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安夏续

43、踏雪寻梅

　　京城的雪比南方要慷慨得多，一下起来就铺天盖地，把清华园的红砖绿瓦裹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祝今果踩着厚绒雪地靴，咯吱咯吱地走在落满雪的小径上，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郑橙跟在她身后，举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拍，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愧是顶尖学府，连雪都下得这么有文化底蕴！今果你快站这儿，我给你拍张照，发朋友圈配文‘美术生勇闯清华园，学霸雪天的浪漫’，保准点赞过百。”

　　宋止乐拎着两人的保温杯和零食袋，像个任劳任怨的后勤部长，闻言忍不住吐槽：“你那文案土得掉渣，还不如直接写‘来看前男友母校’来得劲爆。”

　　“宋止乐！”郑橙瞬间炸毛，转身就把手机塞给祝今果，撸起袖子就要去揪他的头发，“你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把你高中时偷偷给校花递情书，结果被保安当成流氓的糗事，编成段子发在清华的表白墙上？”

　　宋止乐的脚步顿时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梗着脖子嘴硬：“造谣！那是误会！我只是路过，顺手帮同学递个东西而已。”

　　“哟，顺手递东西能递到女生宿舍楼下？还能递到保安室喝茶？”郑橙得理不饶人，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这儿还有你当时写的情书草稿呢，要不要我念两句？‘你像一道物理题，难住了我整个青春’，啧啧，学霸式告白，土味界的天花板。”

　　祝今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笑得眉眼弯弯。她这次来北京，一是参加全国青年美术展，二是真的想看看靳祈安生活的地方。来之前郑橙还特意翻遍了小红书攻略，扬言要带她打卡清华的网红食堂、荷塘月色和学霸自习室，美其名曰“沉浸式体验前男友的日常”，被祝今果笑着敲了脑袋。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梅林。红梅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开得热烈而张扬，像点燃的一簇簇火苗，把清冷的冬日衬得暖意融融。风一吹，梅香混着雪的清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祝今果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梅林深处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站在一株梅树旁，低头看着什么。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依旧清隽，只是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是靳祈安。

　　祝今果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进旁边的树影里。

　　“躲什么？”郑橙眼尖，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活久见啊姐妹！这叫什么？这叫命运的安排！踏雪寻梅遇故人，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宋止乐也看到了靳祈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伸手按住祝今果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不想见的话，我们就绕路走。”

　　祝今果看着梅林深处的那个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她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不用，都来了，打个招呼吧。”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梅林深处走去。

　　郑橙和宋止乐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给她留足了空间。

　　靳祈安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祝今果身上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合上书，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在画展时更温和了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好久不见。”祝今果也笑了，看着他手里的书，好奇地问，“你也喜欢来这里看书吗？”

　　“嗯，”靳祈安点点头，把书递给她看，封面上印着《量子力学导论》，“实验室的工作太忙，偶尔来这里透透气。”

　　祝今果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满纸的公式和符号看得她眼花缭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还是你们学霸的世界，我看不懂。”

　　靳祈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郑橙和宋止乐，又补充了一句：“你是来参加美术展的？我在网上看到了消息，你的《夏末》很受欢迎。”

　　祝今果的眼睛亮了亮，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雀跃：“你看到了？”

　　“嗯，”靳祈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你的画里，有很温暖的东西。”

　　两人站在梅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高中时的画室和自习室，聊郑橙的糗事和宋止乐的黑历史，聊美术展上的趣事和清华园的雪。没有尴尬的沉默，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自然而亲切。

　　祝今果发现，靳祈安其实并不像高中时看起来那么高冷。他会笑，会吐槽实验室里的师兄煮的咖啡难喝，会说自己偶尔也会熬夜刷题，会记得她喜欢用狼毫笔画荷花，记得她画的荷花扇面。

　　“那支笔，你用着还顺手吗？”靳祈安突然问。

　　祝今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送的那支狼毫笔，笑着点头：“很顺手，我用它画了参展的作品，还得了奖。”

　　“那就好。”靳祈安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红梅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实，高中时我就知道，那个荷花扇面是你送的。”

　　祝今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嗯，”靳祈安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那天我看到你在教室门口徘徊，还不小心掉了一张画着荷花的草稿纸。后来我去书店，看到你帮我预留的习题册，就猜到了。”

　　祝今果的脸颊瞬间红了，像枝头的红梅，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你……”祝今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当时不说？”

　　靳祈安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时候快高考了，我不想分心。而且，我知道你是个害羞的女孩子，怕说破了，会让你尴尬。”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很喜欢那支扇面，一直带在身边。”

　　阳光透过梅枝，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梅香阵阵，雪花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梦。

　　不远处的郑橙和宋止乐，已经停止了打闹。郑橙举着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嘴里小声嘀咕：“这画面，也太美好了吧！我宣布，这对CP我锁死了！”

　　宋止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别吵，让他们好好聊聊。”

　　祝今果看着靳祈安的眼睛，心里的那些遗憾和怅然，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柔的涟漪。她突然明白，有些话，说不说出口其实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曾在最好的年华里相遇，曾在彼此的青春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了，”靳祈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祝今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的梅花胸针，银质的花瓣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次在画展看到你，觉得你穿的那件米色大衣，很适合配这个。”靳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路过纪念品店的时候，就买了。”

　　祝今果握着那枚胸针，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有点发热。她抬起头，看着靳祈安，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靳祈安笑了，露出了一对浅浅的梨涡，是祝今果从未见过的模样。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红梅在枝头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祝今果知道，这场始于夏风的暗恋，终于在这个踏雪寻梅的冬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不是爱情的句号，而是青春的句号。

　　他们或许不会成为恋人，但会成为彼此记忆里，最温柔的存在。

　　“我该去展馆了，下午还有个座谈会。”祝今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着对靳祈安说。

　　“我送你过去吧。”靳祈安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刚好我下午没课。”

　　“好啊。”祝今果点点头，转身朝着梅林外走去。

　　郑橙和宋止乐立刻迎了上来，郑橙挤眉弄眼地看着祝今果手里的胸针，一脸八卦：“可以啊姐妹，进展神速啊！快说说，刚才聊了什么？有没有拉手手？有没有抱抱？”

　　“郑橙！”祝今果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

　　宋止乐看着靳祈安手里的包，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递给祝今果：“喝点热水，别冻着了。”

　　四个人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郑橙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座谈会的注意事项，宋止乐偶尔插一句嘴，靳祈安走在祝今果身边，偶尔和她聊两句北京的天气。

　　风很轻，雪很美，梅很香。

　　祝今果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心里充满了暖意。她知道，青春的列车已经驶过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但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了看衣领上别着的梅花胸针，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靳祈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往后的日子，山高水长，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这便是，青春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