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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心的容器 对不起有用 ...

  •   “穷途末路并非我愿,事不由己夙愿未尝……无忧,即使不用兰心,你也能活下来,为什么不打它给我,你和我一样的,都想在见到阿言。”

      “你把大哥放开……”

      “可以,一手交人一手交物,两不相误。”祝言死死掐着纪楚声的脖子,被撕开的伤口结痂又破开,新鲜血液一同流淌。

      祝无忧攥紧拳头,“我若说不呢……”

      “由不得你,难道你要看着又一个亲人离世吗?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样子呢,懦弱无能。”

      倚在墙边的克劳德动容,他被祝无忧劝回陆地上,本身不想掺和其中,刺耳的话传入耳中顿时坐不住,一手取下胸前的挂件,递到了他的手上。

      “无忧,给他……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可是……”

      “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点了点头,在祝无忧脑袋上摸了摸,眼神坚定像是预料到了后面的事情一样,藏在身后的手握住他的手腕,转身对祝言说:“你让他走过来,走到一半时,我就把兰心丢给你。”

      “好,一言为定。”

      祝言粗暴地划开绳索,锋利的刀刃浅浅划破纪楚声的皮肤,血珠像是冬天电线上的冰坠子,滴滴滑落。

      他走之前,祝言贴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看到,无论如何,我的目标都会实现,你阻拦不了,无论过多少年。”

      “还没到最后呢,请勿得意。”

      纪楚声似笑非笑地说,一手握住流血的地方,一步一拐地往他们俩身边走。

      “十三步,他走了十三步后,你们就要把兰心丢过来,不然……”祝言掰动手中的枪,一击打落墙上的时钟,阴暗的地下基地没了时间的公正,一切落入旧日的死水之中。

      纪楚声止不住手腕上的血,一步一滴,血珠子落在地上涟漪化开,如莲,像是古书中的阵法,不等待千万滴血珠落下,融进水里的血珠汇聚成一棵树,在他脚尖渐渐明晰。

      第十二步,他的脚步停顿,望着足下的树发愣。

      “即使你犹豫也没有回头路了,快往前走。”祝言在身后催促,重见爱人的心情如台风过境,他是屋顶违法扩建的蓝色铁棚,风一吹,铁棚被风扬起,他丑陋的心事淋着暴风骤雨。

      看不见吗?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血流不止,树荣繁茂,纪楚声留心看了一眼他们俩,发现只有克劳德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洞察。

      第十三步。

      克劳德把手里的兰心用力一抛,纪楚声的脚步往前轻轻一迈,水塔里的人偶双目无神盯着掉落的宝石,他的身影消失在废水之中,只留下一地残红花蕊。

      “这是怎么回事?”他反手握紧住克劳德的手,脚步往后一退,落进他的怀里。

      克劳德捻着他的指尖,安慰道:“没事的,我开了一点小巧思,不用担心。”

      “真的吗?”

      “嗯,相信我。”

      祝言不管往后发生了什么,捡起摔进水里的兰心后往水塔跑,脚尖跑着跑着空了,心里的踏实落在地上不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多年的等待只为水光一刻的补全。

      “阿言,我来接你回家了,原谅我好不好。”他把兰心贴在胸口上,祈祷着,眼睛竟挤出一滴浑浊的泪来,水塔玻璃上倒影着他的松垮的眼睛,双重玻璃下,目光的诚恳丝毫未见,“请回到我的身边……”

      兰心贴到玻璃上,人偶死白的手臂穿过玻璃,抚摸上祝言的脸,尖长的指尖刺进他的肉里,他感受不到疼痛,痛觉和理智消失在爱欲前。

      祝无忧往克劳德怀里靠了靠,期待着,害怕着,一言难以说尽复杂的心情。

      克劳德不用弯腰也能看见他眼里的纠结,亲自为他阻断纠葛的种种,挡住他的眼睛,不一会,眼泪湿润他的手心。

      “为什么哭了,”为他拭泪时,克劳德的心揪了一下,不懂他的眼泪,是否便是不在意他的感受?站在他身边恍惚隔着天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我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个人活了这么久,居然没有想过把母亲带回世界上。”

      “无忧……”

      “嗯?怎么了……”

      克劳德顿声,犹豫着,讲不讲明真相似乎都是一种残忍,小家伙的手心贴着他的,五指连心,他是否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克劳德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吗?又是你创造的幻境吗?为什么克劳德这么乐于创造幻境呢,像是不放我回到陆地上一样,这样会如愿吗?”

