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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情书 又背着人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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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睡吗?好久不见,楚声。”
“大哥……好久不见了。”
“要一起去山顶看日出吗?”宁眠朝他伸出手,像是以往千千万万次一般,“天快要亮了,再不出发可能赶不上了哦。”
纪楚声习惯性地搭手去应,却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秒收回来手,脸颊贴到无尽夏水池边,水的波面将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水里晃动,一半在空气中等待波澜卷拂,波面是他颤动的心。
他礼貌地自己撑地起身,站稳的一瞬间,宁眠的身影消失不见,留下的一点落花像是伤口流出的血,不过他的伤口愈合了,只有落花孤寂。
生命花穹,他在幻境里来过。
轻车熟路地走过假山假水,落下的每一脚都神奇,唤醒足尖的苔绿春生,幽谷尽头的花穹似乎心有照应,枝叶迎风招展,舒展一春悦色。
相识故人来,怎会不欣喜。
走着走着,名为近乡情怯的忧思又在心头荡漾,这个时候纪楚声会想起祝佑安,他们俩在迟言和宁眠目光下长大。
小时候顽劣调皮,两个人常常把迟言的车钥匙藏起来,车子一开动,她和佑安就要回到地下基地里了,两个捣蛋鬼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躲避离别。
现在想来还真是幼稚,大人不会看不出孩子脸上的躲躲藏藏,假意的寻找钥匙下,是真心真意地陪伴,陪两个孩子傻闹。
“好久不见了……”
他的轻声引动花枝,这次才是真正的好久不见。
永远枯萎的蔷薇和半死不活的洋桔梗各占一边,密密匝匝在繁荣与虚败间辗转。
纪楚声不知道要说一些什么了,久来不见的相思总要收一收,他没有了任性的权利,不能再肆无忌惮的挥霍自己的感情了,对方了情感有了归属,克制只能是他的,站在这里似乎都是一种冒犯,太近太心事重重,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绝对的礼貌。
祝佑安总说他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从前的“纪楚声”不是这个样子的,一变改一生,她更看好从前的那个。
一片花瓣落在他眉间。
他捻起锁骨前的银牌,默自想着上面的内容,银牌吊坠上记录着宁眠给他留言。
【2000年,世纪之变。多年之后,楚声大概应该会打开这个项链。还记得吗?给你的第一份是一本《流萤集》,不知道楚声看完了没有。想必你知道了许多事情,但我希望,楚声不要被困在生死来去其中走不出来。
希望楚声,永远有耀眼的自由。
2000年9月21日宁眠,秋风瑟瑟】
【小纪怎么这么乖,不要太乖了,不要装作很听话的样子,做自己就好了。
我们是家人,无需繁文礼节。
2000年10月12日,宁眠,晴时秋来】
【今年的最后一场台风来了,无尽夏被折断了,全都落尽了水里,朵朵漂流者,像是银河中的星云,无尽夏的造物主是夏天,我的是祂,谁是台风呢,又会被谁催折,被谁遗忘在水池,星云之中?
2000年10月31日,x466,碧空如洗】
……
【我以为这是我欠你的命,用后半生去换,永远无法补清,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可代替的珍贵,和前辈给我的一样。
造物主吗?似乎这个词在人类的语境里也是一个神秘的词语呢。我劝不动小言了,他对这个世界、宇宙、存在的一切失望透顶,她说她要到虚空去走一趟,问问上帝或者尽头深处的人。
祂如何看待我们。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也无所谓。
至于我,已经在人世里找到了答案。
2003年夏至,宁眠,艳阳高照】
他毁坏了宁眠在人世的幸福,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往日的依恋爱慕是,成了极端行为的助推剂。
纪楚声不会管落在他身上的飘花。
他拿出藏在口袋里的人偶碎片,一点点拼接,拼不上的地方用血粘上。生命花穹旁流水围绕,他跪在泉水边,准备着最后的流程。
“应该不会疼的才对……”
匕首插进心房,血流泉涌,扣进心里并不觉得冷,浑身的血液都散了出来,身体自然冷了,冷了,思考也顿止,停止,四周的地域将他排除在外。
兰心掏了出来,卡在人偶上,再浇灌一丝生命源泉,仅有的三分之一兰心不足以支撑他回忆起所有记忆。
这个人偶是多年前从组织里偷的,他藏着掖着精心雕刻了很多年,每一笔刻下 心里的爱恋便少一分,敬仰便多一分。
