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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乖孩子 用瞬息计算 ...

  •   蝴蝶不用月份,用瞬息计算生命,以此充裕所有光阴,落在手腕上,在他瞬息之间留下轻轻一片影。

      “我方才没有直说,虽然L921上的人不会死去,但要复活,代价可不小。”克劳德倚在花穹上,背后的花儿在他指尖缠绕,久见故人,“我认为,你并未做好这样的准备。”

      希尔在他面前永远沉默,像是睡去一般,他心中诸般计策施展不开,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愚笨不堪。

      “为什么想要他回到这个世界呢,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那些逝去的时间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你所填补的,只不过是你心上的愧疚,于他很干呢?”克劳德疑问道,他不理解“赎罪”这一行为,罪便是罪,怎可以弥补?

      “那你呢?”希尔反问,“小忧受到重伤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

      希尔接着说:“他觉得这个世界痛苦荒唐,克劳德你呢,你还不是自私的把他带了回来,给了他新的生命吗?重要的是昨日逝去的悲伤吗?”

      “这不一样……”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是没错,但于我而言,重要的是往后、未来。”他挪动着手心,小心贴近花蕊,蝴蝶闻香,自然而然飞到花蕊上,“你只在意结果的完美与否,可从生到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呢……你永远无法回避,人类是一路走着到死,但那是到死,不是通向宇宙的虚无。”

      统子趴在克劳德肩上,抱着脸小声说:“好深奥的样子,看起来很厉害,克劳德听懂了吗?听懂了说不定就不困惑了呢。”

      “嗯……”他轻声应道,“也许吧。”

      “一知半解可不是什么好事哦,等等……你要去哪里,要回去了吗?”克劳德走出生命花穹,不一丝留恋,走到幽谷出口,又败下阵来回头道,“多谢,但愿有一天你能真正找到这里,也许两位前辈,还会像今天一样欢迎你。”

      转头一瞬,一枚气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统子灵机一蹦,抬手抓住了气弹,滚烫的子弹烫得他手心发麻,兔子形态的外表终究不如原皮。

      它往前看去,祝言失望地扶着眼睛,他的眉眼和祝无忧有三分相似,银框眼睛勾出精明算计。统子捧着子弹,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上去干倒他。

      “把子弹丢了,不要碰。”希尔在他们身后说,见小兔子始终愣愣不动,干脆上手一把薅掉子弹。

      统子QAQ一脸可惜:“干嘛呢?这个可以研究的呀……”话音未落,它感到手上一阵刺痛一片,低头一瞧时,自己的肉爪上多了两道烧伤的痕迹。

      希尔:“嗯……我说的。”

      “该死的祝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阴险狡诈。”统子心里暗骂道,掌间刺疼很快翻涌到每根神经,“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祝言轻笑了两声,彬彬有礼道:“承蒙挂念,不胜感激……方才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抱歉呢,不过小纪还真是巧呢,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废话少说,你要做什么?”被叫了本名了希尔眉头一皱,给手掌吹气的统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就是那个纪楚声啊,原来的名字不是蛮好听的吗?干嘛换名字?

      祝言诚实道来:“和你一样,来此见故人。”

      纪楚声心里不屑,话还没飙出来,克劳德先行为他断了言:“你不该出现在这……惊扰了他们的灵魂。”

      祝言:“如果我不该,那阁下身旁的那位就更不应该了,长眠于此的灵魂里,有一位替他背过罪罚,赎罪应到他处去……”

      统子:“混蛋!我们还没有算你在飞行舱里犯下的错误呢,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祝言扶了扶眼睛故作姿态道:“哎呀呀,我是罪犯的话,小纪也难逃其咎吧,毕竟你的身上,还留着克劳德的心脏碎片呢。”

      统子:“诶?”

      “原来这样吗?我丢失的东西在你身上是吗?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呢。”克劳德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统子又“诶”了一声,跟不上克劳德的翻脸速度。

      “克劳德你干什么?嗯?”统子趴在他耳边窃语,“三足鼎立是怎么一回事?”

      统子的红眼里,克劳德和纪楚声对视一秒,彼此心领神会,省去了其中的万语千言,害怕围观的人看出端倪,还特意加上了一个不屑的白眼。

      统子心想:两个温柔挂的人互相给白眼才奇怪吧,而且谁家白眼连眼皮都不翻一下的,得亏了光线暗呢!