      “你在说什么?”

      手心的潮湿变了模样,温热的眼泪冰冷,他听不见怀里人的心跳声。

      祝无忧抬起头,眼里的泪花朦胧,莞尔一笑着,替他解答了心中的种种疑惑,“还在睡吗?生前不必久睡,该起床了哦。”

      眼前白光一闪,他以为自己躺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

      统子跳到他的腰上,肉爪踩着他的身体着急道:“克劳德你要吃龙肉吗?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小猪早就走了,你为什么怎么叫都叫不醒,你……你怎么哭了。”

      克劳德单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掌握全局的人应当是他,在何时变了掌控权,又在何时,他陷入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幻境,被困在梦境中远离他。

      统子替他抹了抹眼泪,“我都说过了的,不用用虚幻困住现实之中的人,这么多年,从L921到地球,从他的幻影到小猪,你一错再错很多年了。”

      “嗯,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爪子拿开哦。”他把统子抱下来,眼角的泪还未干透。

      统子:“要去找小猪吗?他现在应该在地下基地里面,他用了异能,估计现在岌岌可危,你不是说过不再让他自我献祭了吗?快去吧……”

      “不用着急的,先去找一个前辈。”

      “不着急,难道小猪江山改了,本性移了吗?”

      克劳德弹了下统子的兔子脑门,笑意晏晏上路,“他答应过我的,我也要……信守承诺呢。”

      ——
      “你的承诺呢,吃进狗肚子里面了吗?”祝无忧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硬哼,伤口的血狂飙不止,“说好的一物换一人,为什么现在又要反悔?”

      祝言转着手里的刀,他身后的一具人偶正长着血肉,其余的人偶腐烂坠到水塔底部,水塔里猩红一片,腐烂的身体化为养料,成为供养复活的养料。

      纪楚声随着一阵白光远去,废水地上只留有落花一片。祝无忧被祝言的飞刀划伤手臂,一步步退到墙边。

      祝言:“可是无忧本来就是人偶,回到水里不是更好吗?你的身体里也还有三分之一兰心,只要你跳进水里,醒来的阿言就没有了从前的记忆,就不会感到悲伤了……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想离开这个世界了吗,这样不正好?”

      他一愣,想到自己身体里三分之一的兰心在分尸时掉出来体外,也就是祝言丢进水里的那一块,剩下的三分之一兰心还在耳坠上,被留在了飞行舱里。

      自己无以为继,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是从前的事情,和现在不一样。”他伤口渗出的血液以他为中心,四散出圈圈圆圆横竖交错的阵法来,“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母亲根本不想要回到这个世界上。”

      “你凭什么为替她说话,一个享受了命数福运的人,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的替她发言,她就是想要回到这个世界……想要和我重聚,想要……”

      “她只想要自由远去。”祝无忧打断他的话,“你从来都不知道母亲想要的是什么……”

      “你从未听阿言亲口说过这个世界有多么美好,不要再为她乱下定论,坏了她的名声,她想要一直都是活着,一直都是。”

      祝无忧不想再与他攀扯,伤口的血止不住,他就要永远倒地不起,脚下的血红阵法貌似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

      他实际的身体状况尚支撑不起他的脑洞补全办法,水塔中的人偶孕育在一片温润的白光中,身长发柔,祂的心脏里,一一块小小的石头牵扯起所有的血管经脉,水为血液,流淌串动,支撑起生命的涓涓细流。

      “你看吧,阿言要回来了,准备好迎接你的罪恶,她为你挡下的一枪要还回来了。”

      祝无忧意识到不对,一个飞扑躲到楼梯间门板后,子弹落了空,弹壳在地面上转了几圈,又哼哧哼哧掉到角落里。

      “没有用的,你躲得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就是你在阿言复活前躲开,在那之后,我还是可以把你找回来塞进水塔里。”

      “抓到我再说,先别得意。”

