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地球人》楼则雪

27、昨日离我之枉伤 地下集市×

　　昨日离我之枉伤

　　吻落在他额间时清晨过半，窗外的飘花客访雪堂，离去时在祝无忧脸上一片春棠。

　　“日上三竿了，还不打算起床吗？”克劳德在一旁呼唤他的姓名，床上的人静静躺着，藏在被窝里偷笑，“今日还练剑吗？”

　　听到这，祝无忧立马挺起身，道：“可否请休一日，克劳德你的手腕伤还没好，不能这样操劳。”

　　“依你的，但是……”

　　“但是什么？”

　　“今日要陪我去找扇子。”克劳德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沉思了一瞬，想起克劳德确实有一把折扇，扇面上题写着“不生不灭”四字，字是兮岛上的文字。祝无忧试图从学会的文字中寻找出一样相似的，几番对比之下，最终无功而返。

　　克劳德认不全地球上的文字，却对幻境中的文字研究颇深。茶后饭歇，他时常提笔练习，落墨收笔，倒别有一番风雅。

　　“我经常看见你拿着那把扇子，它……很重要吗？”祝无忧心里忐忑，心想：这扇子被前辈拿走了，被克劳德知道估计要完蛋，他不会追问昨天的事情吧，这样一问，估计老底都要被扒出来了。

　　克劳德不置可否，凑近问：“所以，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一无所知。”

　　“说实话，无忧……”

　　“在地下集市的矿坑里，被卖掉了，真可惜呢。”他戳了戳自己的手指，这是最完全妥帖的答法。

　　扇子被小盏前辈顺走了。她不在高塔里，不游荡在兮岛上，只能在地下集市的矿坑里。当时他满心满眼都扑在克劳德身上，对四周的一切毫不在。

　　“嗯，那我们去把扇子找回来吧，没有扇子的话，我们走不出这里的。”克劳德掐了下他的脸，没有一丝责怪。

　　“可是我们去不了地下集市，岛民看见了估计会打着我们跑，这怎么办啊……”

　　“无忧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况且，你也累了很久了，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难道要乔装微服私访吗？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商谋好出行计划，又在衣柜里翻箱倒柜好一会，收拾妥帖了才趁着夜色出发。

　　祝无忧坐在门口等克劳德，统子三蹦两跳飞到他肩膀上，一夜未见，统兔子身上的肥膘长了不少，他竟觉得自己肩膀头子上站着一排兔子。

　　他抱怨道：“统子你昨晚是不是溜进厨房里偷吃了，转眼间肚子胖了一圈呢。”

　　统子摇摇耳朵回绝：“我这是评鉴人类美食，多吃一点也是正常的，况且偷吃的人不止我一个呢，你怎么不说克劳德，真是见色忘义。”

　　“克劳德吃了什么？”他疑惑，偏头的时候耳坠跟着歪了歪，“昨晚他一直和我在一起睡觉，偷吃东西的话，我应该可以闻见……你是骗我的吧，克劳德有东西都会和我分享的，别骗人了统子。”

　　他双手撑着脸，阶檐下流萤扑光，一只一只玲珑在他耳坠边转圈圈。

　　统子不知道他是装傻子还是真笨蛋，意味深长道：“反正克劳德偷吃了，你找找你身上有没有食物残渣，总会有的。”

　　“只有蚊子包，在脖子上，其他没有了，克劳德又不是蚊子，你一个小机器人不要学人类骗人。”祝无忧点着他的脑袋，温柔笑道。

　　流萤扑在他身边，幽幽绿影闪烁，像是宇宙里明灭的星，一两只不长眼的小萤火虫咬上统子的耳朵，它不闹不赶，坐在小猪的肩膀上陪他静静看银河。

　　它知道他们眼中互有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处久了，两个人的性格也渐渐散发出同样的味道，一种卷着夜色花柔的味道。

