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旧眸归位,万念奔涌 …… ...
-
街头的风还在吹,风铃轻响,阳光落在苏思铭脸上,暖得有些刺眼。
他就那样蹲在路边,眼泪还挂在下巴,可那双刚刚从橘红褪回浅茶色的眼睛里,已经不是茫然,不是空洞,而是翻江倒海的记忆与情绪。
全都回来了。
六岁那年,顾清裴在地下室,用指尖的血,画满了他的模样。
八岁那年,顾清裴搬来和他同住,一张床,两个少年,一睡好几年。
十岁那年,顾清裴站在椅子上,当着全家族的面,大声说他未来的夫人就是苏思铭。
十四岁那年,顾清裴取了自己一根肋骨,磨粉化水,一笔一画,给他画了一幅肖像。
还有那首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诗:
思绪裴相依,密剂百叶平。
相许同归界,跳往结束池。
还有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
顾思裴。
一桩桩,一件件,
没有遗漏,没有模糊,
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也记起了后来的一切。
顾家一夜间崩塌,顾清裴家破人亡。
松田本木步步紧逼,用权势、用阴谋、用药物,把他困在身边。
“雀归”打进身体,瞳色变橘,心智被锁,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顾清裴,把仇人当成唯一的依靠。
他住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享受着万众艳羡的生活,却把那个用命爱他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
甚至在顾清裴被关在监狱、受尽折磨的时候,
他还躺在松田本木怀里,温顺地叫着“老公”。
苏思铭猛地捂住嘴,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羞耻、悔恨、心疼、绝望、疯狂的想念……
所有情绪一起砸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清裴哥……”
他声音破碎,眼泪汹涌而出,“对不起……对不起……”
“我忘了你……
我居然忘了你……
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那么黑的地方……
我还……我还跟他在一起……”
他对不起六岁的血墙,
对不起八岁的同床,
对不起十岁的誓言,
对不起十四岁的骨画,
更对不起那个在牢里,还在用骨头等着他、念着他的顾清裴。
药效碎了,
谎言碎了,
心,也碎了。
可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破土而出——
我要去找他。
我要见他。
我要把我的清裴哥,接回来。
苏思铭猛地站起身,不管身边惊愕的保镖,不管路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冲。
他要去监狱。
他要去见顾清裴。
现在,立刻,马上。
同一刻,东京监狱。
顾清裴正靠在墙壁上,忽然心口猛地一震。
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种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的连接感。
像是断掉十几年的线,在这一秒,重新接回原位。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沉寂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思铭……”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却带着必死的坚定,
“你醒了。
你全都想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他的悔恨,
感觉到他的眼泪,
感觉到他疯了一样,正在朝这里赶来。
顾清裴缓缓站起身,挺直了早已被岁月与牢狱压弯的脊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左边肋骨的位置。
那里空过,疼过,绝望过。
但现在,它在等它的主人。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顾清裴望着铁窗,一字一句,清晰而滚烫,
“等你记起我,
等你回来找我,
等我们一起,
把这颠倒的世界,
正过来。”
“这一次,
换我走向你,
换你奔向我,
谁都拦不住。”
铁窗依旧冰冷,可整座监狱,都关不住他眼底即将燎原的火。
首相官邸,松田本木疯了一样冲出大门,车子在街道上狂飙。
他手里攥着银雀的信息,浑身冰凉。
雀归到期,药效全消,苏思铭已恢复全部记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权力、地位、首相之位、他费尽心思锁住的人……
全都,在第九个月的最后一天,
崩塌了。
而在菲律宾深山的地下堡垒里,
银雀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苏思铭狂奔的身影、顾清裴燃火的眼神、松田本木崩溃的车速,
金色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冰冷的笑意。
“游戏,
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