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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狂热粉丝 嗯,在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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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天花板缀着无限白花,一闪一闪好似他葬礼上的送行的百合,花蕊的澄黄沾到寿衣上,他带着花香远离人世的喧哗。
睁眼一看,再一看人间一眼,怀里的小橘猫安稳睡着,肉乎乎的爪子贴在他鼻子上,压得祝无忧喘不过气来。
“橘猫……回到家了吗?”他自言自语,希尔家里也有一只橘猫,从幻境里带出来的,一直好好地养在身边。
他顺着小猫头顶的毛发,忽然之间瞄见它脑袋上的月牙,在他的印象里,大哥家的橘猫头顶上没有月牙白毛。
所以,这里不是家。
祝无忧垂死病中惊坐起,灰色的美瞳早已被人摘下,身患六百加近视的他视线里一片模糊,朦胧的雾气乳化画面,一切都摇曳不定。
他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除了他自己是自己的,再没有其他东西是他的了。
假发、美瞳、手链、耳坠和衣服,全都不在了。身上一尘不染,后巷里的冷雨泥泞转瞬不见。
“你……醒了。”声音渺远而熟悉。
一个朦胧的人影向他慢慢走来,屈膝坐在床上,一手向他不断靠近,黑发散在耳边,盖住了耳坠的火彩光。
祝无忧下意识的后退。
对方一愣,并不感到奇怪,立马转换了方向,手疾眼快的给他带上黑框眼镜,“家里没有隐形眼镜,只能连夜给你定了一副,希望度数合适……怎么样,你觉得还可以吗?”
“……”他的视线回到准线,熟悉的轮廓、眼眸和声音,却是不一样的颜色,和夜一样深沉的黑,带着海底的深蓝,“你是谁?我在哪里?是你救了我吗……”
“我只能回答第三个问题,是。”
“谢谢你……但是我的衣服假发还有耳坠,都是……都是你换的吗?”祝无忧扣着自己的脸,不大习惯。
对面的黑发小伙叹气,解释道:“放心吧,我没有做什么坏事的小家伙。”
越来越像了,祝无忧心里琢磨道,他刻意避开对方灼灼的目光,尽力压制住不礼貌的想法,把自己推向理性的边缘,内心极力暗骂自己,他才不是克劳德。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恶意。”他找准时机偷看,却不料对方的眼睛一直留在自己身上。
“没有误会,只是……”他扶了扶祝无忧的眼镜,“镜框定太大了,不适合你。”
说到这,祝无忧心里警铃大作,多余的思绪全无,一针见血道:“不对,如果看见我受伤,不应该先送去警局或者医院吗?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眼睛的度数的,我们从未有过交集,你怎么会……知道我眼镜度数。”
他扶正鼻尖上的眼睛,一本正经严肃问,盯着他的眼睛不再怯懦。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疑惑着,门口处忽然传来咔哒声,祝无忧吃惊,眉角一皱,眼镜又随机滑落,“姐,你怎么在这里?”
祝佑安倚在门框上,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眼尾的美人痣柔了一分精明干脆,工作牌还挂在身前,似乎刚从别处赶来。
他是祝无忧的亲姐姐,世上仅此一人。希尔带着他再次见到姐姐的时候,他不禁感叹世界太小,人与人之间不会超过六个人。
祝佑安的声音稍显疲惫:“怪不得希尔一直给我发消息,问你是失踪了还是死掉了,原来在这里藏着呢,又……夜不归宿。”
“你们认识吗?”他讪讪问,扯了一脚被子抵挡骂言骂语。“我不是故意的……”他心想:认识我的人都串通好了吗?怎么感觉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祝佑安提起包,转身向外,“那就麻烦你照顾他了,我还有事回基地,先走了……小忧你在这里呆着吧,对身体好,一会儿再回去也不迟。”
“对身体好?”他掐字问句,小橘猫跳进他的怀里,猫猫身上的薄荷味浓郁,他方才竟未发觉。“这是什么意思?”他转头问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吹野寒,吹风的吹,荒野的野,寒夜的寒……你可以叫我兰德,我的另一个名字。”
“笔名还是艺名?”他逗着小猫,“我觉得有个作家也叫吹野寒……你不会是他吧?”
