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树长青》落日青云

67、报复 车祸进IC

　　春天一到，海城马上进入雨季，这几天接连下着小雨，公路上满是水洼，车轮压下去，水花四溅。

　　南城今天有个国外品牌代理的项目需要赵越辞亲自去跟对方沟通。

　　车辆驶在主干道上，外头下着小雨，乌云密布，有要冒下大雨的趋势。

　　赵越辞坐在商务车里，小桌板上放着电脑，他靠在椅背上，正在看着公司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谢助理坐在一旁，正在跟境外企业的人员对接。

　　到达南城已经是午饭时间，地点约在高档餐厅内，赵越辞走在前方，谢助理提着资料走在后方，两人一同进入到包间内。

　　这次的项目比较复杂，涉及多层方面，双方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交流，离席时赵越辞脑袋沉沉的，略显醉态。

　　助理在楼道口等，赵越辞去上了个洗手间，顺道用水抹了把脸，他抬头，水滴沿着发梢滴落，视线有些模糊，在镜子内，赵越辞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又洗了下双手。

　　后方的厕所隔间门“哐”的一声响，似乎是有人里面出来。

　　赵越辞眨了眨眼，多看了眼镜子，随即视线被里面一位身形瘦小的人吸引，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确定那人戴着一顶黑色帽子，有些驼背，正朝着他靠近。

　　赵越辞转身。

　　就在这时，那个奇怪的身影紧急走了个折角，头也不抬，快步离开洗手间。

　　擦干双手后，赵越辞也离开了洗手间。

　　他没在南城多停留，谈完事立即往返海城。

　　车辆行驶在公路上，雨滴拍打车窗的声音格外刺耳，南城率先下起了瓢泼大雨。

　　赵越辞在后座闭眼小憩，司机看着这恍如瀑布的雨，雨刮器的速度远不及大雨的力度，挡风玻璃满是模糊视线的雨水，他在红绿灯前停车，转头:“赵总，现在雨下的很大，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雨小点再出发”

　　赵越辞掀起眼皮，视线落向窗外，懒懒的“嗯”了一声。

　　南城的主干道上没有停车位，但谢助理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过了这边的十字路口，向前行驶三公里就有公共的停车场。

　　等绿灯亮起，车辆进入十字路口。

　　赵越辞有些疲累，靠在椅背上，刚想再继续眯一会，结果车身剧烈的颠了一下，赵越辞迅速睁开眼，头转向右侧。

　　瞳孔被刺白的灯光映照，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扼制住。

　　“小心！!”

　　一辆白色面包车闯了红灯，车辆仿佛不受控制，要命一般的直冲路中央的商务车。

　　暴雨如注，灯光被打散，场面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叫人感觉揪心又可怖。

　　在赵越辞出声之后，司机平稳住突突跳的心脏，立即向左边打方向并紧急制动避让。

　　呼吸被吊起来，心脏极速收缩、舒张，在安全带的作用下，后排的赵越辞跟谢助理依旧被甩了出去，眼前一抹黑，赵越辞头部距离车窗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道路溅起一阵瀑布般的水花，仅毫米之差，那辆面包车飞一般从商务车右侧冲向左侧路口。

　　车内带着黑帽的男人斜眼觑着后视镜，舌尖顶着腮帮子，负气的拍了一下方向盘，继续猛踩油门。

　　由于雨天路滑，再加上避让幅度过大，商务车车身不受控，打滑过后车尾甩到路口转角的绿化带，“砰”的一声巨响，商务车车尾朝着行道树撞了过去。

　　被电话吵醒时，柯惟才刚睡着十分钟。

　　胸口堵得厉害，他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

　　“请问是柯松的家属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柯惟的脑袋立即清醒。

　　“我是南城公安局交警支队，您父亲于今天下午在南城京繁路口驾驶面包车故意冲撞他人车辆，现已被刑事拘留”

　　故意冲撞他人车辆？

　　柯惟从床上坐起来，冷淡地问:“对方伤得怎么样？”

　　“受害人为了躲避你父亲的车，车辆打滑撞到树，脑部因此受到撞击，腰部跟颈椎也伤得不轻，现已被送往南城第一医院”

　　挂了电话后，柯惟也睡不着了，他起床，进入到书房，拿了本书看，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倒不是想给柯松善后，只是那受害者不知道能不能担起医疗的费用，虽然柯松犯下的事与他无关，但同是受害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去趟南城。

　　换了身衣服，柯惟拿着钥匙准备出门，结果刚走到地下车库，他的电话又响了。

　　是周静年。

　　“怎么了？”柯惟接起电话。

　　周静年说:“我刚刚在第一医院看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柯惟不知道:“谁？”

　　“小姿的前联姻对象，好像叫……”

　　“叫什么来着”

　　“赵……”

　　“就之前在环山别墅见到的那个”

　　“哦赵越辞！”她说。

　　赵越辞？！！

　　“他好像伤得有点严重，被救护车推进来时一大堆医生护士围着他”周静年有些唏嘘的说。

　　赵越辞，南城。

　　柯惟瞳孔一震，心跳急剧加速。

　　“静年，你把医院的位置发给我一下”柯惟的喉咙很紧，声音在颤抖。

　　周静年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懵:“哦，好！”