兜兜转转间,他间接成了宁眠日记里的造物主,他的大哥对这位造物主并不恨或怨,或者说,一切都感情并不彻底深刻,不足以用一个情字概括。
像是祝无忧的愤懑,不理解的人总以为是小孩子脾气未消。
心里的执着混沌不清,急于寻找一个宣泄抱怨的口子吗?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空缺的心还在呼唤,未满的曾经急需补完。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算着时间,应该开始腐烂了……
或者在更早之前身体就开始腐烂了……
要不要走远一点呢,等大哥醒来,看见了一具陌生的尸体会好奇的吧……
走远一点才行……
行了,走到幽谷尽头就可以了……
纪楚声的思绪在空中漂浮,一字一句,推着他走远,回头看,人偶已经有了真人的模样。
“疯了吗纪楚声……”
莫远还站在他跟前,眼里泪掺血丝,手里一把洋桔梗被捏坏枝干。
纪楚声默然,“远还……”
血液流尽,再也再也站不稳了,撑着最后一口气后撤一步,身体枯叶一般往后倒。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做,完全没有……没有意义,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当我是傻子吗,前一晚还对我温情脉脉,现在装什么深情献祭……谁要你,谁要你这么做了……”
“对不起……”
“不准说对不起……你这个混蛋,骗子……明明说过要爱我的,为什么转头又去找了……找了过去的人……”
他抱着他冷掉的身体,泣不成声,责怪不是,怒骂不成。
纪楚声摸了摸他的脸,把怀里的匕首往兜里挪了挪,到最后,也只剩苦笑了。
“那你就当我疯了吧,反正……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
“闭嘴……不准再说话了,”莫远还东张西望寻找什么,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一无所获,紧张边抖边抱着他,“我不允许,我不会让你这里离开!”
“对不起……”
“不准再说了……不准,不可以再说对不起……”
终于,他在纪楚声身上摸到一把刀,他揽着莫远还不让他拿走匕首,手被刀刃划破。
莫远还才不管他的阻拦,抢过匕首毫不犹豫插进自己的胸口,血炸开溅了纪楚声一脸,视线模糊,泪水也洗不开。
纪楚声敲他的胸口,一声一声喊着笨蛋。
手表挖出来了,又塞进了纪楚声的身体里面。
表带上刻着的名字有了归属,完璧归赵,他偷了很久的东西还给他,谁也不欠谁的了。
莫远还瞬间倒下,倒在一边。纪楚声的意识慢慢清醒,身体愈合,血液回溯,唯有怀里的人是冷的,像是放在空调房里的白纸一样冷。
“为什么……”
他才刚刚把小孩抱回家,小孩又丢了,说来说去,只能怪这个大哥不负责。
太负责了。
——
“离开了幻境,你并不用对他负责,不必把人类的一厢情愿贯彻到现实之中,说来也是奇怪,在现实之中你对她不管不顾,怎么现在却上了心,情窦初开为时太晚……”
祝佑安手里的剑不动,一味地重复着“把她还给我”的话语,风急云淡,群花西涌。
祂搂紧宁雪庭,一脸不解道:“有什么意义吗?”
“……”
“你现在不更应该退出幻境去救一救你的亲属吗?他们好像都快不行了呢,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样子,虽然他们只是我随便捏出来的花花草草,但是在你心里,很重要吧……”
“随便……”祝佑安的眼睛暗了。
“不然呢,来追他们也只不过是心血来潮,不想追了就放弃,一件东西而已,并不值得在意,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
祂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提着剑快步刺上前去,害得祂灵光一跳,闪避到屋檐上的紫藤花上,“不要动怒,会伤及无辜的,再说了你的目标不是祝言吗?为什么又把刀指向了我呢?”
“同流合污,不可饶恕。”
她踩着水花一路往前跑,一蹦一跳上了屋檐继续刺刀。
“不要学雪儿说话,你不是她……”
“真是没救了。”
祂轻笑一声,脚底往后撤出一道划痕,叫嚣道:“从来都不需要你拯救,没有亲手把你们毁掉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那你把小雪带回去是什么目的?”
“喜欢,仅此而已,不是你想象的研究……不过如果你想要这样说也没有关系,研究人类感情而已,不会伤害到他。”
“什么鬼……”
打斗途中,宁雪庭醒了过来,脸上的风呼啦啦东一下西一扇,上下晃动堪比滚筒洗衣机,“你把我放下来,快一点。”
“恕难从命。”
她看见气喘吁吁地祝佑安,没弄清事情发展如何,更急着要祂放她下来。
她的计划是拖住这厮,好让他乖乖呆在幻境里面不出去添堵,谁曾想姐姐追到了幻境里来,现实世界的发展近况一无所知,幻境里也是一团糟,天要亡她的脑细胞。
“我说你们三个,真的从我走了后就开始打了吗?”