祝无忧明知故问,特意抱起小猫挡住自己的脸,一个犹抱半挂半遮面观察兰德的微表情,他觉得自己机智极了,既不冒犯又不生疏。
无论是吹野寒还是兰德,都是他用过的名字,他心里有余悸,思绪时时回转,路转峰回到那个位置上去,想着念着,都是一句十分想念。
“是真名。”兰德一招手,小橘猫哗啦一下跑走,卸了祝无忧的抵挡面具,“不用怀疑我的身份,我不是坏人。”
“没有怀疑……才怪呢。”他抱起被子,初春时宜佳,风暖熏人衣,他蒙在被子里看见了窗外的繁花朵朵。
阳台上,一片春裁入画。
他躲进被子里看信息,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快要把他掩埋。
【AAA编辑(二进制变/态一个):“我在热搜上看见你的名字了,吹先生,这可不是我在吹水,好像是一个小偶像的名字和你重合了。”
希尔:“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祝佑安:“记得早点回家,你家那位找了你一个晚上,小忧还是好好解释一番才好……对了,别跟老希说我去了哪,一言为定。”
宁雪庭:“不好意思啊小祝,昨天晚上我在车上睡着了,你找到莫远还了吗?”】
信息眼花缭乱,他一时间不知道回复哪一条才好。无数信息之中夹杂着一条好友申请,备注“莫远还”。
他眼睛跌落,手指在“同意”按键上玩跳楼机。他的微信里只有四个人,希尔说过不能乱加人,祝无忧老实本分听了进去,没大在意。
除了他们之外,没人知道这个号。况且,莫远还是可以查询到他的账号的。
前些日子,他瞒着希尔偷偷潜回祝家旧宅,溜进来地下室里东翻西翻,找到了一份药物出库报告,在报告上,“莫远还”三个字出现频率最高。
他拜托朋友宁雪庭调查他,找到了线索,在那家酒吧,所以……
“所以他不是祝言的线人吗?”
“线什么线呢,赶紧起床吃饭了……”兰德掀开他的被子,单边耳坠在最用力下翻飞,祝无忧看见他手腕上的痕迹,一条又一条,“我的意思是,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你偷听我说话了……”
“才没有呢。”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讲什么……”他狐疑看向他,迅速兜起小橘猫,焊死最后一道防线,“总不能是心有灵犀吧。”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极小,有时自己都听不见,更何况他呢。
祝无忧的脑回路一会在山之东,一会儿在河之西,从飞行舱回来后,他的大脑异常短路,情绪到了极点时,常常断联重开,像鱼只有七秒钟记忆。
他平时觉得无妨,自己平淡如水的后半生波澜不惊,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但遇见兰德之后,一天之内发生过两次了。往日和人相处的恐惧感也一并消失,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和他也能交谈起来。
“对不起,刚刚脑子发烧了。”祝无忧放下小猫,打着赤脚找鞋,迷迷糊糊像是还在梦中,“谢谢你,我马上就走,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找我。”
他抬头看他,兰德的手悬在半空中,欲言又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缩短到一臂。
祝无忧终于问出口:“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面吗?”
