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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方杜若昏沉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过于喜庆的红色。雕梁画栋的装饰物上也挂上了红绸,看着这些陌生的布置,他有些懵,他何时变得这般富有了。

      所以方杜若只当自己还没清醒,闭上眼,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

      居然不疼?

      他正准备再掐一下,却不想一个陌生的婆婆突然进到他的卧室,对着他笑吟吟的道:“新郎官醒了?新娘都到了,快洗把脸拜堂吧。”

      方杜若目瞪口呆,自己前二十年一心只读圣贤书,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眼下刚刚登科被外放做官,什么时候有了这一桩婚事。

      那婆婆见他不动,也没在催。

      下一刻,方杜若竟离奇的到了堂前,手里的红绸牵着一位姑娘。

      惊愕之余,方杜若抬眼看了下对面的姑娘,新娘竟比自己还高一点。

      方杜若目瞪口呆,四周宾客环绕,司仪媒婆齐全,就连自己也穿着一套滚金正红圆领袍,环佩叮当,配饰齐全。

      完全不像是恶作剧的样子,若是他真的成亲,大概也是这幅光景。

      直到旁边的司仪高声喊着“二拜高堂”,方杜若才发觉早就拜堂了。

      想着自己早就故去的父母,他满怀希冀的抬头望去,却只见了两个灵牌,而灵牌上的名字,方杜若一个都不认识。

      方杜若在精神上十分迷糊,但身体却不自觉的跪了下去,像是受了什么东西控制一般。

      “夫妻对拜!”

      方杜若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形,无奈低头拜了下去,只是过程中两人不小心的撞了下头。

      软的。

      方杜若心想,还有这般软的抹额做新娘头饰吗?

      发愣间,他听见了新娘子的一声轻笑。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着神,方杜若和新娘转眼就一同坐在了床榻上,看热闹想要闹洞房的客人被那个婆婆轰了出去,房间只剩下了两人。

      虽然方杜若心神都有些混乱,但整个过程过于正式,以至于他都忘了他没有这桩婚事,全心全意的将自己带入了进去。方杜若近乎虔诚的轻轻掀起新娘的盖头。

      !!!

      盖头下竟是一只白狐!

      方杜若霎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那狐狸仿佛有了人性,不等方杜若反应过来就嘤嘤两声扑到了方杜若身上。

      哗啦——

      一座烛台不小心被风吹翻了,咕噜的顺着书桌滚了下去。

      方杜若猛然惊醒,依着微弱的烛光,他看见了自己雪白的中衣。窗棂轻轻的向屋里渗着风,窗外点缀着月光的竹子微微向前倾倒。

      还好,只是个梦。方杜若起身将窗户重新关上,入秋之后的风倒也格外大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窗户吹开了。

      屋里的动静引得王伯推了下门缝,在门外道:“少爷,才四更天,离上职还早,再睡会儿吧。”

      方杜若含糊的应了声,门外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话是这么说,但他望着刚刚被风推翻的烛台,显然没了睡意。

      方杜若年少失孤,四五岁便没了双亲,被家里的管家——王伯照料长大。

      所幸方杜若较同龄人更为聪慧,二十岁就中了进士,被外放到华安县做县令。第一天当值自是不敢马虎,所以前一天便工作到深夜,直到熬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剩下的那个蜡烛也快要灭了,一晃一晃的照着方杜若明静的脸。

      华安县地处西南,是个天高皇帝远的荒僻之地。

      更重要的,这个地方不仅荒芜而且耕地少。三山四水一分田,仅剩的那一点田地又被狐狸给占去了。经济发展不起来,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口袋里的钱比方杜若的脸还要干净。

      看到上报的狐狸二字,方杜若不禁想到了刚才做的那个极其荒诞的梦,捏了捏眉头。

      其实要说狐狸,方杜若也不是没有见过。

      就在半月前,他一路从京师赶来,带着翰林院授予的公文,前往华安县任职。就在来的路上,他碰见了一只受伤的白狐。

      在京畿地区长大的方杜若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动物,一时之间方杜若和白狐面面相觑。

      直到王伯提醒一嘴,方杜若才缓过神来。万物有灵,既然碰见了,那么自然是要救的。

      方杜若用着自己已知的那点知识,尽量轻柔的去给他包扎,那白狐也知晓他的意思,渐渐的不再哀嚎反抗,头一歪斜靠在方杜若的脖颈上。

      王伯在一旁打趣道:“少爷自小就受这些小动物喜欢,要是能跟碰见动物一样碰见喜欢的姑娘,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方杜若虽说在相对市井的地方长大,但让圣贤书熏坏了脑子,有些过于刚直。正想让王伯不要说这些,就感受到脖颈处被什么蹭了下。

      一歪头,那白狐眼神湿漉漉的望着他。

      都说纣王因迷恋狐妖而亡国,方杜若一直不以为然,若是自身心思足够坚定,有怎会受外物邪佞侵扰,说到底不过是在给自己开脱罢了。

      而现在,看着白狐浑身干净如雪的皮毛,轻轻甩着轻拍自己胳膊的尾巴,还有过于干净的眼睛。

      方杜若只觉自己的心思也不够坚定了。

      王伯看着方杜若长大,自然看懂了他眼神的意思:“少爷,看着这狐狸像是想跟你走的样子,不然一同带着去华安县吧。”

