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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骨画余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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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监狱后半夜,连值班狱警都已昏昏欲睡。顾清裴依旧睁着眼,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胸腔里那团烧了十几年的火。
他一闭上眼,就看见十四岁那年的画面。
那天阳光很好,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门窗锁死,谁都不让进。
他手里握着的,是自己一根肋骨磨出的细粉,混着特制的胶,调成淡淡的血色颜料。
他不是疯,是怕。
怕苏思铭哪天会走,怕两家的情谊会淡,怕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把他们拆开。
于是他用最笨、最偏执的法子——
把自己的骨头,化成画,送给苏思铭。
一笔一画,都是苏思铭的眉眼。
画里的少年浅茶色眼眸干净,嘴角微微翘着,是还没被世事和药物污染过的、真正的苏思铭。
画成那天,他捧着画,站在苏家客厅,认认真真对苏思铭说:
“这是用我的肋骨画的。
骨血连在一起,这辈子,你就甩不掉我了。”
苏思铭当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接过画,抱在怀里,轻轻点头:
“清裴哥,我不会丢的,我藏得好好的。”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看着这幅画,就像看着你。”
那一幕,顾清裴记到现在,连细节都没模糊过。
可现在……
他在牢里,一身罪名。
苏思铭在金笼里,瞳色橘红,心智被锁,连他是谁都快忘了。
那幅骨血画,是还在苏家某个角落吃灰,还是早已被松田本木下令毁掉,他连知道都做不到。
顾清裴缓缓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着囚服的衣角,指节发白。
疼。
不是皮肉伤,是从骨头里疼出来。
他用肋骨画的人,如今被别人用药锁着。
他用命护着的人,如今把别人当成唯一的光。
他用一生去等的人,如今活在一场精心制造的梦里,醒不过来。
“思铭……”
他在黑暗里用气音轻轻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幅画,你还留着吗……”
“你说过不会丢的……”
“你说过,看着画,就像看着我……”
“可现在,你看着松田本木,看着那些荣华富贵,看着那双把你锁死的手……
你还记不记得,有个人,用肋骨画过你……”
他越说,声音越抖,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臂上,烫得惊人。
六岁的血墙,
八岁的同床,
十岁的宣言,
十四岁的骨画。
桩桩件件,都是他掏心掏肺的证据。
可如今,全都成了扎在他自己心上的刀。
松田本木有权力,
银雀有药剂,
他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段没人信、没人记得、快要被彻底埋葬的过去。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点火就越亮。
“我不信……”
顾清裴闭着眼,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不信一幅用肋骨画的画,会真的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不信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剩。”
“我不信十几年的情分,抵不过几个月的药。”
“那幅画还在不在,我不管。
你的记忆还在不在,我不管。
你认不认我,我也不管。”
“我只知道,我用肋骨画过你,
你就这辈子都是我的。
谁抢,我跟谁拼命。”
“松田本木也好,银雀也好,首相之位也好,医药帝国也好……
谁把你变成这样,
我就把谁,连根拔起。”
“等我出去。
我会找到那幅画,
我会叫醒你这个人,
我会把你从那场假得要死的梦里,拽回我身边。”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不管你记不记得顾思裴,
我都要你。
我只要你。”
铁窗冰冷,长夜无尽。
少年时的骨画早已不知去向,可那份温度,还留在顾清裴的骨头里,没凉,没死,没认输。
而在遥远的东京,首相官邸地下储藏室的最深处,
一只被遗忘的旧木箱里,
一幅微微泛黄、颜料带着淡淡血色的肖像画,静静躺着。
画中的少年眉眼干净,浅茶色眼眸明亮,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
藏着一段,快要被全世界抹去的、
骨血相融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