“见过……”
“在什么时候?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了,希望你不要介意。”祝无忧低头又玩我猫,小橘身上的薄荷香让人很安心。
“在亿万年前。”兰德看不见他的眼睛,无法读取他内心的波澜情绪,无法预知,无法得到回应。
祝无忧惊讶了一声,小橘的轻轻咬了下他的指尖,不过并无大碍,只是孩子的牙瘾犯了,“这么文学的表述吗?看得出来兰德很喜欢看书。”
他抱起小猫,把粘人的橘色年糕拖在兰德双臂里,回以同样的话:“在亿万年前我们当然当然相遇过,那时我们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在亿万次次撞击之中,才来到了这里……”
叮——
祝无忧的脑袋又是一抽,说到一半的话骤然停下。
祝无忧:“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兰德怔然,双手急切揽上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啊……没有,就是记忆突然短路了。”
兰德双眼急切,忘了分寸距离,后知后觉才收回手,“抱歉……”
“话说,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同事吗,那这么说,你也认识希尔大哥啰,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莫远还的家伙……”他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着答案。
“我只认识你……和祝女士。”
“诶——真是可惜呢。”他打包好东西,准备启程回家,兰德的话永远只听见了一半。他觉得自己今天太奇怪,或许是祝言的药物起了作用,所有不好的事情扎堆往他身上凑。
离开卧室,转眼一刹间目光扫过隔壁的小房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睡的是主卧,身上的衣服和兰德是同款的,就连身上,也残留着一点兰花香。
巨大的恍惚感突然降临在他身上,他拎上脏兮兮的假发和衣服,趁兰德做早饭的间隙溜之大吉。
按着手机导航,他一路向走出小区,奇怪的是街上空无一人,连鸟声都寂静,时过多久,依旧如此。
手机屏幕顿顿的,一直处于刷新状态,最后干脆断了网,来了个404Not Found,他与世界断联了。
回头一看,兰德穿着件浅棕风衣跟在后头,一地的风雨兰成了装饰他的背景。
这个世界太过于封闭,所有的声音,只在他们唇齿之间。
祝无忧:“我可以说的过分一些吗?阁下用了什么手法把我困住?”橘猫跟了出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兰德双手插兜,摇头否认。
“那为什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向他走去,“请阁下……给我一个解释。”
“无忧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当然认识你,当红偶像吹野寒嘛,因为你,我还被人误会上了热搜,怎么说呢,感谢阁下送来的热搜吗?你怎么看。”
他之前写了两部小说,在某一方面小有名气,笔名正好也是“吹野寒”。撞了名字,昨晚去了酒吧的兰德被偷/拍荣登榜首,他的tag和祝无忧的撞了,被对家粉丝骂硬蹭流量。
“先回答我的问题嘛……”
“我也想记得……但是如你所见的,我的记性不太好。”他学着兰德双手插兜,左一下右一下的转圈,“但是,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东西,所以之前的事情,之前的人,有很多都忘记了。”
“怎么会?”
“或许你是那个人也说不准,如果你肯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他的眼睛亮晶晶,一点眼泪滴在镜片上,像是虚无之间起了一片湖。
他的意识里有一个人,他找了很久很久,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但事与愿违,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清楚他的年龄、样貌,不记得和他在一起的故事。那个人留给他的,永远只有浅淡的背影,但他找了很久很久。
每一次从希尔的研究所出来,祝无忧对他的记忆就淡一份,他的固执要求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他是一个空白的人,往昔只有痛苦萦绕,躲在繁繁世间,找不到去路理想。
吊着一口气的,只有那个强烈的愿望,只有那个人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谁当成唯一,如果心里苍白只剩那个唯一,这不算的。
“为什么会知道兰德不是我的真实名字?”他抬手抹去他镜片上的眼泪。
祝无忧轻轻别开他的手,泪失/禁忽流,嘴硬道:“你的指纹会弄脏我的镜片的,不要这样。”
“嗯?那我……”兰德修长的指节挑开他的眼睛,为他拭去泪水,“亲自擦掉你的眼泪好了。”
“……”祝无忧倒吸一口气。
眼泪凝结在镜片上,风干之后会形成一小片凸/起的盐湖,湖里有结晶脉络,诉说着某些眼泪都故事。
“你对我……嗯,就是……那样吗?”他吞吞吐吐,表字不清,不是故意,声带到了某处会自动搁浅。
兰德听懂了:“嗯,在追你。”
忽然之间,兰地风起,一声声渺远的吹近,人民公园的风雨兰上游人如织,三三两两来,欢声笑语去。
祝无忧戴正眼镜,严肃又不正经道:“小心被我姐打死……先不说这个了,你叫什么名字?不准说谎。”
“克劳德,仅此而已。”
“嗯,好久不见,克劳德。”
“无忧倒地是记得我还是不记得?”
“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剩下的故事,可以等我一点点回忆起来吗?可能会有一点慢,不过我会尽力想起来的。”他心里的话永远比说出来的多,一字一句,斟酌后言,“希望在我想起来之前,还能再见到你。”
他的心很久未曾安宁似今。
“我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