      方杜若有些犹豫,轻轻放开那白狐,试探它的意思。

      结果就是两人一狐共同踏上了去华安县的路程。

      本以为彼此间有个伴会好些,结果那天去县里安排的住宅的路上,碰见了一个道士,非说童子不能养个这样的白狐,硬要拉着方杜若去给这个白狐做绝/育,方杜若自然把他当做是一个江湖骗子来看。

      连他本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个公狐狸还是母狐狸,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但被圣贤书缠成结的脑袋终究是抵不过人的好奇心,方杜若没忍住上手看了看。

      居然让那道士说对了。

      方杜若就这刚才的动作望着白狐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要不还是割了吧,听说到了发情期不好控制。

      那也不能,这白狐只是跟着他,又不是他的,怎么能直接帮他做决定处理掉。让其断子绝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方杜若的脑子情不自禁的自己和自己打起了架。

      白狐好像看懂了他眼神的含义,扭动着身体叫了一声。方杜若刚缓过神来,白狐就侧着身子从门口溜走了,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从白狐走的那天到现在不过三日,方杜若便做了不下五个这样的梦了,就算是片刻的打盹,也能见缝穿针的梦见。

      回回都是娶了个狐狸头新娘。

      方杜若扶着额头苦笑一下,这就是因果报应吗?自己动了想断其子孙的念头,它就让自己娶个奇怪的老婆。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片刻,困意顺着方杜若有点坐不直的脊背就爬了上来。他摇摇晃晃的躺在床上,昏睡前嘟囔了句:“这样看来,还挺公平。”

      过了一会儿,床榻上传来悠长而又平缓的呼吸声。

      卧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角,一只没有一丝杂毛的白狐轻盈的跳了进来,进来还不忘把窗户关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烛火忽的一下被带进来的风吹灭了。

      床榻上的人像是太累了,只翻了个身就又沉沉的睡着了。

      白狐轻轻的朝床榻靠近,一边走一边幻化出了人形。

      一个披着长发、皮肤白皙、体型修长但不着/寸/缕的少年慢慢站了起来,轻轻的坐在了方杜若的床边,端详了他一会儿,便弓着身子毫不客气的钻到了方杜若的臂弯,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方杜若醒来时已露天光,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灭掉的蜡烛暗自庆幸。

      幸好没人能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随后默默换下了自己的裤子,一头将自己砸进了被子里。

      都说知好/色而慕少艾,怎么他这个连姑娘正脸都不敢瞧的人也会做这种梦。是在梦里成了太多次亲的缘故吗?

      方杜若蒙着被子发出内心最深刻的疑问。

      忽然,他脸上好像蹭上了什么东西,方杜若坐起身,抬手拿下——是一根白毛。

      方杜若知道自己再怎么聪慧也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年轻人,不受重视也很正常,轻轻的将白毛吹到了床下。

      估计已经快卯时三刻了,方杜若对着地上刚发现的几根白毛发起了呆——看来这个地方的确闹狐灾。

      去县衙点完卯,方杜若就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穷了,压根没有干活的,不穷才见鬼了。

      衙门外饿死的流民都能铺满县衙,愣是没有人管。

      方杜若刚刚空降过来,没有几个人听他的实属正常。更别说当差的也实在吃不起饭了,抬尸体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懒洋洋的在堂外晒着太阳,就这粮仓还不许打开赈灾。

      方杜若看着这盛况一个脑袋比两个都大,好说歹说的将自己的家传玉佩赔了出去,吩咐几个人去把尸体好好埋了。

      而他则是在华安县县丞的带领下去检查粮仓的粮食。

      一具又一具的身体从方杜若的面前抬走,他的心比冰窖的石头还要冷。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大街上还有这么多流民,要是还安顿不下来,这个县的人还要死多少?

      方杜若的心一下一下的沉了下去,他读了这许多年书,一大框一大框的知识往脑子里塞满,却没人告知他民生多艰是如此情景。

      粮仓守卫严密,半个县的绿营兵都集中在了此地,也不知道都是安了些什么心。

      县丞笑道有些谄媚:“老爷,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了,现在还不到赈粮的关键时刻,怕这些刁民盗取粮食,所以派了这么多人在这守着。”

      方杜若在外人看来算是个光风霁月而又有礼的读书人,而现在他竟险些撑不住脾气,官服下的手指攥的有些发白,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上面打算什么时候赈灾放粮?”

      县丞看着方杜若的模样也放宽了心,和从前派来的县令没什么差别,也不过是个读了几天书的连刀都提不起的读书人罢了。

      他傲慢的道:“老爷,没必要对这些百姓这么仁慈,他们有手有脚的,吃不起饭也可以去李老爷的庄园里面干活,用不着天天住在县衙门口装可怜。大人,您是读书人,没见过这些市井腌臜货,可别被他们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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