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捡垃圾的小寡夫从离婚那天起》故梨山

97、内心的怪物 如果我死了

　　“夏普你还不……”强调再三没有动静，古斯循着停下攻击的蓝环触手，另一端上校冷冷注视着他。

　　“妈、妈。”夏普发出这个简单的音节。

　　古斯神情恍惚，他们兄弟太像了，夏普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好孩子，站在我这边来。”古斯放低了音量，如同安抚以前总是在索取无度的坏种。

　　分裂出的细胞被赋予生命的意义，那些改造出来的触手、墨囊等器官又移到别人身上，它们正在等待号令。

　　其他人密切关注着这边夏普的行为，见他上前一步，商时鸥立马把林习唤往后带。

　　夏普看上去和他们无异，最后一面还带林习唤去见了多弥尔克，他迫切地想要抓到商时鸥，缓解夏汀的痛苦。

　　每次看到弟弟装可怜，哪怕他再嚣张跋扈，夏普也会像家人一样无限纵容。

　　可现在告诉他造成这一切，让他们降临到这个世界，是面前被他称作祖父的男人。

　　古斯张开双手，一脸慈祥浮现笑意，不用再弯腰迎接蹒跚学步的小家伙们，如今夏普早已达到他的期许。

　　只是不够，年轻的上校还有更伟大的效力，他足以操纵底下每一个被植入相同本源的复刻体，继承海萨的意志，完成最具颠覆性的演变。

　　古斯的笑容僵住脸上，那颗神似夏汀的脑袋晃了晃，仿佛起死回生道：“原来你就是他死前嘴里喊着妈妈，还想当世界的造物主的人。”

　　“母亲吗？”夏普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顶着像白纸一样的艳脸，找到了目标，“我可不认。”

　　古斯一阵恶寒生出，他最满意的也是最特别的孩子，正用从他身体剥离的部分缠住他的脖子。

　　那些触手攻击平息下来，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的人都发现自己对身边的同胞做了什么。

　　夏普按照他所说夺回了控制权，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祖父，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认为在你的教导下我会和夏汀有什么不同，我塑造的人格都是学的你们呀。”

　　他漂亮，他能力出众，对每一个人都趾高气昂，歹毒地想将口中的蠢货废物踩在脚下。

　　接下来他即将学会最后的一课，杀死所谓的“母亲”。

　　古斯的声音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剧毒粘黏在皮肤上，双脚离地，如同扯着面皮撑开褶皱，眼球凸起瞪向天花板。

　　仇人就在面前，商时鸥转而把林习唤按进怀里，呼吸打在头顶，用力得好像在后怕失去什么。

　　林习唤眨了眨眼睛，握紧手中的剑柄，结束了……一切正如他所说的。

　　啪嗒，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脚边，地面还残留着黏糊的液体。

　　周围仿佛如死一般寂静，林习唤下意识轻旋手腕，商时鸥感觉到他的肩膀僵硬，问道：“怎么了？”

　　剑光晃过林习唤的眼睛，打磨清晰的一面翻过来，赫然看见黑色的阴影。

　　头顶沙沙的声音摩挲而过，滴下来的水越来越多，这一片都是密集的雨点，像冒泡的鼻涕挤了出来似的。

　　议会最高楼层瞬间暗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庞然大物收缩着吸盘，往外吞吐口器，储存墨汁的囊泡像一颗硕大的肿瘤。

　　那家伙仿佛带着生理性的恐惧，体积迅速膨胀，从天花板扩散到墙体，出路都被死死攀附。

　　它从上而下拖拽起古斯，不给喘息的机会，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隔着厚重的黏膜只听见诡异的咕噜声。

　　夏普被逼得连连后退，收回触手的动作顿住，脸色不好道：“那是……”

　　安静之后恐慌四起，林习唤压下那股浓烈的不适感，猛地抽出佩剑砍过去。

　　转眼那恶心得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黏膜组织，就将场上最显眼的人锁定成猎物。

　　很容易被黏液打湿翅膀，空域队伍的战斗力下降了几成。

　　芙娜赶忙上前帮林习唤，“这家伙应该和海萨脱不了干系。”

　　林习唤尝试聚拢掌心却没有反应，这里外包裹的介质似乎不允许他使用能力。

　　通道都被锁死，林习唤不安道：“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大家伙，芙娜，还有——”

　　商时鸥托起他的脸，“不知道叫什么的话，等出去再告诉我。”

　　林习唤话到嘴边，点了点头，对方就充满干劲对上甩在天花板的“大鼻涕”。

　　“只会流口水的家伙，谁吐这儿了？”商时鸥速战速决道。

　　发起进攻的物体停了一下，转而恼羞成怒不再局限于左右手，它的全身就像一滩流动的液体，倾泻出更多的墨囊和肢体。

　　商时鸥兴奋地一心应付这个奇怪生物，马上他就能用这个身份和林习唤正大光明生活。

　　背后忽地钻心般疼痛，大量毒素迅速入侵到体内，那家伙趁机抓住商时鸥的破绽前后夹击。

　　芙娜冲过来搞不清楚状况，质问道：“夏普你在做什么！”

