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树长青》落日青云

69、哥哥 重要的人

　　赵清湛在接到赵越辞出车祸的电话后就立即买了机票回国。

　　不过，他是在赵越辞转入普通病房后才被告知。

　　赵越辞身体恢复的很好，今天赵清湛陪他去做了一系列复查，脑部跟腹部都已经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正常出院。

　　只是记忆还是没任何好转。

　　做完检查后，赵越辞累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赵清湛在门口跟医生了解情况。

　　那场车祸，赵越辞脑部受到严重撞击，所以记忆出现了问题，而已经快一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没有想起一点点过去。

　　赵清湛将病房门掩上，有些担忧的问医生:“我哥的记忆会恢复吗？”

　　医生回答:“患者的现象在医学上叫做大范围逆行性遗忘，赵先生在车祸时脑部受到严重撞击，大脑短暂缺血缺氧，导致脑挫伤，这才影响了他的记忆提取”

　　“这在临床上是很常见的现象，有的人几天就可以慢慢回想起，有的人则是经过几个月甚至几年”

　　赵清湛听后耳朵嗡了一声，喉咙干得厉害，喃喃道：“几年……”

　　“不过家属也无需太过担心，他不会一直遗忘下去，你们可以带他多熟悉十六岁以后生活的环境，见一见他觉得重要的人，这样或许有助于恢复”

　　说完，医生离开，赵清湛站在病房门前，眼睑低垂。

　　他哥觉得重要的人吗？

　　那么多年来，从幼时到成年，再从成年到当上港昇的最高决策者，这一路以来，他都是孤影孑立。

　　他爸妈从小就会干涉他们的交友，他哥身旁连一个能走动的朋友也没有，哪里会有觉得重要的人。

　　赵清湛靠在门板上，眉头像蒙着一层薄雾。

　　僵在门板上许久，倏地站直，眼里闪着光。

　　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赵清湛咧着嘴笑，抬眸，准备转身进到病房内，结果瞥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他驻足，眼神落到那人身上。

　　那男人看着清隽挺拔，长相倒也挺好，他提着果篮，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边。

　　赵清湛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男人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他暗自回想了一下，结果脑海里浮现那日去警局见到的那位肇事者家属。

　　这男人是那个肇事者的亲属！！他在警局见过一眼！

　　赵清湛蹙眉，迈步上前，眉头越锁越紧，嫌恶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柯惟身上:“你来做什么？”

　　柯惟看向病房门，有一瞬间的愣神。

　　“我能进去看看赵总吗？”柯惟垂眸，礼貌问赵清湛。

　　赵清湛冷着脸，看着这位杀人犯的家属，全身血液瞬间滚烫，他攥紧拳头，警告般出声:“滚！”

　　“你有什么脸进去，放你进去杀人吗？”太阳穴的静脉绷起，赵清湛咬着牙，狠声道。

　　这人估计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他实在没想到，亲生父亲干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后，儿子还敢明目张胆出现在受害者家属面前。

　　柯惟沉默了一下，抬眼看赵清湛:“我跟我父亲早就不是正常父子，我不会伤害你哥”

　　赵清湛无法忍耐杀人犯儿子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还用这么冷静的语气为自己撇清干系，他瞥了一眼柯惟手上的果篮，一股气窜上心头，赵清湛伸手扯过那一篮子的水果，举过肩，愤懑的往后丢出去。

　　水果砸落在地的声音很清脆，柯惟睫毛微颤，胸口又闷又紧。

　　一颗苹果狼狈的往回滚动，最后抵在柯惟的脚边。

　　柯惟捏了捏手心，脊背挺直，眼神注视赵清湛，片刻后开口:“赵总的复查结果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赶紧滚开！不然我叫保安了”赵清湛威胁道。

　　说完，他不再去理会柯惟，转身入了病房，留下一阵风。柯惟站在原处，视线直愣愣的盯着那一扇门。

　　身后来来往往几个人，路过时看见这满地的狼藉，都向柯惟投去打量的目光。

　　柯惟眼底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他目光平静如水，双手却渐渐僵硬，指尖更是冷到发白。

　　赵清湛开了点门缝往外看，只见那杀人犯儿子正弯着腰捡地上那些散落的水果，由近及远，一点点往篮子内回收，全部捡起来后才又提着篮子离开。

　　他关上门。

　　“你在做什么？”赵越辞靠在床头，问。

　　赵清湛走近:“刚才那肇事司机的儿子说要进来探望你，我没同意，把他赶走了”

　　赵越辞没说话。

　　赵清湛看了眼他哥，缄默片刻:“你想什么时候出院？”

　　赵越辞回答:“明天”

