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03、夜不归宿 “阿墨，你

　　松鹭仔细为裴长渡卸下外衣，虽然动作有些粗暴，但无伤大雅。
　　“阿姐……”
　　恍惚中，裴长渡睁开眼，入目是她，喧嚣中的安宁也是她。
　　他抬手，索要拥抱。
　　视线交汇时，松鹭眉心一蹙。
　　她果然懂得如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心忽地落了半拍，裴长渡眼底晦暗不明。
　　松鹭正欲起身，许是出于信任，竟忘了对他设防。
　　一掌落在耳后，她眼前一黑，就此羊入虎口。
　　梧桐进来送醒酒汤，恰好就撞见这幕。
　　“少主？”她讶然，几步上前，替他扶住松鹭，有些话堵在嘴边，转而化作一句，“您这又是何苦？”
　　裴长渡哑然失笑，自觉失态，愣愣转过身去。
　　“你在怨我，对吗？”他垂眸，自嘲，“若是他在，或许也会怨我强人所难。”
　　梧桐心神一动，默默看向松鹭沉静的睡颜：“少主说的是，大公子？”
　　“……”裴长渡幽幽避开她的询问，忽而心念一动，将人往怀中带，随后命道，“阿姐今夜便由我来照顾，你且同卓呈说一声。”
　　梧桐欲言又止，半晌只憋出一句：“要不我先把脖子洗干净？”
　　卓呈手里那对冰壶双刀是开玩笑的吗？！
　　裴长渡两眼一转，默默思索。
　　说的也是。
　　总之，松鹭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裴少楼主一人守在床边。
　　见她醒了，裴长渡连忙端上药汤，说是消肿。
　　这样一说，她确实感觉脑后涨涨的，像是起了个包。
　　不对。
　　松鹭倏地想起什么，拉住裴长渡就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而后者全然不曾发觉她眼底的紧张，坦然答道：“卯时刚过，阿姐不妨多休息……”
　　话音未落，眼前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余下半句话就这样卡在他喉间，咽不下也上不来。
　　她是跳窗走的，动作极轻，连卓呈都不曾发觉。
　　一路行过民居，趁着天光未明，她便大胆了些，为节省脚程，直接穿过某大家院落。
　　但同时，她的轻功早已出神入化，连卓呈那样的武学大能，也未必能察觉她的行踪，何况那些花拳绣腿的所谓家丁。
　　落脚在武行时，东边才升起几片祥云。
　　来不及欣赏天光，松鹭气喘吁吁地打开大门，迎接她的，正是一夜未眠的林抱墨。
　　他眼下暗含疲惫，声音也带上几分沙哑，哀怨道：“行主，还舍得归家啊。”
　　而松鹭，现下也只得尬笑两声，扶上他的手腕，佯装柔弱：“阿墨，我一路跑回来，还没吃早膳呢。”
　　林抱墨很想说一声：怎么还有脸吃早膳！
　　但他忍住了，且在安顿好对方后自觉换衣入厨房。
　　怎么说松鹭也是极有自知之明的大善人，她断然是不会放林抱墨一个人带着怒气上工的。
　　“说得好听，行主是怕我搅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膳食，来折腾你吧。”
　　小林公子边说，边往汤羹中加了三勺醋。
　　“酸的。”松鹭指着那东西，委屈开口。
　　“好东西。”林抱墨冷漠地拒绝了她的求情。
　　过分。
　　松鹭蔫蔫地坐在灶台边，看他忙前忙后。
　　不知是愧疚感作祟，还是什么，她竟也看起对方脸色，试图解释什么：“阿墨，昨夜……”
　　林抱墨神色如常，只顾着忙活。
　　“我去见了裴长渡……”
　　林抱墨搅汤的手一顿，不言不语。
　　松鹭侧头，像是挑衅：“你不好奇，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林抱墨终于憋不住了，把汤勺往锅里一扔，避开她的视线，独自走了出去。
　　“阿墨！”松鹭一时没了主意，但为了往后还有灶台可用，她选择先舀碗水灭了柴火，再出门追上林抱墨的步伐。
　　此时天光大亮，半轮红日缓缓升空。
　　林抱墨站在常青树下，耳边是蝉鸣鸟叫，生灵百态。
　　“阿墨！”松鹭追上来时，他正闭目养神。
　　懂事的清风悄然吹起他及腰发绳，那抹耀眼的红，静静流淌着，钻进了她的心底。
　　她伸手，攥紧这份难得的温情。
　　似是有所感知，林抱墨后退两步，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距离拉近，小林公子这是在求着人哄他呢。
　　松鹭即刻展颜，嘿嘿两声，顺势环住他的腰。
　　靠在心口的位置，他的一切异样都在松鹭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阿墨，你生气啦？”
　　“没有。”
　　小林公子移开眼，忍着不做回应。
　　“我昨夜是中了他的圈套！”松鹭站定，从他怀中脱身，惹得林抱墨心绪一阵慌乱，还以为她不肯舍下脸面，多哄哄自己。
　　然而，她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同他说话。
　　“我本来想走来着，但是你知道的，裴长渡手下又是右侍又是十杀令主，还有一堆白士和青卫，要硬打我倒是也能一拼，但是呢，如果和前东家闹得两败俱伤，也不好看，对吧……”