　　夏普原形毕露，出手毫不留情，脸上甚至还有些焦急，“你们都不准伤害它，因为它是夏汀。”

　　“你疯了吗，夏汀已经死了，当时他还想杀我们，夏普你难道不知道吗？”

　　夏普沉默了，但他还在嘴硬，“它只是没有脑子。”

　　黏膜之下那不成人样的软体感知到生命气息，鲜红的画面一下涌进它的存储中枢。

　　夏普摇摆不定的时间，已经足够再次向猎物发动致命招数。

　　它在消化掉古斯之后，贪婪地想要面前的他们都成为它的食物。

　　只知道作为人形时，恨之入骨的几人全聚在一块，芙娜，商时鸥，林习唤……

　　迎面难缠的触手再次袭来，林习唤挥剑斩断它们，耳边又开始嗡鸣不断。

　　商时鸥后背都被贯穿，胸膛一大滩血渍，歪着脑袋冲他眨眼。

　　“再一会儿就好，以前你问我，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习唤摸着那节僵硬的手臂，忍不住压低声音，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商时鸥？”

　　“现在你已经告诉我了，你早告诉我了，没有我你依旧坚强，没有我你只会过得更漂亮。”

　　他的呼吸离林习唤很近，心脏仿佛减缓了跳动，林习唤偏过脸似有所感：“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商时鸥眸光一亮，扯着胸口，期待着他说下去。

　　林习唤赶紧握紧他的手，脸皱成一团，表情又迷茫起来，嘴边呼之欲出：“我……”

　　耳边其他声音统统都消失了，没有呼救，没有打斗，温热的触感再次离他而去。

　　只看见少年颤抖，神色格外紧张，身体都在下意识发抖，仿佛又回到弱小无助的时期。

　　抬眼望去，包裹着异形的囊泡悬吊在头顶，一个个朝他露出会议上熟悉的面孔。

　　攥着武器的芙娜被困在透明的腔室里面动弹不得，手上还保持着攻击的动作。

　　空域作战的伙伴们，面露恐惧的格尤长老，张大嘴巴的战老司令，连夏普都被带进那怪物的领地。

　　“不要……”林习唤扑了个空摔在地上，从头到脚又湿又重。

　　不知道吃掉了多少能量，它正吃饱餍足伸出触手，在林习唤的头顶发出鼓掌的动静。

　　商时鸥也被收入囊中，只剩下一个林习唤，化成灰它也认得出来，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才是林习唤该有的。

　　林习唤才迈了几步，腿部肌肉僵硬麻痹，栽倒在黏腻的水坑，他积攒力气爬了起来，湿漉漉的翅膀也满是污秽。

　　幽闭的空间响起一阵气喘吁吁，猎物不断挣扎扑腾，引得被困的众人仿佛都在侧目观看，眼底被那幅画面占据。

　　听见动静，芙娜动了动手指，大脑的意识变得昏沉，小队里每一个人都在她耳边呼唤。

　　“芙娜姐，这次决赛你就好好休息。”

　　“是呀，有杜队，还有二哥在，输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我们已经靠双手双脚走到这里了。”

　　“芙娜辛苦了，睡吧。”杜路的声音随之应和。

　　另一边，面颊失去血色的夏普上校双眼紧闭，仿佛也陷入了为他精心编织的美梦。

　　门外传来细细的哭声，走近一看，被夏汀欺负的王子正委屈地看着才打了他，又再次出现凑上来补一句“蠢货”的家伙。

　　形成细胞记忆的软体在此刻没有对昔日的亲人留情面，依旧遵循着那套贪婪的生存本能——杀了夏普，杀了他们，它就能拥有新的身份，新的世界。

　　它的力量急剧膨胀，古斯到死都不肯把机会给它，没人不知道这上面到底孕育了个什么怪物。

　　即将主导这里的一切，留下最没有威胁的林习唤，让这个害怕得楚楚可怜的麻雀看到它如何将这些人是如何消化掉。

　　看到商时鸥同样无力回天，被拖进张大的器口中，脸上、头发糊满了窒息的黏液，瞳孔一点点暗淡下去。

　　然而藏在骨子里的恐惧，给这具无人能挡的瘦小身躯继续前进的动力。

　　他的哭腔震耳欲聋，像一个无助独行于天地的孩子。

　　在光明与黑暗，温暖与潮湿，波动摇摆冰冷的水面，远处的灯塔照射过来，分不清是太阳，还是月亮，对死亡的未知将他拍到岸上，渴望又将他吞回大海。

　　世界仿佛在崩塌，林习唤彻底爆发红着眼睛，奋力挑破它的组织，“把他们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