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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流光倾泻的庭院 爱能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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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家里堆满绿植,墨淡相宜的草木花卉叠叠掩掩,行于其间,颇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感。
柠檬树不消说,薄荷堆满角落,橘猫弯着小嘴晒太阳,背上的蝴蝶把触角当成枯枝,颤颤巍巍落脚在猫儿背上,浅而淡的思绪流芳,如大雾降临缠绕整个房子。
似乎一切在此的事物,抛却了时间月份,只以瞬息计算生命的光阴流转。
“你先抱着小橘,它太粘人了,不这样的话我没法做早饭……”克劳德嘱托道粉色围裙系在脖子上,一副要大干一场的神情,“无忧也是,不要一直黏着我。”
克劳德点了下他的鼻尖,对面的小家伙片刻间塌下眉,怀里的橘猫狐疑看着他,感叹自己终于可以退居二线,“好吧,那我站在你旁边看着你做饭。”
“这个倒是可以……”克劳德掐了下他的耳垂,挽在右侧的头发又松动了,他的发带不记事,常常兀自解开。
祝无忧手疾眼快放下小橘,不灵巧的手为他挽发系带,捻丝慢拢,结束之后特意留出几缕发丝,任风吹倚。
祝无忧叉腰得意道:“这下好了,你替我绑过一次头发,我也为你绑过一次,互补上了。”
克劳德:“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来去的。”
祝无忧:“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可不要说教我,我天生反骨,听不得一点。”
“嗯,知道啦。”
咔哒——
鸡蛋落入碗里,三两下搅打均匀,缓缓滑入平底锅,一两分钟后加入虾仁,待到鹅黄将熟未熟,撒入一点黑胡椒粉,最后往面包上轻轻一扣,大功告成。
忽然之间,一缕晨光落在白瓷碟上,顺光向外,院子里的橘花繁繁,摇曳在风中,点点摇晃,春天摇摇欲坠。
祝无忧在花下逗猫,猫儿对他的气味还不熟悉,眼神呆呆不肯降伏,橘花落在他们身上,春风是融合的酒,将风、花、渐升的温度搅和,不明晰的悸动化在玻璃窗上,克劳德在窗里看见自己,自己的倒影和他交缠在一起。
“你是兮岛上的小猫咪吗?怎么感觉你身上有薄荷的味道,小猫不能多吃薄荷的知不知道,乖乖的,不要乱动啦。”祝无忧逗猫的方式出奇原始,他的发丝在光中,染上了橘猫的金灿灿。
庭院里花穹正邀风动铃,小橘猫逃离祝无忧的掌心,抖着猫跑到花穹里打滚,满地落紫,穹顶留有一处天窗,昨夜的雨三两滴才落,他的发丝不幸中招,共花戴雨。
他抬头仰望,流光倾泻,绿影斑驳,别有意趣。克劳德拉开后门,远远唤他回家吃饭,后门边上不小心桂花缠着长发,偶发狼狈事情。
“怎么这样粗心?”祝无忧不管小猫,一路小跑过去为他解发,“哪有人把桂花树种在门旁边的,这树长得可快了,克劳德不知道吗?”
克劳德叹气,悔不当初,“我不知道临溪的时令,以为桂花都在秋天开,生长的季节短,没考虑清楚。”
“临溪在北纬21度,秋天没有一周,桂花现在开业不奇怪,下次还是先做好调研再种树吧。”解开银发,几粒桂花留在他的发梢,祝无忧当这是雅趣,不多手拿下。
克劳德侧目一看,顺势拈了几粒下来,趁着祝无忧不注意,悄悄放在他的头顶的漩涡上。
“可爱……”
祝无忧懵圈回头:“什么可爱?小橘不肯跟我回来,你去劝一劝它吧……对了,他是不是兮岛上的小猫的,它们头上都有月牙,我怀疑是这样的。”
“嗯嗯。”克劳德忽然双手捏住他的脸,俯身低头吻过来。
祝无忧反应不及,掉入了他的陷阱,指尖松动,手上捡来的紫藤落花不觉掉落,小橘款步路过,接住了残春再盛。
良久,他脚步踉跄退到墙边,不小心撞到桂树一脚,发顶上的小心机不再管用,落花无数为他做冠。
水深时吻浅,花繁间吻重。
他一时间接受不过来,脚底不稳醉倒。
“下次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他捂着脸,耳垂通红,“那个……缺氧的时候是站不稳的,而且而且,克劳德你怎么变了……嗯?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克劳德意犹未尽,见他站不稳,直接上手横抱他,“嗯,对不起,我下次会小心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摆手否定,“只是我怕撞到你了,我可以自己走的,放我下来吧。”
“不要呢。”
“为什么?”
