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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画眉深浅入时“无” 花朝春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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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是兮岛上的传统节庆,祭酒,上香,歌颂神明。岛民们早早备好酒水祭品,新搭的戏台敞亮,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祝无忧坐在梳妆镜前,心里惴惴不安,眼角的朱红不稳画歪了一点。
今日是祭祀传位仪式。
“画歪了,我来补救一下。”克劳德从身后接过描笔,扶着他的脸蛋细细描摹,冰凉的笔触在他脸上游走,祝无忧忍不住眨眼。“再忍一下就好了,乖。”
祝无忧吐槽:“好像哄小孩子……”
“嗯,你家是小孩子,L921上的孩子最小也是千岁开头。”
“不可能,不管在哪个世界,年龄不都是从零开始的吗?没有零怎么有一,更何况,星球不同,参考标准也不同……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嗯,好。”克劳德画完面纹,趁其不备掐了下他的脸,“知道啦,今日之后便不再是了。”
“克劳德你不会是什么伏笔吧。”
“怎么会。”他的声音低了,“我怎么舍得让你……”
祝无忧:“让我什么?”
“让让让让 ,我把扇子拿回来,是魔女小姐亲自交给我的,说是要给小猪。”统子背上背着扇子,尽管累得气喘吁吁,但一脸兴高采烈样子不减,“使命必达,嘿嘿嘿——”
祝无忧摸了摸它的头,取下扇子,转手交给克劳德时蓦地想起,他们并未在地下集市里找到扇子,事后回到雪堂,克劳德也不曾追问扇子的来去。先前重要的事情一耽搁,他怎么闭口不谈了呢?
克劳德看出他心里的疑惑,急忙上前止损制止,“从前的事情就先放一放,今日之后,这些事情都不算事情了。”
“嗯?”他愈发不解,“真的很像伏笔呢。”
他伸手解开克劳德未解开的辫子,昨夜深深一压,他柔顺的银发皱了,“不过我相信你,克劳德不许骗我。”
“绝不。”
统子站在他们中间,突然间化形成功,变成了河童男一般的人类造型,它对着铜镜,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承认小绿长得有几分姿色,不然再贬低他,就是反过来骂自己了。
克劳德被岛主叫下山去,它和小猪坐在庭前乘凉,兮岛气候湿热,春不过半,烈阳肆虐,蝉鸣庆幸自己生在岛上,吟唱的时节长了,在土里潜藏的苦日子短了。
统子拿着小铜镜品鉴着自己的人类皮囊,左看看右瞧瞧,心上满意雀跃不已,“小猪,话说你对我的样子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好奇的,不过是克劳德的绿色翻版,长发版的小绿而已……”
统子QAQ:“你之前说话没有这么冷漠的。”
“诶!很冷漠吗?”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目光里透着一丝担忧,“对不起啊,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伤到你的话不好意思。”
统子T~T:“那这么说来,你从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啰。”
“统子又在曲解词意了。”他嘴角一笑,梨涡微显,“不是哒,我只是觉得眼角有些疼,或许是颜料沾了灰,等到仪式结束就好了,不好意思哦。”
统子凑到他眼睛前,尽力对上他的视线,被祝无忧发现后挨了一拳,“鉴定完毕,是小猪本人,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呢,像是之前克劳德一样……总是保持礼仪恭谦,又时不时犯贱暴脾气,是小猪没错啦。”
“怎么又这样蛐蛐我呀……”
“蛐蛐是什么意思?可以吃吗,难道这些话小猪还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吗?”
祝无忧躺在木榻上,头顶的风铃是克劳德闲暇时做的,上画墨兰,风吹来时似有一脉清香。
他闭上眼睛,想起从前的事情,“听说过是听说过,只不过不像统子的这样友好……话说L921上有没有成人礼这种说法?”
“没有哦,成人礼是什么,承认什么?”
“一种仪式而已,不重要的。”
统子趴在他身边,享受清风半许,合眼安逸,“我才不信呢,小猪你这语气我还不了解吗?肯定是自己没有经历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还会谚语呀,看不出来呢。”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怎么突然想到成人礼了,难道一会准备发生的事情和这个很像吗?”
“半斤八两。”他睁开眼,偏头的一瞬间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折扇,心里一惊,“统子,克劳德没有把扇子拿下山去吗?”
“我看见他拿了的。”
“那桌子上的是什么?”