莫远还坐在水池边,胸前的血色染透水池,紫艳的无尽夏上了红妆,天地异色,八表同昏。
这小子又干什么了?宁雪庭死命挣脱不开祂的束缚,看着莫远还渐渐淡化的身体,所有不好的猜测全涌上来心头,这小子玩什么献祭,以为自己是超人吗?心能随便掏,血能流不停的,要是没有……
她想到了什么,双手用力挣开祂的捆制,摘下脖子前的项链,对着莫远还喊了一声,远远地丢了过去。
莫远还不负众望地接住了项链,一刹间,他的身体容光加冕,破碎粘结,二维的身体丰满有了阴影。
宁雪庭:“好了好了,东西不在我身上了,现在你可以放下我了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追寻的了。”
莫远还可以靠这颗完整的兰心回到现实去,虽然这样做会让她的前功尽弃,但总比大家都窝在一起当死水强。
“你从来都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居然认为我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东西。”
天地昏暗模糊了祂的瞳色,她只感觉水池是风暴中心,四围的一切事物都在随狂风她远去。宁雪庭往周围一看,祝佑安和莫远还的身影都不见了。
天地寂寂,上下一白,他们是落在其间的一点墨。
她环顾一周,语气中带着点命令:“没人了,我也跑不了了,放我下来,不脚踏实地难受。”
祂照做,只是一只手牵着她的衣角低头不放,咽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什么是造物主?你吗?他们不是一个星球上的原住民吗?为什么会这么说。”
祂只管自问自顾:“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造物主好卑微,像是假的一样。哦对了,我身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我可以回到世界上帮你找,一定有一堆,像是善良,古怪这样抽象的东西也能找得到,找一本故事会给你讲可以了,别把我看得这么特殊,不过是一起经历了一点时间,你既然能够创造出这样神奇的人,就不会缺我一个……”
她力求详尽,不再多言。
苍茫的白,不如山川异色抚慰人心,至少湖光山色中还有虫鸣鸟唱,宇宙的空寥对她来说太过孤独。
被接回了家又如何?没一年宁眠就离开了,母亲又长时间闭着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呆呆看钟表周而复始地转动。
“你有什么想法?快跟我说一说,本小姐要出去拯救世界了,呸呸呸不是,快说吧……造物主小人。”
祂的发丝吹吹到她的的肩上,祂不愿走动,以为这是人类表达友好的仪式——牵手。似乎以前签过呢,在森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祂差点被当成废品压进垃圾车里。
原来一生一次的见面,可以牵出一生的羁绊尘缘,她常说的人类简单便是在此吗?祂不理解。
“其实是因为你在我身上,宁眠叔叔感知到了,所以才把他的心脏给我的吧,发现他尸体的是祝言……不知道那个家伙做过了什么,居然可以躲过罪证调查。”
“嗯,雪儿终于知道了。”
“外星会下雪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吗?宁眠叔叔很想回到从前的星球上是吗?好多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焕白的空间里微雪霏霏,落在睫毛上,落在发丝间。
“世界的物质是一样的,外星也会下雪,不知道为什么雪儿叫这个名字,以及,不知道他是否想要回去——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xxx546,也就是迟言,她很想逃离我的掌控,是他带着宁眠跑的。”
“我不敢揣测宁眠叔叔的想法……”
祂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不用在意这些。”
她们聊了很久,雪落满了肩头,一脚深一脚浅,绵密的雪花不冷,像是泡沫一样沉沉将她们环绕。
“所以你说你创造了一个星球,然后他们都是你的试验品,对吗?”
祂点了点头。
宁雪庭不说话,雪深,忽然冷了起来,“都是你的错……”
“……”祂坐在她身旁,一个不小心陷在厚厚的雪层之中,“我不觉得是我的错,要离开的是他们,为了见这个世界的残酷,不惜从象牙塔里跑出来,我已经在尽力帮助他们躲开这个世界的残酷了,你们却把这个叫做追杀。”
她沉默,已有的知识不足以回答。
“你常常说不要留在幻境里面,可现实残酷无情你开始心疼那些走出幻境,来到新世界的人,这是我的过错吗?追寻残酷的不是他们吗?出走是好吗?我创造的L921不好吗?为什么从一开始,你们就认定那是虚妄,是不切实际的,因为没有感情,还是……”
“因为那是个被困住的世界吧,永远只能在你的轨道里运行,永远死着,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缓缓的自转运行不是活着,宇宙这么大,你却只让他们永远留在那个孤独的角落里,既是真实,也是虚妄。”
宁雪庭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雪花,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笑逐颜开,“按照你的说话逻辑,又凭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他们所追逐的是残酷,不能是美好吗?即使寻而不得,也比留在死去的行星上好得多。”
“可是迟言找不到美好,最后选择了与一开始完全相反的路途,不愿再回到这个世界上。”
“我觉得,只是我觉得不是这个样子……在我看来,她不过是去了另外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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