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地球人》楼则雪

42、鸠占鹊巢 猜的吗？原

　　祝无忧还是受不了这样直白的话语，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他在街口拦着名叫兰德的克劳德，别扭解释道：“我家里人不允许我谈恋爱，所以说，还是先送到这里吧，我怕大哥看见了打死你……嗯，就这样，拜拜喽。”

　　“好，那我以后在这里等你。”

　　“诶……还是太近了，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他抛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克劳德心里的恍惚感油然而生，他习惯性的比起拍照的手势，在眼眶里刻下这一瞬间。

　　虽然他的无忧早已经将他忘却。

　　镜头里，他的声音渐渐浓缩，在转角处彻底被盛开的三角梅遮挡。

　　克劳德把镜头转到山上，对面花丛里的人察觉到自己行踪败露，忙忙蹲下身藏到花下，不曾想白绿的三角梅颜色太浅，挡不住绀色的水手服。

　　“完蛋，不会被当成狗仔偷拍了吧……不过老祝怎么认识一个明星了，他们这样不会被抓拍挂上热搜吗？”宁雪庭瞎想之余，祝无忧的脚步声停在她耳边。

　　朋友相见的方式分外离奇，他们在孤儿院认识，后面在学校里相看两厌，经过某些社会人士的调解，才发现彼此之间的虐缘在孩提时期便已种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两个碎嘴企鹅有共同的邪恶目标，只好暂时联手办事，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共至青云。

　　他长叹一口气道：“不是说好的，在学校里面谈，小宁你这样突然跑来我怕被大哥发现……”

　　“你好能装啊老祝！”她从花丛下出来，一片落花顶在辫子上，混进了四叶草发卡里，“刚刚还一副小白兔的样子，现在又变成腹黑乖乖男了吗，一天不见，你的面具又多了一张，可喜可贺呢。”

　　祝无忧无奈道歉：“好了打住，我没回信息是我的错，但……事出有因，我手机没电所以才。”

　　“好啦好啦，只是日常损嘴而已，你又参与其中还自我当真了……”她提了提肩上的制服包，严肃回来，“找到那个人了吗？”

　　祝无忧：“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宁雪庭疑惑皱眉，“我要听必特思维的消息。”

　　“啊？”

　　“就是Bittersweet啦，翻译一下就是不好不坏的中消息。”

　　“谢谢，让我在盛夏艳阳天里吹到空调。”祝无忧往前走一步，适才的拘谨随海风远去他乡，他倚在石墙上，思索了很久“中消息”。

　　最后实在无能为力，接不上宁雪庭的思维层级，指着她身后的半死不活道：“嗯哼，莫远还，在你……身后。”

　　“……”宁雪庭身体一僵。

　　回头看见一个身形很像祝无忧的人，一米八左右，宽肩窄腰，一件黑夹克半披在肩上，一脸不屑冷淡，手腕上的表显眼到像是故意要摆出来似的。站在三角梅前，活像是一块立牌摆在那，她和祝无忧这边是三次元，他那边是二维世界。

　　莫远还受不了她直勾勾的目光，转身到一边闪闪躲躲道：“原来瞒着大哥认识这么多人，哼——也不过如此……大哥叫你回家吃饭，不要在外面流连忘返了。”

　　宁雪庭啧了一声，心想：我不是和祝无忧搭伙找哥哥的吗？怎么给我转到家庭伦理频道了，还有……这位少年中二病是不是有点强了，反差加傲娇吗？果然有些设定不能来到三次元。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祝无忧依旧恭谦，她和宁雪庭走到转角处，避开莫远还的观察，“看懂了吗？小宁。”

　　“所以我们找错人，还让别人摸了老底……”她失望透顶，找哥哥的计划又要搁浅了。

　　祝无忧安慰她：“没事的，那份文件不是还没有解析完吗？你加油，之后有什么进展线上call我一声。”

　　“好……”她心不在焉，“所以莫远还是你希尔大哥捡回来的孩子是吗？你大哥还挺喜欢捡孩子的。”

　　“只能说他认识大哥，其他的，大概要之后才能告诉你。”祝无忧刷着手机，他刚从宁雪庭那顺来充电宝。

　　他的微信里的人屈指可数，朋友圈那一栏突然冒出红点。

　　平日里，希尔高冷不发信息，姐姐忙碌常年掉线，宁雪庭只发私密仅自己可见，编辑仅聊天……这个红点，一下让他想起昨晚加的左故，忘记删了。

　　点进去一看，眼眶无痛扩大十倍。
　　【左故：
　　@吹野寒，这位是我兄弟，以后承蒙大家照顾，不胜感激。

　　点赞：莫远还；希尔】

　　“原来你也有中二的朋友……好尴尬的朋友圈，居然还被共同好友点赞了，不过这个左故是谁，你大哥和手表哥居然都认识？”宁雪庭替他的瞠目结舌分析。

　　祝无忧冒了一身冷汗：“左故啊，就是昨晚那个玛格丽特变/态。”

　　“……”她无言以对，“你……大哥涉猎范围挺广的，不过没事，他不是在评论区打了个问号嘛。”

　　【希尔：？】

　　莫远还开团秒跟。

　　【莫远还：？】

　　左故回复。

　　【左故：都是你们俩害的，还打问号呢，怎么不打打自己？】

　　“怎么这么想一家人小打小闹，我们两个人没有弄错吧……这样下去我哥还找不找了。”宁雪庭懵圈。

　　他想解释时，男鬼一般的莫远还飘到花丛后，战战兢兢补充：“已经十二点了，再不回去，大哥会骂我的。”