两人惊坐起,揣上扇子跑下山去。作为祭司的克劳德任务多责任重,偶尔的健忘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让祝无忧在山上等着,有些仪式他不能亲眼看。
祝无忧的脚步飞起,和统子打着嘴仗:“都是你,也不看清村克劳德带没带好东西,本来我们两个人可以休息一会儿的,现在全毁了……”
“你的人你不管交给我管,小猪你不要太离谱了。”
“我们还一家人,下次记性还是好一点吧。”
统子的嘴仗先行告退,祝无忧肩膀上的风景甚佳,它光坐不跑,心中惬意满满。
除了满满的雀跃,还有未曾见过的酒。
克劳德站在戏台后,一转身的功夫,从山上跑下来刹不住车的祝无忧一个飞扑挂到他身上,气喘吁吁脚底冒烟。
“记得给我五星好评,逆风快递,踩点送达……”他还挂在克劳德肩膀上,用力过猛缓不过来,“我把折扇给你拿来了,应该没有迟到的。”
“下次不要跑这么快了,万一摔倒了就糟糕了。”克劳德抚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知道啦,只是怕赶不上你的节庆,怕错过一些重要的事情。”
克劳德的笑意漫过嘴角,手轻轻拍着他的脑袋:“不会错过的……”
“嗯嗯,没有错过就好。”
统子夹在他们中间,兔子形态更好做电灯泡,他喜欢端详人说话时脸上的微表情。比如现在小猪,虽然笑容浅浅,眼底的落寞还是无处遁形。
克劳德又被岛民叫走,他被撂在一边,脸上的落寞更加明显了,它想起之前小猪的话。
“小猪的承认礼,是别人错过了吗?”
祝无忧低头一愣,百般无聊揪着地上的野草,“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的算法又精进了……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在意的人都离开的,这样的仪式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这是成人礼不是承认礼哦。”
“那小猪承认自己了吗?”
“……”他手里的野草被折成两半,“是成人礼,统子不要口误了。”
“但是不承认自己,怎么算成人了。其实刚刚小猪不用跑这么快的,从克劳德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因为自己错过了,所以不想要喜欢的人错过,对吗?”
地上的草战栗不停,生怕大手从天而降,灭了它草门百口。
“统子什么时候转职放心理分析师了……嗯,但是不重要了,过去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不重要的!”统子振臂一呼,活力满满,呼喊着呼喊着,他想起一些事情:小猪说过,掉进水里的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那成人礼呢,他不是才十八岁吗?
它放下高呼的手,戳着自己的手指头,被自我策反了。
“统子,你先到旁边玩一会儿。”克劳德从身后冒泡,一把薅起它的后背,把他放到远远的地方。
它识趣配合。
它守在草丛里观察,只见克劳德端来一壶酒,简单和小猪唠嗑两句后,倒下两杯酒,来着小猪高高兴兴喝上。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距离太远,语焉不详。克劳德十分心机,喝酒的时候把手臂插到小猪的臂弯里,粗心玩意一个,喝酒就喝酒,还把酒撒到别人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猪哭了。
“不对……我们什么时候这变成这种系了,他是我的敌人才对啊……真是奇怪,肯定是我太善良了,见不到小家伙伤心。”
它正大光明走回去,忙碌的克劳德放下酒杯离开,后台又只剩一兔一人。
祝无忧低着头,眼角的泪晕开眼妆,他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酒不常喝,太苦太涩。
统子:“克劳德又欺负你了吗?为什么又哭了?我可以当一回好人,帮你打回去的,他刚才一定是咬了你的脸,不然为什么会疼哭……”
“没有,其实幸福的时候也是会留下眼泪的。”
统子想问“哪里幸福”,但看着他淡开的忧郁,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这个小猪反向操作厉害,伤心难过时瞒着众人,幸福开心时不避不逃,说话倒是大大方方起来。
“这样子也挺好的,大大方方的,就算是哭也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
“嗯?”交杯酒酒杯还在他手里,他为自己倒满酒,贴着酒杯一饮而尽,“克劳德的酒太烈了,有些头晕。”
他看着酒杯,目光久久不离,指尖在杯口处来回徘徊……心想:他的酒杯。
——
这一天他喝了很多酒,祭台前长长的阶梯两边上,拿着酒壶杯盏的岛民热情挥舞着,他当了一会国家领导人,手里的酒一杯杯下肚。
这是必经的仪式,他不是很理解,岛民管着叫“酒词。”
祭司必久辞。
“克劳德呢?”走到尽头的他问。
祭台上是岛主,兮岛的首领,一头乌黑的长发,两只吊梢眼高高挂着,好像站在阁楼上高高在上看人,两条眉毛又长又浅,被人剃去一大块。
岛主:“祭司大人交代过,接下来的事务由我负责。”
他半信半疑,过量的酒精醉了他的神经。克劳德在后台对他说过的话浮上心头,他的失望在所难免。
祭司拿着木枝,在弟子发间点化,这样的传位仪式在他记忆里盘旋了十几年,多年前在电视里见过的场景,却不能如数对应现实。
电视里的情节总是跌宕起伏,前一秒欢快的人从众,下一秒变成众踩人的可怕画面。
人群里尖叫声不断,酒杯委地,盏碎酒撒,人们步履匆匆,急忙跑走。
呼噜呼噜,水声催天裂,四境阴云起。
祝无忧回头一看,洪水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