如,就以宋启正的项上人头,做投名状,臣服锦绣商行,为大人做事,如何?”
      看来,她此行遨游地宫,也在他人的计划之中,还要以万年富贵为诱因招揽。
      “你已不是耿霜楼楼主,畴阳郡也回不去了,何不留下?”
      蒲淮声想不到她拒绝的理由。
      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裴长庸顾此失彼,也只能将自身伤情搁置。
      他过于急切,乃至于孤注一掷、和盘托出,就想让她认清,后路已断。
      但,什么叫,回不去畴阳郡了?
      她讷然,蹙眉问道。
      谁知罪魁祸首不仅不心怀愧疚,而且引以为傲。
      “你可知,宋承为何不肯见你?”蒲淮声又作出和蔼老者的姿态,轻柔地为小辈抚去面上脏污,“自然是我,将你杀了宋启正的消息,送到了郡阁中。”
      “……”
      很少有人能见裴长庸吃瘪,蒲淮声算一个。
      “他为何吞金自戕?”他自言自语,“当然是,幡然醒悟,惊觉曾经的恩人,是杀自己儿子的仇人。”
      裴长庸仍只字未言,冷静得仿若局外看客。
      “试问,谁能不恨,谁能不怨,谁能衔悲茹恨地与你虚与委蛇。”
      没有。
      所以,宋承活着,就是煎熬,就是良心折磨。
      她终于嗤笑出声。
      蒲淮声啊蒲淮声。
      蛇虺心肠,不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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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早上(也有可能是下午)更新!(因为现生有点忙,所以礼貌申请周四和周日休息,嘻嘻) 评论回复不及时是因为没开消息提醒,不是已读不回呜呜呜 来都来了,要不看个预收? 未悬游《背叛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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