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安夏续

30、情书初成

　　五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清甜，卷过培优班的窗棂，把课桌上的试卷吹得簌簌作响。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十天，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人用红笔加粗了数字，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兵荒马乱”的味道。

　　祝今果咬着笔杆，盯着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荷花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汁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靳祈安回来了。这个念了近一年的名字，如今就躺在后桌的课桌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可她反而比从前更拘谨了。

　　“姐妹，魂又飞靳学霸那儿了？”郑橙用胳膊肘怼了怼她，手里的笔转得像个小风车，“我说你俩现在这状态，比偶像剧还磨人。人家都主动送你锦鲤吊坠了，你倒好，连句‘我很喜欢’都要在心里彩排八百遍，怂得像个没断奶的小奶猫。”

　　祝今果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忙不迭地把草稿纸往书堆里塞，压低声音反驳：“我哪有！就是……就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嘛。”

　　可不是嘛。自从那天校门口靳祈安牵了她的手，又说高考结束有话要对她说，祝今果的脑子就跟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似的，上课走神，刷题卡顿，连弹古筝时都能把《渔舟唱晚》弹成《忐忑》。宋止乐嘲笑她是“恋爱脑晚期，无药可医”，她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偷偷认了——毕竟，谁能扛得住高冷学神突然温柔啊？那杀伤力，堪比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让人又慌又乱，却忍不住想靠近。

　　“不知道说什么？简单啊。”郑橙贼兮兮地凑近，眼睛亮得像偷吃到糖的狐狸，“写情书啊！文字是暗恋者的核武器，比当面告白温柔一百倍，比微信消息真诚一万倍。万一他看了情书，直接原地对你表白，咱俩这不就功德圆满了？”

　　“写情书？”祝今果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引来前排同学的侧目。她连忙捂住嘴，声音压得更轻了，“太土了吧？现在谁还写情书啊，发个微信小作文都比这强。”

　　“土？这叫复古浪漫，懂不懂啊你！”郑橙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微信消息一删就没了，情书不一样，能藏在书里，能夹在谱子里，十年后翻出来看，都能甜得掉牙。再说了，你可是国画才女，写封情书还不是手到擒来？就当是写篇散文，把你这一年的小心思都写进去，保证能把靳祈安那颗比石头还硬的理科心，给融化成巧克力酱。”

　　巧克力酱？祝今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像有点道理。她想起高二暑假，靳祈安帮她算古筝节拍的样子。夕阳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指尖沾着一点墨水，认真得不像话。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连笑都吝啬的男生，心里会不会也藏着一片温柔的海？

　　“可是……写什么啊？”祝今果皱着眉，一脸苦恼，“总不能写‘我喜欢你很久了’吧？太直白了，我不好意思。”

　　“这你就问对人了！”郑橙一拍胸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恋爱秘籍之情书宝典”，“看见没？这是我从表姐那儿淘来的，据说她靠这玩意儿拿下了她男神。你听我的，三步走战略：第一步，回忆杀，写你们第一次交集的场景，比如算节拍那次，细节越足越好，主打一个‘念念不忘’；第二步，细节控，写他回来之后的小互动，比如提醒你解题思路，比如牵你的手，主打一个‘心有灵犀’；第三步，留白术，别把话说死，写‘高考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主打一个‘引人遐想’。完美！”

　　祝今果看着那本花花绿绿的笔记本，忍不住笑出声：“郑橙，你这是提前多久就准备好的？不会是蓄谋已久吧？”

　　“那可不！”郑橙挑了挑眉，一脸得意，“从靳祈安回来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红娘大业要成了。我跟你说，宋止乐那家伙，昨天还偷偷问我，要不要在高考结束后，给你们俩策划一场告白仪式，地点都选好了，就在学校天台，说什么‘夕阳、晚风、告白，氛围感拉满’，简直比当事人还激动。”