      纪楚声一秒入戏:“哪又如何?难道你现在要扒开我的心脏,拿回你的东西吗?”

      克劳德:“若我说便是如此呢?”

      祝言在他们的争吵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拍拍手走到中间,踩着地上的碎花,没有一点怜惜,仿佛那只是最不起眼的玩意,挥之即来,抛之即去。

      他惋惜地对纪楚声摇了摇头,脚尖一转走到克劳德身边,心疼无比对无心的人说:“让我来赎一回罪,把他抓起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克劳德嫌弃的撇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也能做到。”

      “但那只是三分之一,远远不够,不能凑齐。”祝言眼角的皱纹加深,笑起来时法令纹像是两把菜刀,“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在研究一种东西,只要用了这个东西,就算只有三分之一的心脏,你也能恢复全部都力量……如何,与我合作?”

      克劳德:“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信服的。”

      “我的儿子……阁下不是见过了吗?”

      克劳德瞳孔一怔,仿佛被人用针扎过,涌出的不安几乎要把他吞没,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不满说道:“那又如何,他……又是谁?凭什么左右我的思想。”

      “他是最好的容器,身体是人偶,我调养了很多年,您知道的,我的夫人是您的同乡,那孩子有一半的血统来自天外,他的心脏有一半属于天外,经过这调养,他也有一颗和您一样的心脏。”

      他意识到空气的冷寂,故意顿住了声音,“做个交易如何?用您的三分之一心脏,换他一颗完整的心,只不过需要您亲自动手,取走小纪身体里的心脏了。”

      “若我不答应呢?”克劳德说出这句话时,主动的游刃有余旋即变成了被动的退无可退,他心知,却无力改变。

      祝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那也无碍,我已经找回来那个孩子,用不上阁下的三分之一,只能委屈将就用一下他的全部心脏了……有什么办法呢,我太希望她回来。”

      他看向生命花穹的繁花,脚下的碎花也觉得可怜可爱,半蹲下身捻起花碎,像是牵起来爱人冷掉的双手。

      这样的答案是在场人都无法预料到的,簌簌的风声摇落繁花,片片落下的轻蕊随着风旋卷过他们身边,风里的人影不可见,声音却重复着当年人的腔调、口吻、语气,替他们控诉,替他们惋惜。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纪楚声的指尖掐进肉里,“这样让前辈回来,她不会伤心吗?你不知道前辈最在意的人就是……就是无忧吗?”

      “好,我答应你。”克劳德的语气失去灵魂,没了生气。

      “克劳德!”纪楚声怒喊着他的名字,似乎忘记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假戏,“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仅此而已……”克劳德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决绝,“他是谁?与我何干?能复活前辈就够了,回家路上至少有个伴,这可是一换二的良计呢。”

      纪楚声站不住脚,踉跄往后倒了一步,瞬息上前的克劳德用精神锁链绑住了他,把他拉到祝言身边。

      统子像是死去了一般,呆呆坐在克劳德肩上不说话,忽而一阵光漫射到他身上,他耳垂边上的绒毛细细,血管也看得明晰。

      祝言想要当场剖心,但克劳德严词拒绝:“去你家里,这里没有兰花……没用的。”

      祝言以为这是假的,转念一想,自己家的庭院里确实种着几株兰花,那是迟言和他没闹掰时在院子里种下的,心觉其中有千千万万丝联系,点头默许了这个要求。

      统子闻此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用兰花当借口只是怕事情败露吧,克劳德还真是忍得住……
      ——
      “哦?阁下很在意我的孩子,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吗?”祝言不怀好意地看向克劳德,心里的计划一茬接一茬的溜过,“不妨说来听听……”

      克劳德直截了当回:“想多了,一个人类,还不值得我牵肠挂肚。”

      地下室门后偷听的两人面面相觑,祝无忧败下阵来,偏过头权当这是假的,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环抱住自己。

      他以为自己足够平静,这样的话语不过是应对特殊场面的说辞。

      “那佑安呢?”纪楚声问,他分不清克劳德在演戏还是在来真的,“佑安也是前辈的孩子,你要拿她如何呢?”

