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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仁与善 “我助你, ...

  •   杂乱不堪的牢狱中,总有一双沾血的手挣开铁链束缚,妄想着与幕后之人玉石俱焚,同赴黄泉。
      潮湿黏腻的气息如同攀枝而上的菟丝花,意图将外头鲜活的生命绞杀,与万千罪恶共沉沦。
      裴长庸与林抱墨行走在其中,便好似擅闯狼群的羔羊。
      很快,长剑出鞘。
      寒光闪过,三两只断臂落地,融入血池。
      “主上,您受惊了。”
      出手者,正是卜英重。
      重安剑上还有血气,他面不改色,将怀中证词奉上:“张施淳等人已经承认卧底无忧山谷一事,紫槐门覆灭当日,他们也出过力。”
      末了,他瞄了眼跟在裴长庸身后的林抱墨,又道:“当日,插在林盟主心口上的那把剑,正是刀墨院长老章渺的贴身佩剑。”
      “……”
      看到这里,林抱墨还有什么不懂的。
      出了无言堂,他始终一言不发。
      裴长庸将口供交给卓呈,至于如何行事——
      “让阿渡自行斟酌。”
      她只留下一句,便遣散众人,命他们不许跟着。
      唯林抱墨不知何去何从,见她也要走,竟下意识地拉住她衣袖。
      心绪难平,一句话在心中斟酌许久,才敢吐出:“阿善,你还好吗?”
      这是在,关心她?
      裴长庸神情微变,强忍下心中悸动,将广袖从他手中抽回,道:“本座能有何事?”
      小雨渐停,已近戌时。
      秋雨后还有冷风,林抱墨衣衫单薄,不由打了个哆嗦。
      “我总觉得,你有许多心事。”他上前,与她只有半步之遥,“旁人都道你性情乖戾,阴晴不定……可,当真如此吗?”
      裴长庸未答。
      她偏过头,与他的唇堪堪擦过。
      “你觉得呢?”
      林抱墨垂眸,不知作何解读。
      话到嘴边,裴长庸却不想听了。
      她倏然动身,借力飞上房檐,有逃避追责之嫌。
      “今夜,林二公子还要借宿吗?”
      也许还不算背信负义。
      归磐阁内,裴长庸换好寝衣,懒懒瘫坐在书案前,盯着细作名册出神。
      直到某人沾着水汽的手从背后搂上来,打乱了她的胡思乱想。
      “在想什么?”林抱墨偏头,呼吸洒落在她耳侧,明明是在故意撩拨,自己却先醉心于她身上沉香气息。
      也是奇了,此人在外一副乖巧模样,总让人以为裴长庸欺负了他。
      这一关起门来,二者倒像是身份对调,林抱墨总爱挑弄她,还偏不肯行进到最后一步,让人心痒难耐。
      “在想怎么弄死他们。”
      她如是道,顺手把名册合上,丢到一旁。
      他忽的笑出声,起身,将文书小心捡起,放好:“为小人费心思,不值当。”
      “那就任凭他们欺负到本座头上?”
      他回首,对上她半嗔半笑的眼。
      隐忍是林抱墨的作风,懦弱不是。
      故而,林二公子巧舌如簧,又道她会错了意。
      “裴楼主慧眼识珠,合该端坐明堂。”他遽然俯身,一吻落在她手背,“那些腌臜事,在下愿为主上分忧。”
      哦?
      裴长庸眯了眯眼,问:“如何分忧?”
      闻人迁说过,林抱墨有时很执拗。
      那时,裴长庸便想,她合该将这份执拗,为己所用。
      “我助你,统御武林,可好?”
      很恳切的建议,也正合她的心意。
      不过,这句话从林二公子嘴里说出来,似乎别有风味。
      “你与林老头,不似亲生。”
      话一出口,林抱墨眼中的熊熊野心略有黯淡,就是嘴角扬起的笑也收敛许多。
      他不言不语,她便自说自话:
      “当初我也曾劝过林老头,对人对事都该留些心眼子,谁知他嘴上应得勤,回头又忘了排查细作。”
      圣人道: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望族倒台,定是多方算计的结果。
      裴长庸不否认余斗魁等人的险恶,更不会赞美林柏权的大义。
      仁为众善本,贪是诸恶源。
      她要林抱墨明白,世态险恶,远不是侠客手中刀剑能够决断的。
      “阿善……”
      林抱墨眸中秋波流转,他已然听出对方言下之意。
      有些意会,点到为止即可,无需再议。
      “我四岁离家,对亲生父母的两分印象,只余下‘阿善’这道名讳。”就此,她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至别处,自哂道,“你可知,他们为何会取‘善’字作名。”
      语毕,他乖巧地摇了摇头,答:“不知。”
      “父亲曾说,母亲怀胎时身弱,常被我折磨得苦不堪言。”言至此处,她正身端坐,一只手骨节分明,将羊毫笔放在指尖把玩,“游方医师断言,此胎英雄气短,注定短寿。”
      听到“短寿”二字,林抱墨心中惊骇,蓦地倾身,想将人揽入怀中。
      裴长庸没躲,任由他抱着,紧紧地抱着。
      “父亲怕极了,早早为我取名善儿,不想我此生有误,又命名师启蒙教导,为的,正是行不由径,明公正气。”
      说到这里,她眼中也续出一滴泪,欲夺眶而出。
      “他们待我很好的。”
      她如是道。
      “我知道。”
      他应和道。
      “可我好像,错了。”
      “不是你的错,阿善。”
      林抱墨的手还抚在她背后,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
      裴长庸指尖还攥着他前襟,强忍着情绪,与他在烛光中四目相对。
      “林抱墨,我从来都不算一个好人。”
      “好坏不是你我随意定义的。”
      他嘴硬道。
      “你讨厌我吗?”