　　“我哥他……”祝今果的脸颊更红了。宋止乐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自从知道靳祈安喜欢她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变着法子给他们创造独处机会。一会儿说“妈让我给你送水果”，一会儿说“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实则就是个电灯泡，还是个自带闪光灯的那种。

　　“别管他，咱们先搞定情书。”郑橙把笔记本塞给她，又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粉色的钢笔，“诺，用这个写，颜值高，写出来的字都好看。对了，别写在作文纸上，太死板了，用你画画的宣纸，裁成小长条，再用毛笔写，你那手簪花小楷，简直是为情书量身定做的！”

　　宣纸、毛笔、簪花小楷。祝今果的心，突然就雀跃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靳祈安坐在后桌，正在刷一套物理竞赛题，眉头微微蹙着，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柔和了许多。祝今果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好撞上他抬起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靳祈安的眼神顿了顿，然后，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祝今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忙转回头，心脏“怦怦”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她拿起郑橙给的钢笔，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裁好的宣纸——那是她画画剩下的，米白色的纸面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墨香。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色晕开，娟秀的簪花小楷，一行行跃然纸上。

　　“高二暑假的画室，蝉鸣聒噪，阳光正好。我抱着古筝谱，鼓起勇气问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节拍间隔。你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疑惑，却还是接过了谱子，低头演算。你的指尖沾着一点墨水，草稿纸上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公式，却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话。那时候我想，这个男生，真的好温柔啊……”

　　笔尖顿了顿，祝今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那天他递过来的锦鲤吊坠，想起他说“在国外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想起他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红。

　　“你离开的这一年，我常常会想起你。想起你留在我课桌里的荷花扇面，想起你在自习课上提醒我别犯困，想起你在研学路上，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画笔。我以为，那些瞬间，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直到你回来，站在教室门口，对我说‘好久不见’。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有些想念，是会有回音的……”

　　窗外的风，吹得香樟叶沙沙作响。靳祈安在后桌翻书的声音，清晰可闻。祝今果的心跳，越来越快，笔尖却越来越稳。她想起郑橙说的“留白术”，想了想，在宣纸的末尾，写下了一行字。

　　“高考结束，天台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写完最后一个字，祝今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宣纸被墨香浸透，娟秀的字迹，像一串串跳动的音符，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她小心翼翼地把宣纸折成一个小纸船，又从笔袋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纸船的船头。

　　“搞定了？”郑橙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小纸船，“哇，好精致！这要是送给靳祈安，他不得感动得当场表白啊？”

　　“别瞎说。”祝今果把纸船塞进古筝谱的夹层里，脸颊发烫，“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他呢。”

　　“这还不简单？”郑橙眨了眨眼，指了指后桌，“等会儿下课，你假装找他问问题，然后偷偷塞给他。神不知鬼不觉，完美！”

　　祝今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靳祈安刚好做完一道题，正抬手揉了揉眉心。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好看得不像话。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了。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讨论着明天的模拟考，郑橙拍了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去吧，我看好你！”

　　祝今果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本写满题目的练习册，转过身。

　　靳祈安正低头收拾书包，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练习册上，声音低沉温和：“怎么了？有题不会？”

　　“嗯……”祝今果的手心冒汗，声音细若蚊蚋，“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她把练习册递过去，手指微微颤抖。靳祈安接过练习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祝今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她悄悄从古筝谱里拿出那个折好的纸船，趁他低头写字的间隙，飞快地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衣角，像触电一样，她连忙缩回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好了，你看……”靳祈安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抬起头，刚好看见她慌乱的样子。他的目光顿了顿，落在自己的口袋上，那里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包。

　　祝今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转身就想跑：“我……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祝今果。”靳祈安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他低沉的笑声，像夏日里的晚风，温柔得不像话。

　　“纸船很漂亮。”他说。

　　祝今果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场始于夏风的暗恋，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的宣纸和钢笔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这一次，却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高考的钟声越来越近，而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