　　“你大哥不是还挺温柔的吗？怎么手表哥这么害怕。”宁雪庭小声嘀咕。

　　祝无忧敲了下她的脑袋，“不要乱叫别人名字小宁，不太好。”

　　“噢噢——”她抱头赌气，气呼呼的告别回家查资料去了。

　　——
　　山光西落，影子在夏日里一天天变短。

　　祝无忧本想和莫远还并肩走，但这家伙死活别别扭扭，只愿意走在他身后，有时他回头，正巧碰见他的眼神，心里竟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这目光的异样。

　　像是害怕，像是羡慕，像是无助无可奈何，似乎每一种不好的形容词都能套在他的目光之上。

　　他的目光总让祝无忧想起一组古今异义词，怜，古意为爱为羡慕，今日对为可怜可惜。

　　“你和希尔大哥认识吗？”祝无忧突然停下脚步，后者一下没留神撞在他后背上，心不在焉，“不好意思，你没有事吧。”

　　莫远还的指尖掐在拳头里，头低到尘埃里，客客气气回：“没事，不用你担心，我们之间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管，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只是随便问一问，对不起……”

　　莫远还：“对不起就有用了，对不起就有用了吗？”

　　他风急火燎走到前面，上坡路是遮盖幼稚表情的最佳场所，谁料一时的赌气还在心上眉间，下一秒的窘迫尴尬充斥空气。

　　希尔抱着小猫坐在门槛上，神情间有说不尽的意思，抬头看他俩时，属于昨夜的责怪转瞬间荡然无存。

　　“饭做好了，快进来吃吧。”他抱着橘猫先行离去，听见门外有响声的左故火急火燎赶来，脖子上挂着围裙，手里抡着锅铲，一副听不懂戏词是懵懂样。

　　眼球三两下转到祝无忧身上，一把将莫远还推进屋子里，亲昵对新人热络：“昨天晚上的事情多有得罪，那个……小忧听我解释，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

　　“随便，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都这样了。”他冷冷说道，越过他直接进来屋子，“不用解释了，老话说的好，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左故和他的大勺愣在原地，稍冷，久久不归。

　　不一会儿，莫远还开门烦闷喊他：“左叔叔，大哥叫你进门吃饭，别傻愣了，你要是不愿意进来，好歹把锅铲还给我，菜要糊了。”

　　左故：“闭嘴啊，一家子装货。”

　　莫远还：“啊哈？谁跟他是一家子，叔叔你搞错了吧。”

　　他转身回厨房看菜，楼梯转角处，桔梗花又是新的一茬，默默不语，默自散发生命力，尽力在有限的朝晖夕阴中颤动，染就一方冷香，这是它认为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

　　“又歪了，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他把掉出花瓶的洋桔梗放回瓶里，大哥家的小橘猫和新住户一样不安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祝无忧坐在楼梯上逗小猫玩，身上残留着其他猫儿的味道，小橘并不想靠近他，任他怎么抱都不行。

　　他不太想和一桌子人吃饭，但希尔亲自来请他，也只能无奈赴宴。

　　一碟清炒时蔬，一锅玉米胡萝卜排骨汤，一盘白灼大虾，一碗蒜苔炒肉，一碟香菇滑鸡，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外人在总是不熟悉的，吃饭的时候也得拘谨甚微，筷子停下时，左故总喜欢谈一下家国大事，不然就扯一扯他的药厂。

　　这位商人在半个小时里完完整整讲述了自己发家创业的辉煌岁月，恨不得把家底掏出来让大家品一品，除了他变/态发育的人格，能讲的几乎都说了一遍。

　　“左故叔叔别讲了……”莫远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青菜太咸难以下咽，“这些故事你已经讲了无数遍了，难不成你还要把自己和大哥合作的事情也讲一遍吗？”

　　桌子下，左故踢了他一脚，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希尔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茶水，不甚多言。

　　左故：“捡来的臭小子，其实你的话比我还多，你小心被打才是。”

　　祝无忧的眼睛假装盯着眼前的大虾，大虾本是白灼的，无需放太多的油，不知哪个心机深重的小子多到了一勺油进去，他放光的眼睛无处遁形。

　　硝烟弥漫的晚饭终于结束，各回各家的时间到了。

　　今晚的希尔有些反常，往常他不按时回家，他的责怪声总是不绝于耳，今天的责怪像是被另外一个吸引去了，他渔翁得利。

　　“无忧，我有事出去一趟，今晚你乖乖在家，不要再东跑西跑了，最近不太平。”希尔嘱托道，祝无忧轻轻点头答应，在他关上门后一刻，立马跑到窗户边打探情况。

　　在他房间西侧的墙上挂上一面镜子，便能大略看见希尔房间里的情况，他靠这样的法子躲过了很多搜查。

　　“好戏开场。”

　　他架好镜子，意想不到的是，大哥在正下方的大门处，他的房间里，莫远还东翻西翻，找出一块表，气愤地打包顺走。

　　祝无忧：“……”

　　他忽然想起来，莫远还对这栋房子很熟悉，炒菜时还吐槽过他，“胡椒粉放在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柜子里，放在面粉后面，笨蛋。”

　　祝无忧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莫远还不作声了，一味往青菜里加盐，“我猜的，别放在心上。”

　　“猜的吗？原本就住在这里吧。”祝无忧看戏的心情全然消失，他把镜子从墙上取下，目光不经意一扫，瞥见墙面上的小小字迹。

　　一岁一行，从一米五长到一米八，每一行后都写着一个“远”字。

　　原来是鸠占鹊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