　　她还在喋喋不休，殊不知林抱墨一句没听进心里，只愣愣地看着她。
　　“阿善。”终于，他不满于二人之间总横着一个裴长渡，反手握住她，温声道，“要求我原谅不难，只是有个条件。”
　　松鹭即刻收声，问：“什么条件？”
　　林抱墨眼底深邃更甚一分，俯身：“让我教你习武。”
　　“习武？！”松鹭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满脸都写着抗拒，“不成不成，我受伤了！郎中说我要静养！不能大幅运动！”
　　闻言，林抱墨不由蹙眉，伸手扶住她，紧张地左右细瞧，问：“伤哪了？我瞧瞧。”
　　“这儿！”松鹭想也没想，指着脑后大包，兴冲冲地就要掀起长发给他看。
　　就这一眼，林抱墨目光落到她发髻上，很快被其中一支金簪引走。
　　他伸手，双指在她臃肿处轻轻揉捏，再趁其不备，拔走这支他不曾见过的首饰。
　　看见此物，松鹭猛然睁大双眼，连忙抬手试探脑后。
　　昨夜出门前，她倒是细心打扮过，还带了支流苏钗。
　　现下，流苏钗不知去向，倒是让金簪喧宾夺主。
　　“这……”
　　她喉间梗塞，百口莫辩。
　　不过，林抱墨并未多言，只将手一翻，金簪就划入他袖中，没了踪迹。
　　“待到学成，我送你支更好的。”
　　他什么也没问，笑得坦然：“饿了吧。”
　　松鹭抿唇，点头说是。
　　于是二人就这样说笑着走回小厨房。
　　当然，更多的是林抱墨在同松鹭诉说往后出门会客不得大意，尤其是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容易吃亏。
　　“知道啦知道啦。”松鹭恨不得拿什么东西堵住他的嘴。
　　小小年纪，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啰嗦。
　　不过，林抱墨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灶台上冰凉一片，不见袅袅炊烟。
　　林抱墨傻眼了，几步上前查看火势。
　　果然，灭了。
　　罪魁祸首不难猜测，对吧。
　　他幽幽看向不明所以的松鹭，无奈问一句：“……我火呢？”
　　后者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回：“我灭了。”
　　果然。
　　林抱墨轻轻叹息，最后还是扯出一抹笑。
　　“阿善日后还是不要进厨房了吧。”
　　某人心虚地别过脸，应了声：“哦。”
　　用过早膳，松鹭哄着林抱墨睡下，又再三保证不会随意招惹是非，这才敢出门访友。
　　当然，说是访友，不过也归县衙一走。
　　苏清清既然要假死诱敌，自然是需要重办户籍，所谓送佛送到西，拿钱办事，可马虎不得。
　　恰于此刻，宗冶已在院中组织弟子们晨练。
　　为表习武决心，初佩璟早就争得宗冶同意，随行修习。
　　而叶啻原先作为学徒入行，现下因救护行主和林二公子有功，破格提拔为传武师父，与宗冶在一个层级。
　　些许不同的是，叶啻手下暂时只有承恩郡主一个徒弟。
　　作为承武弄堂堂主，这样的境遇，实在是，些许寒酸啊。
　　每每瞧见小青卫们趁着宗冶不注意就耍宝偷懒，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今天又让他抓包了三个在后院逗蛐蛐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叶啻说到做到，直接提着混世魔王们的衣领跑到主屋去，叩响了松鹭卧房正门。
　　“师父！救我们呀师父！师伯快把我脖子掐断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叶啻挥了挥拳头，叮嘱他们不许胡说。
　　然而，屋内静悄悄的，连一声回应都没有。
　　叶啻忽感不妙，又敲了敲门：“东家？”
　　依旧鸦雀无声。
　　坏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生成。
　　莫不是少东家终于下定决心欺师灭祖了？
　　想到这里，他连小鬼头们的挣扎求饶都顾不上，正准备推门一看究竟……
　　门后，睡眼惺忪的林抱墨呆呆站着，和他面面相觑。
　　空气突然寂静，连混世魔王们都停下动作，指着林二，目瞪口呆。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他们齐齐开口，又齐齐陷入沉思。
　　最后，还是叶啻先开口解释：“我来寻行主。”
　　“她有事出去了。”林抱墨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头又晕又疼，要不是小孩子的叫喊声太大，他这会子还真不一定能醒过来。
　　闻言，叶啻也傻傻地应了声哦，旋即便想明白了什么，回过神，问他：“你怎么在行主房中？”
　　他那眼神，活像是正宫抓包外室似的。
　　“行主让我睡在她房中的。”
　　小林公子无辜地眨眨眼，反问：“叶师兄有何见解？”
　　叶，师，兄？！
　　好一个林二，好一个腹有鳞甲的林二！
　　叶啻气得牙痒痒，临了却还要撑着体面的笑容，和他虚与委蛇。
　　远眺二人针锋相对，初佩璟扬唇轻嗤：“瞧瞧，咱们楼主身边又多了位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