克劳德挪了挪脚边的小橘,一本不正经说道:“小橘吃醋了,会咬你的。”
橘猫一个劲蹭着克劳德的裤腿,额头上月牙状的花纹被紫藤花盖住,一点墨紫在头,像是新贴异色花钿。
祝无忧被他一路抱到客厅,软磨硬泡只之下,克劳德终于舍得放他下来。
餐桌上,白瓷碟摆得方方正正,餐具严格按照桌布的纹路走向放置,唯一出格是花瓶,小橘又胡闹,咬住一朵桔梗,暴力将它扯出来。
祝无忧拎起小橘,把它放进怀里耐心管教,小家伙显然不服教,同样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窝在他的腿上睡得安详。
克劳德眼疾手快撤走抱走小橘,认为沙发是最好的栖息之处,做完一切,从身后环抱住他,语气里尽是得意:“家里没有什么菜了,只能先做这些,希望无忧不要喜欢。”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祝无忧淡淡说,他发现克劳德变得更加粘人了。
先前在飞行舱时,这个家伙喜欢半夜爬到他的床上抱着他,每每夜半掀开被子一开,一个银色大水母抱着他的腰睡得正酣。
他稍微一动,挪一下身体,这家伙也要如影随形贴近,贴身的衣物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少了这层布,他们也算亲密无间了。
天亮时说他没有,克劳德的借口永远只有一个:梦游。冷脸外星人没有道德,撬开他的锁入室抢劫。
“嗯,我也喜欢你。”克劳德的情话退步了不少,在飞行舱上时,他至少会引经据典,搬出一些老掉牙的诗句。现在的直白,似乎明天又要分离了一般。“喜欢,很喜欢。”
“怎么啦,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祝无忧牵着他往前伸的手,忽然间脸颊遇雨,一行热泪滴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滴进他的眼睛里。“乖,别哭。”
话一出,身后的人即刻泣不成声,挨在他的肩窝里,方才所见的亲吻、拥抱、十指相扣,都不及这一次哭泣来得猛烈,惊心动魄。
他微微侧首,一边边吻他,一声声说着没事我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祝无忧吻他的眼睛时才想起,这个冷面外星人本身便是一个爱哭鬼,是装在玻璃罐里的小鱼,进了他的罐子,从此都要被他黏着,要给他拥抱亲吻了。
从白昼到夜晚,不过几滴泪落,几声安慰。
他还不习惯腰间缠绕着别人的温度,这无关边界与感情,温柔地引诱常常让他感到幸福,四肢不敢稍微抖动一下,他怕这幸福恍然坠地,更怕幸福之后会是下一场也如寂寞。
“早安,昨晚的梦如何?”克劳德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银发乱散一地,眼里的蔚蓝浓烈,像是刚刚蒸馏提存,经历过一场烈火浇洗。
“克劳德想要听见我怎么样回答,直白的还是委婉的,不过你看上去,两个回答都想听见呢。”祝无忧捂住他的眼睛,不让炽烈流淌。
“那都说给我听好了。”
“不要,昨晚还没有听够吗?还要听……知足常乐……就好,我不会再说的。”
昨夜,他们聊一晚上的神仙志怪,从《山海经》谈到《搜神记》,最后以《抱朴子》结尾,收束一个不眠之夜。期间的打打闹闹不可避免,枕头大战到被子大战,运来运去精疲力尽。
“日上三竿了,该起床了……嗯哼,放开我的腰,不要再抱了……”祝无忧拿它没办法,本来不会腰疼的,硬生生被造出个腰酸背痛,“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不要。”
祝无忧掐他的脸,温声道:“不要撒娇……”心里不知不觉间塌方,露出一个天坑来。
晨起的时光,不过洗漱、早餐、浇花,之后各去各的工位,歇息一夜过后,再次嵌上社会运转的齿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在琐碎,无料,重复之中一遍一遍轮回。
克劳德去庭院里摘了些橙花,趁着冰箱里柠檬的最佳期限未过,赶忙做一杯橙花冰柠檬水喝喝,虽说早上喝冰对肠胃不好,但他不是地球人,不必在意人类生理结构的变化。
有时他会思考,自己的思维和情感处理方式与人类相同,在饮食上产生分歧的话,思维的锚点会不会变化脱轨,他想不通。
祝无忧仍旧睡眼朦胧,端过克劳德喝剩的柠檬水一饮而尽,冰水冻得他激灵一跳,脑袋生疼。
“早上不要喝冰水,对身体不好……”他对克劳德说,橙花的柔稍稍缓解了头痛,“克劳德,你听见了吗?”
他的话落在琴声中,被近在咫尺的琴声接住,混混沉沉的脑袋随琴声渐入佳境,渐渐醒来不少。
爱能做到的还有什么……
循着琴声走去,庭院里花在晨曦中朦胧,世界蒙上欧根纱,光越亮,闪点越细,光痕越重,仿佛他们刚从某个幻境中脱逃,仅以劫后余生的一曲悠扬,赞颂彼此的勇气、爱与成长。
“克劳德。”他又轻轻呼唤他的名字,琴以应之,回声转调。
名字是代号,是标记人的工具,行于世上,头顶姓名,朝九晚五,契合社会运转的齿轮。
他喜欢这样叫人的名字,只是简简单单呼唤,不带上任何世间的事情,不带上时间空间地点,只是这样淡淡的呼唤。
这下到他抓住了计划,站在克劳德的身后,在曲子的间隙加入,一同在春/色流转间谐乐。
人间最为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