      “不会。”他思忖一瞬,旋即斩钉截铁,“我爱你。”
      终于,一串清泪落下,裴长庸埋首,在他身前嚎啕大哭。
      “我想逃,我想离开,你带我走吧。”
      “好。”他将人箍得更紧了些。
      “我带你走。”
      夜半,吹灯,两人相拥而眠。
      待到月光倾洒,裴长庸总算能够借此看清枕边人的眉眼。
      少年真心难得,利用起来还有些许愧疚呢。
      也罢也罢,左右,她也付出了真情实意,算不得空手套白狼。
      想着,她勾唇轻笑,又往人怀里钻。
      就算是在半梦半醒间,林抱墨也不由自主地揽住她腰身,细嗅过发间清香,这才肯沉沉睡去。
      听说次日,林二公子又战胜了三位游侠,护住了擂主地位。
      消息传到归磐阁时,叶啻才从楼主大人处领了命令,前去处理耿霜楼细作。
      承武堂主前脚刚走,左侍大人后脚便破门而入。
      只不过,先她一步出现在裴长庸面前的,是位花甲老叟。
      “哎呦!”老头叫苦不迭,叫嚷着耿霜楼仗势欺老。
      于是卓呈大步流星,一柄长刀抵在神算腰背上。
      他就此噤声。
      她这才开口:“主上,老先生有话要说。”
      “什么话?”裴长庸头也没抬,手中是林抱墨晨起留下的字条。
      其上只有一句:“长乐甫始。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幼稚。
      她笑着,将东西收起,分出目光望向前方。
      是曾经在畴阳郡见过的那位神算,如今也算是她手下一员了。
      听到楼主发话,卓呈手下力气又重了些,把人丢到书案前,压着他威逼:“主上问你,还不快答?”
      “哎呦哎呦,女侠饶命呀!”老叟哪经得起这番折腾,连连求饶。
      话落,裴长庸挑眉,抬眼示意卓呈松手。
      总算得到片刻喘息之机,老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腾出手来,指责二人不敬天意。
      “算签讲究缘分,哪有独占天机的道理。”他喃喃道。
      偏巧,裴长庸最喜独占之说。
      “从前询问老先生的事,可有进展?”
      她不管他有多少抱怨,只关心己身夙愿能否顺利完成。
      闻言,老叟锤了捶肩,佯装轻松:“主上所言短寿之说,理论上并不存在。”
      到这里,卓呈还松了口气,可裴长庸的面色依旧凝重,像是早早预料到他的险恶心思。
      “不过嘛,就主上的面相而言,并非长寿之人。”
      果然。
      裴长庸神情黯淡一瞬,看得卓呈升腾起一股怜惜之意,复又恐吓老头交出破解之法。
      但,于命理而言,并非人力可以扭转。
      故而老叟也收了胆小怕事的模样,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子,调笑道:“所谓泰极生否,剥极必复,多数天纵奇才都是死无其所,主上如今名利双收,已然是喜丧了。”
      “放肆!”卓呈气极,复又举刀,只是让裴长庸抬手拦下了。
      “老先生,您继续说。”
      此刻,最沉着稳重之人,又成了她。
      老叟淡然抚须,扬唇,道:“要扭转命格,唯有一条路可走。”
      裴长庸问:“哪条路?”
      老头答:“借运。”
      卓呈听得云里雾里,不觉竟僭越地问出一句:“借谁的运?”
      老头并未直言,反问二人:“小娃娃,你可知道,当今天下,谁人气运最盛?”
      话落,室内先静了一瞬。
      旋即,裴长庸便开了口:“天子?”
      是了,论命,谁能贵过皇帝,论天资出身,谁又能比得过皇帝。
      如此,解法便呼之欲出了。
      “我瞧主上早有入仕打算,不如趁此良机,接近天子,成为权臣,以龙气洗涤恶魂,方可解短寿死局。”
      几句话脱口而出,于老神算而言,不过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可,裴长庸听了,心境却截然不同。
      尤其卓呈还在为她打抱不平:“老先生说得轻松,可朝堂之上,一无寒门,二无匹夫,耿霜楼再如何名震天下,终究不过沧海一粟,如何触及权臣殿堂?”
      也,并非全无可能。
      裴长庸坐回上位,思虑再三。
      “看来主上是有主意了。”老头看出她的谋算,倒没有点破。
      “是啊。”她莞尔一笑。
      早就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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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早上(也有可能是下午)更新!(因为现生有点忙,所以礼貌申请周四和周日休息,嘻嘻) 评论回复不及时是因为没开消息提醒,不是已读不回呜呜呜 来都来了,要不看个预收? 未悬游《背叛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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