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安夏续

25、岁末温澜

　　南方的冬日常被湿冷裹挟，腊月的风裹着细雨，敲得教学楼的玻璃窗沙沙作响。距离高二寒假只剩最后一周，培优班的课桌上堆满了期末复习资料，连空气里都飘着油墨味与淡淡的樟脑丸气息——那是同学们提前收拾书包时，从旧课本里抖落的岁末味道。

　　祝今果把刚整理好的国画作业放进帆布包，指尖触到包底硬挺的扇面，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那是立冬那天靳祈安画的梅花扇，后来他借口“画得太丑拿不出手”，又悄悄放回了她的课桌，扇面上还多了一行铅笔小字：“公式已标注在背面，节拍计算可再核对”。她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把扇面叠进画夹，成了岁末里最温暖的秘密。

　　“果子！等我一下！”郑橙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跑过来，围巾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脸颊冻得通红，“你猜我刚在教务处听到什么？寒假要组织培优班学生去省图书馆研学，为期三天！而且是自愿报名，靳祈安居然报了名！这可是‘刷题机器’第一次主动参加集体活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今果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滑落：“真的吗？他平时放假不都在家刷题或者参加竞赛集训吗？”

　　“谁知道呢！”郑橙拉着她往校门口走，雨水打湿了两人的发梢，“说不定是被咱们立冬那天的‘琴画暖冬’活动感染了，想体验一下‘劳逸结合’？不过这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研学三天，同吃同住同学习，多好的独处机会啊！你可得抓紧时间，争取在寒假前拿下他，过年都能多吃两碗饭！”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宋止乐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跑过来，把两人罩在伞下：“两位美女，下雨天怎么不带伞？要是淋成落汤鸡，寒假可就没法美美的了——特别是你，小果子，下周还要去参加古筝考级，感冒了可就麻烦了。”

　　“哥，你怎么来了？”祝今果抬头看着他，伞沿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摄影棚拍写真吗？”

　　“推了推了！”宋止乐摆了摆手，语气夸张，“听说我家小果子要去图书馆研学，作为护妹狂魔，我怎么能不保驾护航？刚好省图书馆新开放了古风阅览室，我早就想去拍一组‘岁末书香’写真了，顺便还能帮你盯着靳祈安，防止他欺负你。”

　　“谁要你盯着！”祝今果脸一红，别过脸去，“而且靳祈安才不会欺负人，他只是……比较高冷而已。”

　　“高冷？我看是闷骚吧！”宋止乐嗤笑一声，“立冬那天他盯着你弹琴的样子，眼睛都看直了，还假装在看扇面，要不是我机灵，抓拍了几张照片，你还被蒙在鼓里呢！对了，我已经跟老师申请了，这次研学我以‘摄影志愿者’的身份跟着去，到时候给你和靳祈安拍点‘研学氛围感合照’，保证让你朋友圈点赞破百！”

　　郑橙立刻拍手叫好：“宋学长靠谱！到时候你多制造点机会，比如让果子假装不会用图书馆的检索系统，让靳祈安帮忙；或者故意把两人分在一组整理资料，总之，助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宋止乐拍着胸脯保证，伞却不自觉地往祝今果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不过小果子，你也得主动点，别总等着别人来找你。靳祈安那种理科直男，你不给他点明示，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你喜欢他。比如研学的时候，给他带点你妈做的酱肉包，或者给他讲题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制造点肢体接触——”

　　“哥！你别说了！”祝今果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再说我就不去研学了！”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宋止乐和郑橙相视一笑，默契地闭上了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三人脚下汇成小小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晕，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寒假前的最后几天，培优班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祝今果每天除了复习文化课，还要抽时间练古筝，常常忙到深夜。靳祈安似乎也比平时更忙碌，课桌上的习题册换了一本又一本，偶尔抬头看向她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祝今果正在做数学卷子，一道解析几何题难住了她，草稿纸写了满满三页，依旧没有头绪。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小心把笔碰掉在地上。笔滚到后排，靳祈安弯腰捡了起来，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哪道题不会？”

　　祝今果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平静而认真，没有丝毫不耐烦。她指了指卷子上的解析几何题，小声说：“这道题的第二问，我总是算错离心率。”

　　靳祈安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离心率e=c/a，这里要先求a和c的值。你看，题目里说双曲线过点(2,√3)，代入标准方程就能求出a??，再根据c??=a??+b??，就能算出c……”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理科生特有的逻辑感，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清晰的解题步骤像一串珍珠，串联起她混乱的思路。祝今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听懂了吗？”靳祈安停下笔，转头看向她。

　　“嗯，听懂了！”祝今果连忙点头，脸颊有些发烫，“谢谢你，靳祈安。”

　　“不客气。”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如果还有不会的题，可以随时问我。”

　　看着他的背影，祝今果心里的小鹿怦怦直跳。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面，突然发现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梅花图案，和立冬那天他画在扇面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晚自习结束后，祝今果收拾好书包，发现郑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宋止乐在教学楼门口等她。“郑橙子说家里有事，先走了。”宋止乐把伞递给她，“我送你回家，顺便跟你说说研学的注意事项。”

　　两人撑着伞走在雨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果子，”宋止乐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我知道你喜欢靳祈安，其实他对你也不一样。立冬那天，他把你画的荷花扇面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笔袋，我亲眼看到的。还有上次你古筝考级，他特意去问了老师考级的时间，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祝今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真的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是靳祈安啊！”宋止乐无奈地笑了笑，“他那种人，心里再怎么在意，也不会说出口。他习惯了用行动表达，就像他帮你解题，给你标注公式，其实都是在悄悄对你好。这次他报名研学，说不定就是为了能多见到你。”

　　祝今果没有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末的心事。

　　回到家，祝今果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打开画夹，拿出那张梅花扇面。扇面上的梅花虽然笨拙，却充满了童趣，背面的公式标注得清清楚楚，还有一行小小的字迹：“考级加油”。她指尖划过字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驱散了连日来的湿冷。上午的期末动员大会结束后，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准备迎接寒假。郑橙拉着祝今果的手，兴奋地说：“果子，研学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带了两套换洗衣服，还有你爱吃的巧克力和薯片，到时候咱们一起分享！对了，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拍照好看，还能保暖！”

　　宋止乐也跑了过来，背着一个巨大的摄影包：“小果子，我的摄影器材都准备好了！古风阅览室、自习区、连图书馆门口的腊梅树我都踩好点了，保证给你拍出一组绝美的‘寒假研学写真’！靳祈安那边，我也会帮你多制造机会，你就放心吧！”

　　祝今果看着两人热情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激。她转头看向后排的靳祈安，他正在收拾书包，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像岁末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脸上洋溢着对寒假的期待。祝今果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那张梅花扇面，跟着郑橙和宋止乐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道两旁的腊梅树开满了黄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果子，寒假研学见！”郑橙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马路对面。

　　“小果子，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别迟到了！”宋止乐也叮嘱道，撑着伞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祝今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教学楼，靳祈安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脚步轻快。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祝今果的脸颊泛红，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岁末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祝今果知道，这个寒假，这场始于夏末的暗恋，或许会在图书馆的书香里，在腊梅的清香里，迎来不一样的转机。她握紧手里的梅花扇面，心里充满了忐忑与期待，就像岁末的冬天，虽然寒冷，却孕育着春天的希望。