      他在地下基地生活了五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基地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小时候贴的贴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里赢过他。

      先跑到二层电控室,再从小楼梯上去,水塔的控制开关在塔底,穿过悬空长廊后往下滑两步就到了。

      他跑了两步倚在墙上,扯下衣服上一块布包裹伤口,心中恍惚一惊,听不见追来的脚步声,难不成那家伙在水塔底下等他……

      砰——

      脚底冒火,地板擦烟。

      是他多想了……

      “还有两分钟……希望能够赶上。”

      他转身跑进10号房间,往电控室的路已被堵死,十号房间连着一号房间,穿过之后绕个弯便能走楼梯下去。

      没走两步,他叩墙抱怨,手中冷汗不断,“该死,门居然封死了。”

      眼前的门紧紧锁着,生锈的翘边被风吹动,叽叽喳喳叫个没完,他手疾眼快取下耳坠,对着钥匙孔扣扣悄悄,幸得小时候顽皮爱掏钥匙孔。

      往日他开孔需要三十秒,今天倒是不同了,叮叮当当五秒内挑开门锁,长廊夹风急,灌进他领子里的风又寒变温……

      一个坚实的怀抱搂住他,自然而然抚上他的脸。

      “别跑了,没事的。”

      “克劳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怎么湿湿的,刚从海里面出来吗?快跟我走,后面有人跟着。”

      “好。”

      水塔底部堆了不少废水,漂浮的玻璃罐和烧瓶彼此碰杯,四周的墙体上青苔纵生,幽晦潮湿。水塔底部的闸门在塔中心,淌过黑漆漆的水方能走到塔心。

      他环顾了一周,没有找到可以搭脚的阶梯,转身对他说:“克劳德,麻烦你抱我起来拉一下闸门,我看过了,只有这样才能够得着拉闸。”

      “好。”

      他横抱起即将渡水的祝无忧,积水脏污,水深不知几许恐深浅错判,抱起来以免伤口感染。

      一脚深一脚浅,水声哗哗如佩环。

      祝无忧的腰搭在他的肩上,他扣着克劳德衣服上的小毛球,把卷曲的球团拉直又捏紧,“怎么舍得回来找我了,还生气吗……”

      他临走前把克劳德迷晕了,和第一次逃离一样,下了狠药。

      “怎么会怪你呢,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生气,我还是……很大方的。”

      “嗯?”祝无忧一愣,脑袋没控制住磕到他的耳边,腰上的神经一缩,扣毛团的心情掉到了黑水下,“话说克劳德,你知道秘药是什么味道的吗?”

      他们走到水中央,离岸边很远,克劳德的脚步莫名快了,“问这些事情没有意义了,都过去了,不用在意这个。”

      “我腰疼,你让我下来吧……”

      “那我抱着你,不会疼的。”

      “不用了,会压到手臂的,而且……”

      “是知道我不是克劳德了是吗?”他们走到塔心,祝无忧被紧紧扣在怀里,肌肤相贴,衣服上的毛团贴到他的脸上,“没有关系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放开我……”

      他挣扎不行,克劳德的体型是他的一倍大,把他捏在怀里完全不是问题,他低头强行吻了他的额头,闸间的甲板慢慢打开,他们脚下便是水塔。

      “融进我的身体里,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噗通两声,掉进水里的祝无忧拼命推开他,为了躲开他的压制,一个劲的往水里游。

      水像是透明的啫喱,冷冷地糊在他的脸上,钻进肺腑里的液体冻毙了他的身体,伤口渗出的血液在水里泛滥,染红了透明的波光。

      他的身体还是太轻了,下坠的速度不及克劳德,游了几米便被抓住脚踝,轻轻一拉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摇着头,试着一脚把他踢开。克劳德不顺他的意思,把脚伸进他的双腿中,用脚扣腿,一只手锁喉,一只手掐腰,将他牢牢困住。

      “放开我……”

      他还在拼死抵抗,设想的道路一条都没走上,等他的人还在飞行舱上睡觉,他不能就此死去,再次死去,融进人偶的生命里。

      “答应我,不准再用这个伤害自己的异能,知道了吗?”

      克劳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对不起,我有没有办法了克劳德……”

      ——

      “又在对不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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