　　赶到手术室门口时，柯惟看见前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穿着典雅的妇女，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柯惟认识，是《警戒》制片人林文。

　　柯惟走前，站到手术室门口，他看向手术门，静默片刻，上面“手术中”的红灯暗了下去，林文没有注意到他。

　　焦急等待的二人赶忙站起来，手术室门打开，一名女医生走了出来。

　　那妇女紧张的开口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柯惟走近几步，竖起耳朵听。

　　女医生回答:“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

　　那妇女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柯惟看见，她刚刚拎着包的双手在颤抖，唇色也因过于担忧显得十分苍白。

　　“患者接下来需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如果没什么事就可以进入到普通病房”女医生说。

　　柯惟捏着手心，听到这些话后，原本紧绷着的线才得以松开一点。

　　赵越辞是在第二天醒的，但由于ICU不可轻易进去探望，柯惟跟黄婧榆只能守在门口，等医生出来交代病情。

　　在ICU门口等待的家属整片整片都是，大家几乎24小时都守在这一片走廊里。

　　谢助理伤得比较轻，林文去普通病房照顾她。而这几天除了黄婧榆，赵家也没来过其他人。

　　柯惟的眼睛有点干涩的疼，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天没换了，眼底蒙上一层厚厚的黑眼圈。

　　他跟黄婧榆没说过话，对方估计也没注意到他，只当他是其他病人的家属。

　　俩人守了整整五天，待赵越辞情况好转之后，终于转进普通病房。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赵家终于来了其他人，vip病房门口站着两位保镖，他们站得笔直，柯惟拎着花篮过来探望，但被拦在门口。

　　柯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有一位保镖，他问柯惟是什么人。

　　柯惟站着，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什么人……

　　肇事者的家属？项目合作方？还是高中同学？

　　可不论是以哪种身份，他都没有理由单独站在这里。

　　柯惟又在门口站了一会。

　　保镖看他穿着得体，气质不凡，也就没有强行将柯惟赶离病房门口。

　　正当柯惟要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道争吵声。

　　先是一道女声急促而又忿然，然后再是男声平静而又淡然。

　　两位保镖闻声后面面相觑。

　　“请问，赵总的情况怎么样了？”柯惟忽然问。

　　保镖疑惑地看了柯惟一眼，并没有要告知的意思。

　　不过他们应该也不知道具体的，柯惟也不再多问。

　　争吵声愈来愈烈，门口能够听到的内容也就更为清楚。

　　“他也是你儿子，你拿他当傀儡，替你承受所有人的恶意，自己躲在身后，你配当一位父亲吗？”

　　“黄婧榆！！”

　　男声彻底被激怒，紧接着进入一场剑拔弩张的争吵中。

　　里面的病人才刚转入普通病房，两位做家属的，丝毫没有考虑到会不会打扰到病人休息，只顾着你一句我一句的擂打对方，势必要争赢。

　　柯惟的心口涨涨的，那些话他听着不舒服，将手里果篮扔给保镖，过了一会转身离开。

　　身后的那扇门内还在争吵。

　　保镖大气也不敢出，将果篮放到一边的地上。

　　过了一会儿，医生带着护士朝着这边走来，保镖事先敲门示意，里面的声音这才消停下去。

　　离开医院后，柯惟才临时在酒店开了间房，路过服装店时随意买了套衣服换洗。

　　将近一周没有沐浴，柯惟进到浴室内，舒服地冲了个热水澡。

　　水汽氤氲，柯惟清隽的五官上缀着水珠。

　　从浴室出来后，柯惟站在窗旁抽了根烟，随后拿起手机，发现《警戒》工作群内有人在谈赵越辞出车祸受伤的事。

　　几位投资方在约时间去医院探望赵越辞。

　　这时有人艾特柯惟，问他要不要一起。

　　说到底，赵越辞跟柯松唯一能扯上的关系渠道也就只能是通过他这个中间人。

　　所以去探望一下也理所应当。

　　柯惟回答去。

　　那几个投资人是在两天后到达的南城，柯惟在医院跟他们会合，几人寒暄了几句，一同来到病房门口。

　　保镖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给他们让出路来。

　　一股药水味跟着那扇门淌出来，望进去，最先看见一张素白的病床，上面躺着个人，那人安静的闭眼，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

　　几人见状，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进门。

　　黄婧榆看见大家小心谨慎的模样，开口:“他没睡，用不着这么小心”

　　柯惟看向病床上的人，他眼睛闭着，脸色说不上紧绷，但也不放松，嘴唇抿着，又差点血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旁边的投资人在同黄婧榆打招呼，柯惟有些失神的盯着病床上的人，直到有人碰了他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他也同黄婧榆打了招呼。

　　再看向病床时，那人已经睁开眼，一双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这边看。

　　柯惟对上他的视线。

　　目光触碰的瞬间，柯惟捏了捏手心。

　　指尖早已发烫。

　　“赵总”这时有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