      “好问题呢……”祝言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咖啡是现磨的,他放下了所有心防,所有意识集中在咖啡漾开的涟漪里,“小纪在地下基地时不是问阿言会不会伤心吗?这就是答案,用她的心做调养改写记忆,痛苦的回忆都会消失。”

      咖啡上的涟漪波动,他的面容在水波中荡漾,“我忘记了呢,你和佑安是青梅竹马来着,她的安危你自己很关心,不过这次,小纪还是先关会关心吧。”

      克劳德拿起手术刀,一步一步靠近被捆住手脚的纪楚声。

      纪楚声的抬着头,直面那把冷冰冰的手术刀,在刀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多少年没有仔细瞧过自己的脸庞,他也记不清了,看见自己浅色的瞳孔,他总会想起宁眠的一湖碧绿,想起落进他怀里时匆匆的一抹青山。

      “来真的?”他低眸说,望着刀面,企图在凝结的愧疚之中看见故人的双眸。

      克劳德顿住脚尖,“如你所愿的,你期待的赎罪,就在眼前了……”

      纪楚声:“为什么外星人瞳孔的颜色都这样……绚烂?叫人难以忘怀?”

      克劳德:“和花的颜色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

      “你变冷漠了,为什么无忧会喜欢上你?”他小声说,极力避开旁人,“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样的好人,值得他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即使身体里的流尽,也要记住你这个……人。”

      “什么意思?”克劳德刀偏到一边,对于自己的伪装十分满意。

      “克劳德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吧,你们相隔两地如此之久,共生纽带早已稀薄岌岌可危,无忧身上的感官渐渐失灵,记忆也慢慢退散……他不愿忘记你,每次都控制不住情绪……割腕,企图通过这样笨的方式获得及时痛苦,好刺/激感官,让自己不要忘记你……我劝了很多次,都没有用,居然为了这样的一个人……”

      纪楚声陷入回忆,他不止一次在浴缸里捞起流尽血液的祝无忧,刚刚抱起手腕受伤的他,满缸的血液便溯源回到他的身体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作为忘记带印证。

      即使知道自己会忘记,他还是一次又一次这样做。

      失败的,留不住记忆中的人,这傻孩子还会傻乎乎强颜欢笑,说道:“我果然很没有用呢。”

      克劳德的指尖颤抖了两下,背后的祝言催促着,手里的咖啡见了底。

      刀尖霍霍往前,他在刀刃的寒光中看见了一抹绿影,窗台上的兰花华滋正发。

      啪嗒一声,地下室的门被轰隆撞开。

      祝无忧飞奔着闯进两人中间,一手护着纪楚声,一手抓紧刀刃血液横流,克劳德诧异地往后退去,手中的刀刃跟着往后一扯,第二次拉扯隔开他的皮肉。

      克劳德:“无忧……”

      “放下刀,这样没用的克劳德,听我的……好吗?”

      血顺着手臂滴到胸口,在他的衬衫上描出一颗心脏,鲜红,温热,仿佛他从未死去过。

      克劳德不放刀,目光长久地望着他的眼睛,在那对浅色的瞳孔里看见了太多不同,世事最磨洗人心,善良的、单纯的、天真的,在磨蚀下皆会远去,留下一地狼藉,无人相识。

      周遭寂静一片,世界沉入水中

      他苍凉笑了一声,温柔语重心长道:“乖孩子长大了……但是还远远不够,无忧。”

      克劳德一击手打晕他,在他倒下去将他抱进怀里,接住了熟悉的体温、味道与曾经,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左右。

      他想起在飞行舱时,自己睡在他的身后,夜半偷偷捻起他的发丝,一吻虔诚。

      “为你造的幻境为什么还会让你受伤,都是我的错………”他把祝无忧受伤的伤口贴到自己脸上,血染肌肤,伤口秒速愈合,“但已经没事了,幻境结束之后,你就会回到现实的世界了,没事了……没事。”

      四周光影相逐,疑在梦中,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影幻化成一道道光的轨迹,盘旋、流转、平行相迁,像是北极上空的流星,在极光中燃烧,好似在幽冥鬼火中踽踽独行。

      这是克劳德为他编造的幻境,仅为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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