　　它转眼看祝无忧的侧脸，他眼里的水华凝成一层厚厚的透明凝胶，盖在琥珀色的火山状瞳孔上，和克劳德的海蓝凑成一对。

　　群蓝海上，孤寂的火山岛独立。
　　岛是海的中心，海是岛的四围拥簇。
　　彼此相依。

　　统子心里怪怪的，像是被海水打湿了满身冷。

　　“统子，在L921上看见的星空和在地球上看见的星空有什么不一吗？我只能看见月亮小小的身影，但听说在外空，看见的景色会很壮观呢。”祝无忧突然开口，吓了它一跳。

　　统子抱着他鬓角的碎发，回道：“小猪想要看吗？飞行舱上有记录，回到舱里我可以放给你看。”

　　“一言为定。”

　　“你们在说什么呢？”克劳德推开木门，一身浅灰色长衫如墨化在水里，手上的幕离在晚风中游走不定，仔细一瞧，头上的发带还是包扎伤口的那一条，他早些时候用药水洗净绸带上的血渍，一段苦涩的药香萦绕于上，雪堂西侧苦橘的甘涩能与之一拼，在慢散不知所想时，总能蜿蜒出一段香，一段过往。

　　祝无忧的目光久久停在他身上，流萤随着他的目光飞向克劳德，在他指尖翩翩起舞。

　　“走吧，现在去正是时候。”他不受控制伸出手，搭上的手心。

　　克劳德调皮了一下，避开他伸来的手，不走寻常路地握住他的手腕，“带上这个，不然会被认出，变成过街老鼠。”

　　“说点好话吧克劳德。”

　　“嗯，牵着我的手。”

　　“……”祝无忧挠了挠脸，他习惯了克劳德百转千回的转折，其中的某些转折像是陷阱，等着他这个傻大个愿者上钩，掉进坑里等待救援，“下不为例，下次再这样我就一个人走了。”

　　统子夹在他们中间，很难做人，实际上它根本不是人，兔生生平第一次感慨脚底尴尬。

　　克劳德按照地图上的指引，一路颠簸拖家带口到了地下集市。路上险些因为犹犹豫豫，被岛民识破身份当场开刀。

　　“好大的市场，居然不会海水倒灌。”祝无忧感慨，兮岛的地上与地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上方是纯朴海岛风光，椰树高脚楼渔村小港口。他站在地下集市入口，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漫天的橘黄灯火点燃夜的宁静，一盏一盏接连上天，偌大的集市看不见边缘，地平线被扣押在此，永生永世伴着灯火寂静，远远听，喧哗闹市声盖过海潮翻涌响。

　　祝无忧咽了一口气，惊叹道：“这是两个不同发展程度的社会吧，我家周围的夜市略输这一分。”

　　“野史是什么？可以吃吗？”统子好奇问。

　　克劳德纠正：“是夜视，不是野史。”

　　“你们两个都对，我在地下集市夜视到很像野史的夜市，我乱编的句子，不要骂我。”

　　统子和克劳德俱是一愣，不理解人类的词汇，L921上的文字简单易懂，没有同音或者同形的说法，这样的特征造就了浩如烟海的文字，导致星球上识字的人寥寥无几。

　　统子缩在祝无忧肩膀上，祝无忧牵着克劳德的手，克劳德揽着他的手臂，三人小心翼翼走在地下集市的街上，比小偷多三分偷感，输大盗七分胆魄。

　　地下集市横竖各九条道，条条大路走过，矿坑不见一个。地图上只有大致的位置标记，其余的细节一概不知。

　　“这家蔬菜店我们已经经过五次了，摊上的胡萝卜一根也没有卖出去。”统子指着胡萝卜堆说，无法抵抗基因上的诱惑。

　　祝无忧转头问：“你要吃胡萝卜吗？我去给你买一根。”

　　“笨蛋小猪，我的意识是我们迷路了。”它扯了扯他的头发，不满道。

　　克劳德研究着地图，头绪一两没有，困惑积了九层，“或许这矿坑在另一个维度，我们这样进不去。”