　　“医生说要等过几天”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等”赵越辞说。

　　“哥！”赵清湛喊。

　　赵越辞不自在的瞥了赵清湛一眼:“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弟弟”

　　“……”

　　他哥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对他来说的确很怪异。

　　“那你喊我哥”赵清湛笑着凑近。

　　赵越辞不再理他。

　　“我手机呢？”

　　自从醒来后，赵越辞还没碰过手机。

　　“你那部旧手机已经报废了，不过电话卡还可以用”赵清湛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给赵越辞。

　　赵越辞拿过，将手机开机。

　　赵清湛拿了一颗苹果在旁边削，赵越辞则是有些新奇的摆弄着这部新手机，在通讯录上看了半天。

　　直到看见一个备注为“哥哥”的联系人，赵越辞盯着那两字看了几眼，随后又往后翻。

　　又过了一周，柯惟听说赵越辞已经出院了，但是记忆依然没能恢复。

　　这时高中的同学群弹出消息，当年的班长在群里发消息说要搞个同学聚会，正好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们毕业十周年。

　　很快孟靳就跳出来报名，承诺一定到场，接着又艾特柯惟跟一个ID叫昼的微信号。

　　柯惟没回应，下一秒孟靳发来私人消息:“赵越辞忘的是十六岁以后的事，他十七岁转来我们班，或许见一见老同学有助于他的恢复，赶紧报名！！”

　　他这么一说，柯惟觉得也有些道理，于是跟班长报了名。

　　而那位ID叫昼的是赵越辞，孟靳怕他不理会群里的消息，还特地艾特了他一下。

　　原先成了僵尸的群聊一下子有了活气，潜水的陆陆续续都出来问时间。

　　班长则是说定在五一劳动节，考虑到大家现在都在工作，节假日时间比较充裕。

　　有打算要来参加的都对这个时间点没意见，但那个树枝头像的却恍若不存在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孟靳又重新在群里艾特了一遍。

　　柯惟视线落在群聊界面上，迟迟不见那个人的出现。

　　孟靳又给柯惟发消息:“你应该有加他联系方式吧？要不你给他私发一下？他可能是不看群聊”

　　柯惟抿了一下唇:“行”

　　打开那个聊天框，柯惟的拇指悬在键盘上空，踌躇了一下，随后开始打字:“看一下同学群”

　　觉得太干，删掉又重新打:“下周有个同学聚会，你看一下班群”

　　消息发出去，但聊天界面很平静，柯惟干脆关掉手机，走到一旁抽烟。

　　收到消息时，赵越辞跟赵清湛刚从外面回到紫汀园，他拿起一下午都在震动的手机，解锁后看了眼消息。

　　只见置顶上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赵越辞先看了眼那账号的头像，紧接着视线右移，又看向自己给他的备注:哥哥。

　　他随手将置顶消息删除，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

　　“怎么样，想起点什么了没有？”赵清湛看着他哥，问。

　　赵越辞摇头:“没有”

　　“你对她印象应该很深刻才对，虽然我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背着爸妈跟她联系，但她的确是比较有希望能够唤醒你记忆的人了”赵清湛说。

　　赵越辞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交叠:“没有”

　　“什么？”

　　“我没再跟她联系过”

　　这个他可以保证，毕竟当时只是不满赵平跟周岚控制欲太强，逆反心理重，所以才故意让赵家误会他早恋，想借此反抗。

　　他跟那女孩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当时赵平跟周岚误以为他跟那女孩谈恋爱后，就立即给他办了转学手续，这件事在赵家闹得鸡犬不宁，所以赵清湛才会以为那女孩能够帮他找回记忆。

　　这下赵清湛是真的发愁了，如果连那女孩也不行，那他是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人选了。

　　他挠了挠头，长叹一口气:“哥啊！你这十几年来连一个我能够叫上名字的朋友也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赵清湛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赵越辞听后站起身，漫不经心一笑:“笨成这样还想帮我？赶紧回学校学习去，多强化强化脑子”

　　说完后，他双手插兜，慢步上楼。

　　赵清湛也跟着站起身，追着赵越辞的步伐:“哎你还没说你昨天去港昇做什么了啊！”

　　“干活”

　　“你不是已经失忆了吗？你还怎么管理公司啊？”赵清湛道。

　　赵越辞止住步伐，转身:“说你笨你还不信，失忆又不是变傻，我虽然不记得事，但是基本能力还在”

　　赵清湛站在楼梯上思考了一下:“是这样吗？”

　　他还以为所有失忆都是直接忘记自己生平学过的本领，以及经历，没想到这什么逆行性遗忘只忘事不影响智商跟学识。

　　那他就不用急着帮他哥找记忆了。

　　愁绪瞬间散开，赵清湛继续跟上赵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