　　祝无忧：“怎么说？”

　　“我猜的，说不清。”克劳德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里的言外之意明了。

　　岛民为了测试祝无忧知道了多少，特意在矿坑里启动鹦螺石的静止功能。全体岛民因此静止，静止的空间不与现实同在，留在空间里的，只是人的一片精神。

　　“说不清的话就来占卜点看看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客官。”一个神秘绿发男子上前招呼，他头发都颜色让三人组心里一缩。

　　统子：“河童男啊……”

　　祝无忧：“变/态……”

　　克劳德：“入侵者……”

　　“你们不要多想，我只是一个开店赚钱养家的老实人而已，来看一看嘛，不会亏待你们的。”绿发男子手心直冒冷汗，觉得今晚出门没开黄历，遇上三个硬茬。

　　祝无忧沉思了半晌，一本正经问：“你这占卜灵不灵？”

　　“保准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在绿发男子的一阵吹捧加持下，一兔两人迈进了占卜小店里。

　　这店原由一顶帐篷搭成，头顶见四角顿，像是某种电蒸小锅，帐篷里没有锅炉的热气，冷飕飕一片，直叫人发/抖说冷。

　　他们跟在绿发男子身后，统子凑到祝无忧耳边问：“你们在他身上看出什么来了吗？为什么不找扇子，反而玩起来了。”

　　祝无忧放松说道：“劳逸结合嘛，玩一下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统子：“可是扇子不是很重要吗？克劳德方才还在着急来着，你们有情况又不告诉我，哼——”

　　祝无忧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现在不好说明，到时候回家再告诉你，乖。”

　　“那好吧，不要忘记了。”

　　“你们再说什么呢，悄悄话的话，一会儿占卜开始就不要再说了，不然结果不灵的。”绿发男子补充。

　　他召集祝无忧和克劳德坐下，两方人马隔着一张檀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个同样大小的玻璃球。

　　玻璃球透亮无瑕，光抱着影子转进圆弧里，影子呼哈呼哈一下一下闪动着，仿佛掉进了哈哈镜。

　　祝无忧把脸凑到水晶球上，镜子上影子即刻消散成粒子，飘飘乎远去，水晶球后的绿衣人的脸印到球面上，他一时间察觉不出，猛地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绿衣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指着自己疑问道：“怎么啦吗？我似乎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有很奇怪吧。”

　　“没有，刚刚球上有个虫子。”

　　“啊！”绿衣男拍案而起，“你看见了一只虫子，你是一只虫子？”

　　“诶？”祝无忧心里倒台，心里暗骂道：你才是虫子，你全家都是虫子，人类都是虫子。

　　绿衣男发觉自己过激了，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违和的笑撑场，笑里的蛮满不情愿掉到嘴巴里，一口银牙咬得绷紧，“不是的，我刚才失言了，我的意思是，水晶球里可以看见人的前世今生，所以才……嗯嘿嘿……”

　　“原来小猪的前世是小虫子不是小猪啊，真奇怪。”统子在一旁煽风点火，不嫌事大。

　　祝无忧搭在檀木桌上的手蜷缩成拳头，又害怕克劳德看出端倪问话，忍着不舒服松开手指，一节一节敲着桌面。

　　指节叩檀木，声一响，帐篷外的漏刻滴下一滴冷凝水，一滴一点，一声一扣，水珠里镌刻着他们的身影。

　　祝无忧靠在他肩膀上，问“克劳德看见了什么吗？”

　　“看见了一片焦土和一朵兰花……无忧不要凑过来了，这东西不吉利，看了对眼睛不好。”

　　“非也非也”，绿发男下场挽尊，“这可是岛上最先进的无间，还能玩六世轮回呢，要不要试试看。”

　　“我还有九条命呢，六世轮回？”祝无忧吐槽，不满在水晶球里的见闻，“统子是兔子上过广寒宫，克劳德是兰花住在幽谷里，我是……”

　　“你是虫子。”统子接话，一脸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